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个人少点的食堂随便买了饭坐下吃,苏蔓给他打视频。
“喂,你下训啦?把手机举高点,让我看看有没有晒黑,有没有晒伤呐?……”苏女士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开始无休止地嘘寒问暖。
“诺诺诺,看看看!”他把手机怼到面前,上下左右乱晃一圈继续埋头吃饭。
苏蔓眼睛尖得很,一下就瞧见儿子脖子上红彤彤的痕迹,非要他把手机再抬近点。
“没什么,太阳太毒被晒伤了,小事。”说着把衣领拉上来挡住伤痕,“擦药了,过两天就好了哈。”
苏蔓却不淡定了:“不是给你准备过防晒霜芦荟胶啥的让你防晒么,你是不是没涂?”
“涂了涂了,就是涂少了,以后多涂点。”
“你不能这样子啊,得在意点,多上点心!你老妈好不容易把你生得那么帅,晒成黑黢黢的黑炭好看呐?”
“明明是我自己长得好,倒是会邀功。”
“那是因为怀你的时候我吃了许多葡萄鹅蛋核桃牛奶……你才能像现在一样又白又高又帅又聪明,还是双眼皮,标准的卡姿兰大眼睛……”
“噗嗤……”何以默被饭呛了一口,干咳道,“别招笑,等下给我噎死了怎么办?”
“年纪大了,可再拼不出第二个这样标准的卡姿兰大眼睛了。”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
苏蔓捂住笑了一会儿,擦擦眼角的泪花:“挺好的。”
“什么?”
“我儿子终于开朗茁壮成大了,老母亲高兴呐!”顿一会儿她表情变得严肃,抿唇道,“你别去找兼职,要买皮肤找我们要钱,好不好?”
用的还是恳求商量的语气。
何以默也顿住,筷子在碗里拨弄两下,发出清脆响声:“不用了。”
“哎哟,你不要生妈妈的气,那天我真是一时心急了才不顾前不顾尾地训你,还连累你在老同学面前出嗅,妈妈不是故意的,就是害怕嘛……”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上颤音。
“害怕什么?怕我又寻死觅活?”何以默却是笑了,朝她轻松挑眉,“把心放在肚子里,那天我也是随口一说罢,我真不打了,挺没劲的,还不如拍两张照片有趣。”
“要真过意不去,转钱给我买台新相机吧,我看上台新款,动心得很。”
苏蔓低落的情绪又被点燃,生怕儿子反悔,拿起手机大方转账,何以默迅速收款,又问老何在哪里。老何从厨房系着围裙出来,手上抓着条活泼乱跳的黑鱼说准备煮你爱吃的酸菜鱼片。
他又问外婆在哪里,苏蔓说下楼跳广场舞去了。一家人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临了的时候苏蔓要说他寄特产零食,他说得多寄一份要还人情。
苏蔓问什么人情。
“我老同学的人情,人家辛辛苦苦领我们逛校园还帮了我不少忙,不是人情么?”
“你们还有联系?”苏蔓从沙发上跳下来差点没站稳。
“同在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用得着特意联系?”
“哦,是这样啊。”苏蔓又慢条斯理地坐回去,悄悄切屏发消息,嘴上说着知道了,你好好照顾好自己,放假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随后挂断了电话。
何英世杀好鱼出来准备再唠两句,发现电话挂了,不满道:“这才打几分钟就挂了,我还有话没说呢!”
“回了回了!”苏蔓盯着手机激动的像什么似的,捂嘴大笑起来,扔下手机跑回房间开保险箱说要看看自己攒的金条在哪里,有没有少。
何英世一头雾水走进来:“怎么个事,好端端的怎么要看金条?”
那些金条是攒两口子着给儿子娶媳妇的彩礼。
苏蔓打开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你儿子的春天要来了!”
备注是砚城第一中学李老师,何以默转学后的班主任。
苏蔓同她说送儿子到京大读书偶遇了个热心的女同学,后来才知道是儿子的同桌叶凡馨同学。叶同学贴心带他们逛了一圈校园,给他们拍了照片,感慨叶同学真是一如既往地优秀,拍马屁说李老师教学有方。
李老师却发了个吃瓜的表情,说:[他俩有戏!]
何英世手贱点了个[?]过去。
李老师:[我有一次发现叶凡馨政治课上看漫画书生气给她收了,小姑娘脸皮薄当场内疚大哭。何以默下课冲来我办公室说:“是我逼叶凡馨上课看书的,她和我打赌输了,我说她要是不敢看就是狗。您不该骂她,她在那里哭得眼睛都要瞎了!求您给她道个歉然后来骂我吧,我在办公室等您来骂,实在不行打我两下也可以,我皮糙肉厚。但是您也不能告诉她是我帮她背的锅,我傲娇。”]
何英世哈哈大笑起来,把手机端给妻子看。
苏蔓笑出眼泪:“这混小子……”
真会玩心机,不知道随了谁?
突然想到什么,何世英又问李老师:[您还记得那本书叫什么名字吗?]
苏蔓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李老师记性好的很,马上就发了书名过来。
“原来如此。”
“什么?”
何英世点点那漫画书的名字,哼笑:“这本书,他求我给他买了寄过去的。”
苏蔓愣了一会儿,仿佛发现通天大秘密,扭头看儿子落锁的房间一眼:“这小子真能藏事!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闹着高中也要回砚城念了!”
“什么?”
男人心思不如女人细腻,何英世一时不懂她的深意,苏蔓却瞬间想明白所有的事情,又悔又怒,瞪丈夫眼:“狗屁!”
“都怪你创他娘的业!害我一声不吭把儿子送走,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以为是我们不要他了!”想到那段难熬的时光,苏蔓眼泪扑簌落下,“还有你那些狗屁亲戚挑拨离间说我们是为了二胎送他走的,他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呢!”
何英世忙给她擦眼泪:“那不是没办法吗?”
苏蔓重重锤他:“一年半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对孩子来说可是漫长得很!我们的世界有生意、有朋友、有许许多多的狗屁事情,孩子的心里纯净得很,他的世界只有我们!”
“何以默的心灵创伤是我们一起造成的!”
“他后来闹着要回砚城我们又不尊重他,他才自暴自弃不念书打游戏的!他在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跟我们对着干,告诉我们,他喜欢砚城,他要回砚城,那里有他想见的人!”
苏蔓愤愤说完,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何英世疑惑:“那他也只闹了那一年,后来不是也没闹了,乖乖回学校复学读书了不是?”
“你真的,气死我算了!”
真他娘的钢铁直男,她翻出和叶凡馨的聊天记录怼到他脸上:“人家转学了,高一即将结束的时候,你儿子开始不闹本本分分学习的时候!”
何英世恍然大悟。
——————
叶凡馨下地铁时手机突然闷响一声,出了地铁口查看,是何以默发来的消息。
[有个问题困惑我许久了,求你解惑。]
[什么?]
[你是不是发财了?]
[?]
[我看你那些化妆品、燕窝阿胶应该不便宜,在心里猜想你是发财,所以你爸创业成功了,是吧。]
[和你有关系么?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肆意谈论各自的家庭情况的地步,毕竟我也没有擅自问过你爸是不二次创业成功了不是?]
扣上手机,叶凡馨闷闷往前走,她搞不懂何以默为什么专挑她不想提的话题聊,让人心烦。
走了几步手机又响,忍不住看。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无意冒犯。]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爸的确二次创业成功东山再起了,所以我现在还能自诩是云城何少。]
[谢谢何少的关心,我爸也创业成功了,我现在的确不是捉襟见肘的砚城小民了。]
沉寂片刻,他回了句:[恭喜!]
在心里吐槽两句,叶凡馨不再说什么,关上手机快步进电梯点了楼层。
“小叶来了。”
“嗯,刘经理好。”
“学生已经到了,你签完到直接去就好。”
“好的,谢谢经理。”
来到前台签到,前台小姐姐给她抓了把糖,她礼貌说几句谢谢,打开手机拎着包包找到排班表上的门。
轻敲两下推开门,视线紧随其后,逼仄的空间里摆着张木桌子,灯光落在上面的清漆上溅起波澜。有个漂亮的女孩杵着笔坐在那里,目光尖锐地盯着开门人。
叶凡馨猛愣,心头顿时涌上一层寒意。
又看手机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强装镇定走过去坐下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教案和卷子。把卷子推到她面前:“你做一下吧,先看看基础。”
顾时悦冷脸打量她一圈,拔开笔盖开始写,她的字特别漂亮,写的答案也全部正确,不到二十分钟,她已经完成了叶凡馨组出来的卷子,扬着下巴将卷子推过来。
言语轻蔑道:“京大的学生出题就这水平?”
“你几年级?”
“初二。”
“可我出的有高中题目。”
“我从小念的国际学校,幼儿园就讲英语了。”
“难怪你英语那么好呢。”叶凡馨点头附和,给她批了个一百分,抬头,“你的水平很高了,不需要再补英语。”
“谁说我要补英语?”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数学课本甩在桌上,“我来补数学。”
叶凡馨保持微笑:“可是我没准备。”
“那就赶鸭子上架,让我看看你什么水平。”
“好的,那你等两分钟,我先熟悉一下课本。”她接过课本翻看,好在不复杂,她能讲。
“那我们从这里开始讲吧,这章大概三个内容,第一……”
顾时悦突然打断:“你有什么驱赶烦恼的办法吗?”
“什么?”
“你奶奶死的时候你应该很难过吧,你怎么说服自己不总伤心的,教教我。我奶奶也死了,跟你一样,我是我奶奶养大的,我只爱我奶奶。”
叶凡馨手上动作顿住,抬头看她:“不去想就不难过了。先听课吧,有监控,总和你聊天老板会扣我工资。”
“你爸不是发财了吗?他不给你钱?”
“不是,因为我不太想用他的钱。”
“我没吃饭,等一下你请我吃饭,不然我就去前台给你差评投诉!”顾时悦霸道地盯她。
“我没钱。”
“我有,我请你!”
叶凡馨静静看她一眼,她们长得真像,五官几乎一模一样,仿佛双胞胎。
“上完课再说吧。”
她抬起课本给她讲知识点,问她哪里不懂,顾时悦本不大愿意融入,见叶凡馨为了几十块钱如此卖力顿时觉得她十分可怜,并没有别人描述的那样光鲜靓丽。
于是拿起笔认认真真听她讲。
“你水平不错。”结束的时候顾时悦忽然这样说道。
“谢谢夸奖。”
“你真是很客套。”
“你是我的客户,我当然得客套。”
她们一起出了教室门,遇到打扫卫生的阿姨,阿姨举着扫把喊:“我的乖乖,你们是亲姐妹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呐,太像了,一样的好看!”
叶凡馨有点不自在,加快脚步走进电梯,对她说:“不是,您误会了。”
顾时悦赶上她的脚步,不服气扬眉:“你为什么否认我们是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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