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上“领导夹菜我转桌”的生活之前，谭潭就先过上了“领导做事我尴尬”的生活。
好端端地！干嘛要给一个系统起这种乱七八糟的名字！还要起一个昵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是你们地府领导班子决定的吗？！
现在好了，一个个都休眠去了，叫都叫不起来，让她一个才工作一千多年的小喽啰在这收拾烂摊子！
谭潭越想越气，原本只是满心的尴尬，现在直接演变成了恼怒。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愤愤地说：“就叫夏夏，夏天的夏，你们怎么着吧！”
聂昭已经从杀人如麻的智能系统竟然有一个这么可爱活泼的名字带来的震惊中回过了神，当即就意识到谭潭是由于太过羞耻恼羞成怒了。
她赶紧补救，“夏夏这不是挺好听的嘛！象征着当时地府的前辈们对这个系统计划的美好期待和祝愿！只不过当时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竟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还好，聂昭在心里为自己抹了一把汗，还好当年做语文阅读理解的功底没有丢。
谭潭脸色好了一点，别别扭扭地说：“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有！”捧场达人聂昭积极举手示意，“谭潭姐你权限不过的话，钟判官够吗？我猜他是你的上司？”
在谭潭说起“钟判官”的时候，聂昭就猜这会不会就是大名鼎鼎的“钟馗”。虽然她对民俗传说的了解有限，但是“天师钟馗”的名头还是在一些影视作品中听到过的。
如果又是判官，又是天师的话，应该要比孟婆稍微厉害点吧？
“他职阶确实比我要高，不过不算是我的直属上司。”谭潭点头，“不过他也没有权限。”
“关闭和操作系统的权限只有十殿阎罗有，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不怀好意释放厉鬼。”
谭潭长叹一口气，只不过短短二三十年，怎么就演变到了今天这种局面。
“既然谭潭姐你们之前就发现这些情况了，那你们应该有想过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吧？”聂昭不死心。
其实对于建立系统的初衷，她虽然可以接受，但也是颇有微词。虽然现在有很多人喜欢追求刺激，爱到各种制作精细的鬼屋玩，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这样的尺度。如果随随便便就把没办法接受的人拉进副本，即便不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但精神上的创伤估计是无法磨灭的。这或许也是因为，即便拥有理智，鬼魂也是无法真正共情活人的。
他们是一个个体的不同生命状态，在死亡的瞬间，一个人就彻底转变成了另外一种状态。即便拥有相同的记忆，但对于自己的认知，对于世界的认知，都会因为生命状态的改变而不同。
“这几年，趁着钟天师苏醒的时间，我也和他交流过关于这件事的解决办法。只不过我们当时以为系统只出现了‘不再尽量保护活人生命’这个异常，没有想到系统已经出现了有意识地扩张副本世界的行为。”
方雅琪接过话头继续说：“当时他们提出的解决办法，是尽量通过各种方式提高副本玩家的生存率。比如我在的那个副本，原本我是要从副本开始一直工作到副本结束的，但我的存在会大大降低玩家的生存率。于是我想尽办法申请了午休和晚休，这本来就包括在员工福利中，因此系统没办法拒绝。可是系统也相应地增加了‘玩家无法在空地过长时间停留，否则将被阴气侵袭致死’的规则，来弥补我休息时带来的空缺。这样下来，玩家们反而死亡更多。”
江小霜自从听到自己死亡的真相之后就一直没说过话，安安静静地听着她们三个讲关于系统的事。虽然她现在已经变成鬼了，而且还是作为玩家的身份被系统绑定，在副本里面临的危险相比普通玩家少的不是一星半点，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是被系统的计划害死的，她的心头就止不住地翻涌着怒火。
“没办法走正常程序关掉它，就不能把它的电给拔了吗？这个该死的系统到底是靠什么供能的？”
江小霜的提议让聂昭眼前一亮，但是随即谭潭的回答又把她的希望打破了。
“没办法。副本里收集的惊惧值，绝大部分被用来消磨厉鬼的怨气，剩下的一小部分用来充当维持系统正常运转的能量。”
“也就是说，只要系统还在按照这个模式运行，只要我们没办法进后台把它破坏或者关掉，这些事情就会继续发生，直到系统将副本扩大到它满意的地步？”
“啊！”聂昭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明明最开始只不过是想找个工作而已，怎么就突然上升到要打败幕后**oss了啊！
“如果你们来是想问聂昭身上的异常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这应该是被阴气过度侵蚀的结果。至于为什么这么严重，我还不知道原因。”令人绝望的讨论过后，谭潭最终还是下了逐客令。
聂昭她们也知道再问下去也只是徒劳，只好离开，回到了宿舍。
方雅琪最担心的其实还是系统开始制造厉鬼的事，这不仅说明它开始有谋划了，还意味着一定是有人或者厉鬼成为了它的同谋。
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聂昭，提醒她之后尽量不要在副本里暴露自己的员工身份，以防出现变故。
同时她也暗自决定，之后要稍微扩大自己的社交圈，尽量多打听一些其他副本boss的情况，观察一下谁有异常。
“好，我会小心的。”送走了方雅琪和江小霜，聂昭仰躺在自己床上，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一直以来，她都只想着，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先把自己的事解决了。可是这样的人难道心里就不会幻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拯救世界吗？
在副本里见到苗苗的遭遇时，在金海大厦亲眼见到聚阴阵时，在想清楚江小霜的死因时，她的潜意识里都在呐喊：如果可以结束这一切，如果有个人可以结束这一切就好了！
只不过当时她想的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这么恶劣的事应该会有能力更强的人来解决。她只需要等到那一天，然后为系统的倒台摇旗欢呼就可以。
今天这个希望被谭潭亲手打破了，就连制造它的那些人，都没有摧毁它的能力。
我可以吗？
聂昭的心里反复问着自己，她试图用这个问题去鞭笞自己的心灵，直到它选择坚强或者逃避。
最终，她的内心告诉她一个答案：如果看不下去，那就先试试；如果豁不出去，那也先试试。
只有当走近那个结局时，她才能看清自己到底愿意为了那个结局付出什么。
做好决定之后，聂昭的心里放松了不少，本来昨晚就没睡好的她，今天早早就沉沉睡过去了。
半夜，聂昭再次被噩梦惊醒，醒来的时候手用力地顶着床头，似乎是想推开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只能回忆起那种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的恐惧。
冷汗浸湿了睡衣，冰得她一哆嗦。她努力蜷缩起身体，把被子的边边角角都压紧，还是一直暖和不起来。
“明天得去买个电热毯什么的……”她小声嘟囔，虽然感觉很冷，心里也还没完全平静，但疲惫还是让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方雅琪今晚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房间休息。她一直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离开卧室，坐在客厅，侧耳倾听着聂昭房间发出的所有响动。
等到听到屋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时，她悄无声息地站到门前，随时准备着推开门冲进去。
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渗出阴气，如果是个普通人，早就被冻得手脚冰冷、四肢僵硬了。但方雅琪自己就是一只阴气浓重的厉鬼，这些阴气甚至没办法引起她的注意。
直到聂昭再次睡去，方雅琪才离开聂昭房门口，回到沙发上，静静地闭目养神，随时准备着应对异常。
第二天早上，聂昭一走出房门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方雅琪，她一愣，又转头去看了看时间，确认现在早就已经过了方雅琪平时出门工作的时间了。
她紧盯着方雅琪走过去，想从她脸上看出今天是有什么不一样，让一个每天准时准点上班的“老实人”没去上班。
“早。”方雅琪抱着一杯孟婆双响炮，一下一下嚼着里面的珍珠。
“早。今天休假吗？而且你这一大早，是去了一趟鬼市？”聂昭看着一反常态的方雅琪，忍不住胡思乱想——昨天她俩说自己不正常，今天方雅琪不正常，明天早上不会一起床看到江小霜站在客厅打拳吧？
“没，今天旷工，总得有几天休息一下。奶茶是自己做的，之前找谭潭要过一点原料，不过没她做的好喝。”方雅琪平静地回答聂昭的问题，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反常，
这何止是要了原料，甚至连外包装都给要来了啊！
聂昭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拿了自己的早餐去微波炉加热。
“就直接旷工了啊？那是不是会有惩罚？”虽然知道方雅琪实力不凡，但聂昭还是忍不住担心她被系统穿小鞋。
“那正好，把我调去其他副本调查一下，找一找谁和系统有勾结。”
好家伙，这是要表面流放，实际上去做钦差大臣啊！不愧是我雅琪姐，有底气，就是牛！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方雅琪终于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她眼睛一错不错，观察着聂昭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还好吧，就是好像有点冷。可能我得抽空去买个电热毯了。”聂昭看起来表情自然，完全不像半夜曾经被噩梦惊醒的样子。
方雅琪已经完全确定了，聂昭半夜会由于不明原因做噩梦，哪怕被噩梦惊醒过，第二天也会忘记这件事，只会有一个大致的感觉。
“今天就去买吗？”
“今天不了。”聂昭拿出手机摆了摆，“今天我要跟一个朋友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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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下定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