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破烂王两口子得到了一大笔钱和隋氏千金的承诺，果真飞也似的收拾东西准备搬走，口风也紧得很，对周围邻居的探问，一概只说是得了亲戚的济，要上外地去做生意了。

倒是妞子抱着她的粉色泡泡机闷闷不乐了几天。

虽然隋骄说她没生气，还把泡泡机留给了她，但白白却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妞子想悄悄跑去怡安街找虞温白，可她妈妈这些天总是把她看得很紧，妞子还没跑出家门，就被关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对她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了个样，不许她跑出去玩，但却对她特别温柔，还给她买了新画笔呢。

有了新画笔的妞子渐渐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打定主意，要画一张最漂亮的画送给白白和骄骄。

她们永远都是妞子最好的朋友。

***

妞子等啊等，终于在搬家的那天看到了虞温白。

她已经坐上了自家的小货车，车后面堆满了破烂王两口子这些年经营下来的家当。周围有些邻居帮着搬东西，也凑个热闹，都说这一家子没准儿这就发达了，看这搬得干干净净的架势，以后是永远不会回来喽！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的妞子，突然在人群的一角看到一个黒瘦的影子。

是白白！

妞子一下激动起来，她用力拍打着车窗，大声喊：“白白！白白——！”

虞温白只是远远地站着，并不打算靠近前来。破烂王两口子平时没少逮着她冷嘲热讽，虞温白也一向不喜欢他们。

这两个人就是怡安街所有人的缩影，让虞温白时常忍不住感到恶心。

但她听到了妞子的喊声。

小傻子看起来干净齐整了很多，没了时常流过河的鼻涕，笑起来露出两排小白牙。

像所有正常的、快乐的小女孩一样。

她见虞温白的目光投过来，立刻开心地朝她挥手，然后手忙脚乱地拿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但虞温白仍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她知道妞子一家为什么要离开这里。甚至也猜到了为什么原先在破烂王两口子在怡安街巷口的废品站会搬走。

——她看到了街另一头停着的黑色轿车。

虞温白知道谁坐在里面。

“那不是赌鬼他们家的黑炭头吗？”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的破烂王看了一眼自己女儿眼巴巴望着的方向，跟老婆八卦了一句，“听说前两天跟她爹打起来了，好家伙，把她爹屎都打出来了的！”

他婆娘坐在后头，闻言啐了一口，“该！”

怡安街谁不知道那黑炭头的爹是个赌棍酒鬼？黑炭头是招人讨厌，她那个爹却是鞋底的脏泥巴，让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犯恶心呢!

不过又想想，这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竟然这么凶恶强悍，也不禁为过去没在口舌上被她惹急了而庆幸。

车子“突突”一阵响，这就要出发。

妞子兴奋的笑脸变成了急切紧张，她一着急就说不清楚话，只会跟着本能发出“啊啊”的乱叫。

破烂王没什么耐心，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记。

下一秒就从车窗外看到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不知啥时候，那连她爹都能打的黑炭头居然过来了！竟还拿那种渗人的眼神瞧他！他自己的女儿他怎么管跟她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关系？！

但破烂王还是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准备再抽一记的手，只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惹不起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妞子被打得哭叫一声，紧接着就看到了站在车窗一侧的虞温白，皱在一起的小脸上马上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让她的表情奇怪极了。

小货车飞蹿出去，妞子只来得及把她准备的“礼物”贴在车窗玻璃上。

那是一张用水彩笔画的简笔画，两个女孩站在高高低低的色块前，一个皮肤黑黑的，一个眼睛大大的，她们的手里都拿着一把长长的剑。

她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旁边还有一座门，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门里面，吃着一片又红又甜的西瓜。

妞子觉得，这是她们是最最最好的朋友的证据。

虽然没来得及把涂画送给白白，但她知道，她的好朋友一定看到了！

她看见她笑了。

***

虞温白目送着那辆小货车消失在街角，只剩下一股子仓皇的尾气。看热闹的邻居们纷纷散去。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过了马路。

黒瘦的女孩伸手敲了敲玻璃。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管家先生那张永远平静得无懈可击的脸。

“为什么一定要他家走。”虞温白径直问。

把妞子家从怡安街迁走，看来还不够。现在直接让他们带着家当离开B城。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一股愤怒，让她无法抑制地想要去质问。

管家先生英俊的脸上瞧不出一丝情绪波动，“离开会让妞子有更好的未来。”他平静道：“你应该为你的朋友感到高兴。”

虞温白攥紧手指。

“你也是这样觉得吗？”她盯着后车座，仿佛目光可以穿过黑色的玻璃膜，钉死在藏在后面的隋骄身上。

“觉得我应该为‘我的朋友’感到高兴？！”虞温白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管家先生淡淡道：“骄骄不在。”他看了眼怔住的虞温白，“她在检录处。”

距离全国青少年击剑大赛B城赛区的第一场比赛，还有两个小时。

虞温白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来。

管家先生坐在驾驶位上没有动，他只是说：“你可以上车。”

虞温白与他对视。

她忽然问：“她在等我吗？”

管家没有说话。

虞温白重复了一遍：“隋骄，她在检录处等我吗？”

这一次管家露出一点转瞬即逝的笑意。

“她不会等你的。”他轻声道：“你要上车吗？”

她不会等你的。你要追上来吗？

这个问题也许有深意，也许只是字面的意思。而虞温白并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她被一种莫名的紧迫迫使着，飞快地拉开了车门——

甚至连刚刚燃烧在胸口的怒火，都不知不觉地被她忽略。

管家不需要她多说一个字，便启动了车子。而坐在后座上的虞温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坐在了一个黑色袋子上。

一个非常眼熟的黑色袋子。

500块钱卖给二手体育用品店老板的那一套东西。

里面有她的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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