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雅琪姐，今天多亏了你！”聂昭和江小霜一起星星眼望向刚进门的方雅琪，突如其来的追星氛围打了她个措手不及，直接让她把自己刚才想说的话给忘了。
“你们这次业绩都完成了吗？”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打算说什么方雅琪最终还是选择关心一下实实在在的业绩。
“哦，完成了。”聂昭刚才就是在看这次的业绩和任务通知。虽然自己劫持方雅琪那一波操作对NPC和玩家们造成的刺-激远不如直接攻击副本boss来的大，但胜在量大，还是帮她凑齐了这次的业绩要求。
另外就是这次的奖励，系统这次终于给了她一件物品——一个黑色头套，罩住全头只能露出眼睛的那种，就是电影里演的经典的绑匪形象用的那种。
它的描述也非常无厘头——“当周围没有人能认出你时，你就会获得无与伦比的勇气。佩戴此头罩，你将获得勇往直前的力量，当然，它并不能让周围人认不出你是谁。（仅以此纪念早日发大财绑架副本NPC的勇猛行径）”
聂昭有理由怀疑最下面括号里的备注是在嘲讽她，但她没有证据。
“那就好。”方雅琪很少直接翘班，工作时间突然闲下来还真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对了，雅琪姐，你下班之后，副本里是不是就只靠红绿灯运行了啊？”
虽然在聂昭的心里，最重要的是先要保证自己和江小霜的安全，但也不意味着她就愿意眼睁睁看着其他玩家送死。在方雅琪说要翘班的时候她就想过，方雅琪或许是造成过马路的玩家们遭遇意外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方雅琪离开，其他玩家的生存几率或许可以提高一点。至于能不能拿到通行证，那得靠他们自己，聂昭也没办法帮忙。
“嗯。”似乎是知道聂昭心里在想什么，方雅琪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只有红绿灯的话就会像你们走的时候那么简单。”
其实这话有点夸张了，聂昭她们当时是因为有前面的劫持事件震慑了NPC，这才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能降低些难度已经很不错了。
“不害怕我吗？”方雅琪走过来坐到沙发上，冷不丁地说。
“嗯？”聂昭有些摸不到头脑，好端端地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害怕！”一边的江小霜倒是立刻就回答了，她还记得方雅琪抓住自己吸走怨气的那种可怕压力。
“我的工作害死过很多玩家，不害怕吗？毕竟他们才算是你的同类。”方雅琪伸手拍了一下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江小霜，示意她继续玩，然后转头盯着聂昭问。
见方雅琪这么严肃，聂昭也端正了态度，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不怕你。你也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想尽办法让厉鬼杀人的系统。”
“你相信我？”在漫长的时间里，方雅琪见过了很多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造成的悲剧。她本不认为当聂昭出现在她所在的副本之后，还会像平时那样当她是个同事大姐姐。哪怕自己今天帮了她。
毕竟没有谁的同事大姐姐是操纵自己同类生死的。就像蚂蚁不会和观察自己的人类做朋友。
聂昭不认为自己是蚂蚁。活人和厉鬼，对她来说只是生命的两种形态。真正不同的物种，是没有情感的系统。
虽然叶其一开始就告诉聂昭，系统是不希望有那么多玩家死在副本里的。可聂昭自己进入副本之后，就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或许还有很多为系统工作的NPC还在以为自己只是吓吓人，那些玩家大多都会平安离开副本，但聂昭相信一定也有像苗苗、方雅琪这样的厉鬼，已经发现了系统的不对劲。
苗苗是因为自己就是被系统认为制造出的厉鬼，系统作为幕后推手将她最终推向了悲惨的命运。
方雅琪则应该是在工作中发现的，只要副本中有她存在，玩家的通关难度就会直线拔高，可如果她消极怠工，自己就会面临系统的惩罚——可能是学校那样的惩罚副本，也可能是其他方式。
当初被设计用来缓解地府压力的系统，现在成了困住厉鬼用来杀人的东西，难道地府就没有一点察觉吗？
“可是，雅琪姐，不能离职吗？”虽然选择相信方雅琪，但聂昭还是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方雅琪可以脱离系统。
“没办法。我当初签的契约，年限非常高，而且毁约的话需要付出的代价非常大。”方雅琪摇摇头。
“那……”
方雅琪像是知道聂昭想问什么，先一步解释道。“当初签下契约，是因为我身上的怨气导致我几乎没办法转世投胎，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而且当时这是地府扶持的项目，我想总比其他的活计稳定些。”
“地府就没有察觉吗？”
“并不能说没有察觉，只是……这个情况很复杂，明天我带你去见谭潭，让她解释给你听吧。”
“好。”
“我能去吗？”一直缩在一边假装玩手机的江小霜适时举起了手，“我这几次也有一点商城币奖励，我也可以请你们，啊不，请雅琪姐吃蛋糕喝奶茶了！”
“行。”方雅琪点头应允，接着对聂昭说：“小霜现在也绑定在系统上了，之后万一有什么情况，她也该提前了解一下。”
“嗯嗯。但是我这次还要戴上次的隐形眼镜吗？什么都看不清真的好难受。”
聂昭的话突然让方雅琪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被自己遗忘的话题。
“这就是我之前想问你的，你们今天是用了什么道具吗？为什么我看到你时感觉你身上的活人气息薄弱到几乎没有，反而透着股跟小霜十分相似的气息。”
“我身上？”聂昭大惊失色，她可不要当着当着牛马就把自己给当进地府！
“对，乍一眼我甚至不能辨别出你和那些阴气稍弱的NPC之间的区别。”
“怎么可能，雅琪姐你看我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我把体温调节器摘了你摸-摸我身体还是热热的呢。”聂昭努力地想用各种办法证明自己还活着，连江小霜也被她拉过来作对比。
方雅琪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同情，跟江小霜比，聂昭显然是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活人，但是和那些活跃在阳光下，哪怕是那些经常需要进副本的人相比，聂昭的身体肯定是出现了某种变化，这种变化让她和鬼怪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
在最开始见到聂昭的时候，方雅琪就曾经疑惑过，自己为什么对她有莫名的亲切感，后来聂昭解释是因为称号的效果，她也接受了这个解释。在发现聂昭是活人之后，她又产生了一个疑惑：叶其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失误，招了一个活人进来？这个疑惑一直没有解开，直到现在，聂昭身上的异常越来越明显，才促使她去思考，最开始的亲切感，会不会还有觉得是同类的原因？叶其招她进来，真的就只是因为一时失误吗？
还有……
“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情感开始变得淡漠了起来？最开始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比现在活泼很多。”
“怎么可能，姐你看我哪里像淡漠的样子？”聂昭不信，她觉得自己只是因为进过好几次副本，看过了时间沧桑和人情冷暖，才开始学着去思考、去防备的，绝对不是什么情感淡漠，她对跟小霜平常也还是嘻嘻哈哈的啊，一定是雅琪姐平时工作太忙，见自己见的太少了。
不过不管聂昭怎么解释，方雅琪都有自己的看法。最后她俩只能相互妥协，决定明天见到谭潭之后请孟婆明辨是非。
虽然被指出了身体上的异变，但是一想到明天去地府可以不用戴眼镜，终于能看清地府究竟长什么样子了，聂昭还是很开心的。
她这么乐观，哪里有半点情感淡漠的样子！
这天晚上聂昭又做了噩梦。梦里的她像是被锁进了沥青里面，目之所及全是一片黑暗，静止时是窒息，挣-扎时又会更深一步陷入粘稠的黑暗里，越陷越深，直到黑暗堵住她的口鼻，渗入她的五脏六腑，掺杂在她的每一滴血液里，让她由内至外都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好冷……
好想离开……
即便知道没有用，但她还是在里面拼命地挣-扎，想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去换到一口新鲜的、温暖的空气。
可是她没有想到，一层黑暗之上是另一层黑暗，粘稠的黑暗层层叠叠，像柔软却不透气的黑胶，覆盖在她脸上。
“呼……呼……”又一次被不明内容的噩梦惊醒，聂昭喘着粗气就开始下意识寻找江小霜是不是又跑到自己床上来了。
窗外的月光给屋子里罩上了一层冷白的纱，屋子里一切都静悄悄的，除了聂昭自己之外没有一个鬼影。
“难道是白天被雅琪姐说的话给吓到了？最近怎么老做噩梦。明明都已经遇见过不知道多少鬼了，竟然还会被这种鬼故事一样的话给吓到做噩梦。”她用手擦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低声嘲笑自己。
她翻身下床，打算去一下洗手间，然后再去喝杯水。结果一离开被窝，她就感觉自己像是爬到冰箱里了一样，差点把她又给冻回去。
虽然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但F市的气温也绝对不会冷到这种地步。
动手把耳朵上的体温调节器调高一点，聂昭小心地在宿舍里四处查探了一番，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就连自己的两个厉鬼室友，也都房门紧闭在休息。江小霜竟然真的睡着了，就连聂昭推开屋门她都没有醒过来。方雅琪倒是立刻就醒了，不过明显也是一副除了聂昭的鬼祟行径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聂昭只好推说是自己半夜突然醒了，想来突击检查一下她们到底会不会真的睡觉。
被方雅琪用古怪的目光送出房门之后，她最终还是放下了疑虑，只当自己是被噩梦惊醒之后精神紧绷才疑神疑鬼的，又重新返回自己房间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聂昭一出门就听到江小霜在“咯咯”笑个不停，好像是方雅琪给他讲了什么非常有趣的事。
“她真的这么说吗？你还说她情感淡漠，我看是好奇心过剩才对。”
“你们在说什么？”聂昭拿着早餐走过去坐到江小霜身边问。
“再说你呀昭昭姐，你一个大活人怎么还晚上查我们两只厉鬼的岗啊？”江小霜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什么查岗？我没有啊。我昨天晚上一觉睡到大天亮啊。”聂昭脸上的表情是没有丝毫掩饰的茫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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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