叶凡馨逃走了。
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绝望哭声,她好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哭过了,悲伤痛苦之余饶有清醒,抬起扇他的巴掌眼泪止不住流。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不讨厌何以默,为什么要打他?
明明她的心里是喜欢他的。
那些腌臜的、丑陋的声音充耳而来。
“装什么装?一副狐媚子样不就是等着人上么?”
“叶凡馨,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单纯小白兔么?”
“你每天巴巴凑到我面前不就是在勾引我么?”
“搞笑!”
……
无休无止,振聋发聩,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啊……!”终于忍不住痛苦咆哮。
她跪坐在地板上,头发凌乱眼珠冲血,脑袋疼的厉害,心脏还有紧紧的窒息感。
彻彻底底的一瘫死水。
医生说的对,抑郁症发作起来会要命,她狼狈爬过去,从掉落在地的包里翻药出来狼吞虎咽吃了两倍量,糟糕情绪终于有缓解。
坐了许久,她起来洗脸,眼泪洗掉了妆容,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张黑眼圈极重的脸,皮下是一个被抑郁症深刻折磨的神经病。
她是什么时候患上抑郁症的来着?
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总是做乱七八糟的梦,有时梦到离去的爷爷奶奶躺着棺材里一动不动;有时梦到叶伟国将她无情抛弃;有时又梦到萧萍玉对她恶语相向;还有梦到在岚城读书的时候因为不会方言被别人恶意针对……
自从遇到胡永康后,更是频频梦到昏暗的屋子,猥琐的咸猪手,满地的血迹……
她孤独无助绝望站在孤岛里,没有人帮她,永远只有一个人,只是一个人。
从上大学起她便发现自己心理不对劲时辰胡思乱想,刚开始还去积极看医生配合治疗,后面烦心事越来越多再厉害的医生都治不好她了。
有时候她觉得人这一辈子活着好没有意思,总是在受莫名其妙的罪,背不属于自己的锅,无数次想拿把刀自己捅死自己。
死是解脱,死是往生……死了一切也就结束了。
但她胆小又不敢死,只能大把大把吃药努力维持正常人让别人看不出异常。
真是个好演员。
她在心里祈求自己再演久一点,最起码得等到把胡永康解决,到那个时候她就清白了,也没有执念了。
只是他……他那么好,不该同她这样糟糕的人扯上关系……
孤人自哀,活活挣扎一夜。
天蒙蒙亮她便收拾东西退房出酒店,在酒店大堂看见那个一夜未眠双手无措的人,同她一样,他的眼睛里也满足狼狈血丝。
见她下来,何以默肃然起身想上前,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又退步,只静静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条又一条街,过了一个又一个马路,在个僻壤小巷口叶凡馨终于下定决心。
她回头,满是漠然:“别再跟着我,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你的行为让我感到无比恶心,我对你生理性厌恶!”
何以默自知理亏,埋首接受她的一切批判,在听到最后五个大字时攥紧关节发出咯噔响声:“你说什么?”
生理性……厌恶?
多伤人的字眼。
不喜欢与生理性厌恶简直是两个不同程度的词,所以她一直逃避肢体接触不是不喜欢,是生理性厌恶不想靠近。
凌迟鞭尸之感也不过如此,何以默心被狠狠剜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重复:“你对我生理性……厌恶?”
“对!每一次你碰我我都感到恶心想吐,所以求你离我远点!”
“既然讨厌,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明明那天她答应了他的提议,在何以默看来那是一丝希望。
有希望就有机会。
叶凡馨挤出一个鄙夷的笑:“起初是好奇你这样骄傲的人是否真的会为别人低声下气,后来见你认真觉得被追捧的感觉还不错,想着多吊你玩玩。”
“何以默,你可真幼稚!世界上那有什么纯爱,我可不喜欢你,少来烦我!”
辜负真心的人该吞一万根针,叶凡馨此刻的心犹如被一万针齐齐扎住,痛得她抽气,她继续:“我一直都在戏弄你,高高在上的何大少爷。”
“我喜欢穆学长,他温柔体贴从来不会高高在上故作情深……”
“够了!”何以默听不下去。
“别说了,我知道了,是我自作多情,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打扰你。”
瑟瑟夜风中,他站了好久,双眼被不甘的血丝充满:“叶凡馨,记住你今天的话,你最好和他天长地久!”
命运捉弄人,第一次为爱低头的何少爷笨拙玩起浪漫,没换来梦想中的爱情反而是对方的恶言恶语。何以默目光涣散,只记得那天天很冷,他攥着自己精心设计的项链狼狈走了,消失在繁华无尽的大道中。
从此以后陷入沉寂,仿佛一枝满怀期待被碾碎的花苞,永无再开之日。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到了过新年的时候依旧大雪压枝雪满头,何爸爸何妈妈发现一向话痨的儿子不对劲,时常萎靡不振发呆不讲话,满脸似乎有道不完的苦楚,夫妇二人打趣问说他是不是被姑娘甩了才这样厌世。
他冷冷说:“想多了,人家压根没有看上我。”她喜欢她那温柔可人的师兄。
何爸爸何妈妈一头雾水,追问好几次也问不到缘由,看着儿子魂不守舍便也有了些许猜想,安慰道:“没事没事,好姑娘多得很,错过这个下一个幸运更好。”
“对,或许是你们不合适,人这一辈子还长着呢,咱们得往长了、往远了看。”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的,以后的日子还长,没事没事。”
是的,人这一生那么长,总会熬过去。他想着,翻身而起将书柜里封藏多年的秘密扔进垃圾桶。
他这么骄傲一个人,凭什么当她叶凡馨的玩具!
“我不会再犯贱喜欢她了!”他对着垃圾桶里的书本冷冷说。
……
另外一头。
叶凡馨一个人守着大大的宅子,自己点火自己烧饭自己贴对联,孙彬热情要帮她被她拒绝,孙姨约她去逛街她也不去。她把大门紧紧关上作出家里没有人的样子,只敢在深夜点灯哭泣,她和爷爷奶奶说自己好像生病了,她遇到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但是她对他说了好多好多难听的话,她辜负了人家的真心……
噩梦缠身,胡永康继续骚扰,所以的一切都坏到极点。
最后在要走的那天,她虔诚地跪在遗照前求爷爷奶奶保佑她一切顺利,保佑叶伟国他们平平安安,顺带着帮她保佑一下那个叫何以默的好朋友。
这个学期过得不是很快乐,大三下学期面临着职业、学业生涯规划,同学一个比一个卷,有的为了保研名额,有的为了评这个奖那个奖……总之大家都很忙。
叶凡馨也做好了规划,她和陈导师说自己想继续读研深造,陈导师对她说了一些备考方案以及提前准备参与保研名额的竞争,她一一记下,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学到深夜,刘小芸朝她竖大拇指把拼命三娘的名号送给她。
学习之余她便在暗处收集对付胡永康的证据,找了一个又一个被胡永康伤害过的女孩,她们和小璐的遭遇一模一样,也无一例外因为威胁害怕都拒绝了她的请求。
前路漫漫无光,有人从未放弃。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叶凡馨始终相信会有得见天光的那天。
还有更伤心的是何以默真的不再纠缠她,半个学期来两个人几乎没有见过面,她只从程萱那里听到过有关他的消息,据说他最近和那个叫赵书南的姑娘走得很近,有谈恋爱的趋势。
不知全情的好姐妹程萱替她感到不足,对她说的亏当时还以为他是个情种,分分钟就去找别人去了,真是花心滥情,程萱气得锤桌大骂。
叶凡馨替何以默说话:“也不是,他人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我见过赵书南,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程萱骂她没脑子,她没心没肺哈哈大笑,同时也明白何以默是真的要开始全新生活了,他们真的走散了。
一切都比她想象的快,好在最后可以接受,因为本来就是路人。世界上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对谁好,本就不合适,早散早好。
年轻人对于一切事物都是不坚定的,叶凡馨从来没指望过要有一个谁对她死心塌地一辈子。
可是却有那么点不甘心从心底冒出来。
他本来就很好,赵书南那样明媚的女孩子才适合他。
她在心里反复劝说自己放下放下,干正事,干要紧的事。
为了把精力全部放在学业上,她辞了逐梦的兼职,活动范围缩小到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
她想后半个学期也要这样过,努力让一切归于平静,不让任何惊涛骇浪掀翻她薄弱敏感的内心。
是在期中过后的一天晚上,头昏脑涨的叶凡馨漫步校园散心时听到不远处荡漾着爽朗熟悉的笑声。
如银铃,似春风。
是何以默,他们居然会以如此尴尬的形式重逢。
两个人都有些错愕,只隔岸打了个颔首的招呼,然后两不相干。
何以默和赵书南继续从她身边走过,何以默笑得很开心,手上帮赵书南提着她的包包,虽然两个人没有手拉手,却是和情浓的小情侣一样。
赵书南长得很白,鼻尖高挑眉峰如山。上次见她是篮球场时,黑乌乌短发的她给何以默送水,现在她顶着一头中长的粟色头发蹦蹦跳跳走在何以默前面,活像一只古灵精怪的仙鹿。
这样活泼好看的女孩子才该是他的归宿。
叶凡馨在心里祝福这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眼眶却控制不住湿润,她觉得自己好矫情,抿着嘴巴快速离开。
赵书南回头望望越走越远的背影对何以默说:“她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生,真好看,但是看着好高冷,所以……她真的拒绝了你的表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以默追求叶凡馨失败的消息已经广为流传,是陈年笑话了。
“嗯。”何以默没有过多的情绪,没有刻意贬低,只是说,“可能我没有长在人家审美点上。”
赵书南惊讶“啊”一声:“不可能,你这么帅,该不会是你有什么隐疾吧?”
何以默顺着她的话问:“你觉得呢?”
“没有……吧。”据赵书南长久观察,她这个同班同学是长得帅、会打球、爱运动、学习好、性格好、三观正、家里似乎也有钱,没有任何缺点。
顿时觉得自己捡到大便宜,她俏皮凑近:“这么说来我有机会了?”
“咱们试试吧?”赵书南看似文静实则是个野性子,从小被父母宠着长大,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对待感情也是要打直球。
何以默静看她一会儿,说:“好啊。”
蓦地起了一阵风,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京都开始进入雨季,帘幕似的大雨冲垮河堤淹没道路,新闻联播频频播报令人痛心疾首的案子,国人众志成城应难关,坚信暴风雨过后就会是霞光万道的彩虹。
“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
……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古话说的好“众人拾柴火焰高”,歌声伴着吆喝声,军民一起努力,垮掉的大堤重新筑起,淹没的道路重见天日……
这一年的雨季磨难虽多,好在大家都挺了过来。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只要能坚持,风雨过后,真的有彩虹!
微虐,马上就好了[托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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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糟糕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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