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还弥漫着露水的潮湿,太阳慢慢爬上天际,鸟还停在树枝上打盹。
武妥一进门就让他们都站起来早读,下面一顿哀嚎后,才响起窸窸窣窣移凳子的声音。
武妥看着下面懒懒散散的样子,恨铁不成钢:“行了行了,快点起来,下周开始摸底考试,今天晚上抽人,都长点心。”
说完,他看了一圈,比刚才好了点。
还是有点用的。
迟欲也不困了,随手拿起左手边的笔在历史书上写——
四十二个人。
抽九个人。
不对,还有简言行。
四十三个。
算了一下概率,不高。
问题不大。
班里恢复了早读的声音,迟欲放下悬着的心,看着书读着读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迟欲!别给张定青磕头了。”武妥大喊一声。
迟欲猛地睁开眼,抬头看了眼武妥。
不等武妥说下一句就自觉到后面靠墙站。
迟欲靠着墙,站得七歪八扭的。
他被武妥这一嗓子吼得精神了不少,嘴里念叨着:“天生我材必有用……”
眼睛在班里面四处乱飘,他现在的位置是看班里所有人的最佳观赏席。
张定青低着头,嘴里看着在读,其实已经睡过去了。
何飞更不用说,肯定又打瞌睡。
一想到这里,迟欲就不明白怎么就他这么倒霉被逮住了。
目光扫了一圈,落到简言行身上,今天一来他就注意到简言行眼下的乌青,本以为这人早读也会偷鸡摸狗呢。
没想到那人看的认真,丝毫没有想睡觉的意思。
厉害!这么能熬。
可以熬鹰了。
终于等到下课,迟欲打了个哈欠就回自己位置睡觉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迟欲自习课也顾不上睡觉了,他拍了拍张定青旁边的女生:“阮晚星,英语作业借我一下。”
阮晚星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早就准备好一样,拿起桌子上的书就递到后面。
“感谢救命之恩。”
……
迟欲写英语写的正投入,前面突然传来声音。
“迟欲!张定青!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他抬头,是李重华。
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出门的一瞬间班里响起了翻天覆地的讨论声,武妥拍了拍桌子,摘下眼镜,也跟着他们一起出来。
迟欲和张定青低着头靠在走廊的墙,看着这两个人缩头缩脑的样子。
葱花冷哼一声,“跑的时候怎么不是这副样子?”
迟欲嘟囔一句,“总不能傻站那让你充业绩吧。”
旁边的张定青听得一清二楚,差点没忍住。
葱花火更大了:“说什么呢?大声一点。”
“我说……”迟欲声音高亢,“我错了。”
“真错了!”张定青立马附和。
李重华瞪大眼睛,迟欲又补充一句。
“下次不劳您追我,我自己到您旁边。”
“没错!唉?”张定青回头看了迟欲一眼。
“还有下次?”
“重点不应该是自己到您旁边吗?”张定青歪头。
看李重华气的不轻,武妥连忙在旁边打圆场,“李主任,以后我肯定好好教训这两个臭小子。”
说着就打了迟欲肩膀一巴掌,“没大没小!给李主任道歉!”
又瞪张定青一眼,“你也是。”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两人异口同声。
两个人都这样说了,李重华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看着武妥笑嘻嘻的脸心里骂了句老狐狸。
“下周一你们两个上台检讨,还有五班那几个,你们一人轮一回,长长记性!”
武妥看向两个人示意他们见好就收。
两个人收到指令,“没问题,李主任。”
迟欲开口,“一定刻骨铭心。”
李重华不好再说什么,瞪了两个人一眼,就去五班撒气了。
两个人松一口气。
“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打扫清洁区,什么时候检讨轮完了什么时候结束,这节课先站外面反省反省。”
高一七班的清洁区是最不好打扫的,先不说夏天风一吹总是掉的落叶和地上落的柳絮,就从正对学校大门这一点来讲,垃圾就够捡的。
“唉,迟欲,后悔不?”
迟欲冷笑一声,“后悔,当时就应该把篮球框扣暴。”
最起码赢了五班那帮孙子,哪怕念检讨和打扫清洁区也值。
……
除了讲台上传来清晰的讲课声,整栋教学楼沉寂无声,连走廊都落着一片安静。
张定青靠着墙蹲在地上睡觉,迟欲懒洋洋趴在栏杆上巡视,目光落到简言行旁边的窗户上。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简言行一会儿抬头看着前面,一会儿低头写东西,反正没闲过。
迟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李重华下楼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吊儿郎当皱了皱眉——
一个趴在栏杆上,头往下伸。
还有一个打瞌睡。
走到楼下他才发现迟欲看的是学校的猫,叫小黄。
还是他没事经常喂的那个,刚开始还瘦瘦小小的,来六中不到一年现在胖的跟狗一样。
迟欲逗猫逗得正开心,突然对上李重华的眼睛,转过身缩回去了。
※
下午英语课,徐眠发了一套卷子,说是去年摸底考试的题,练练手。
迟欲看着眼前的题,迟揉了揉头发。
晚上抽人……
要是真抽到英语。
那今天可能就是他人生最后一个轻松下午。
拿起笔时候他发现手上的笔不是他的。
迟欲的笔都是一块钱批发三十个的直液笔,手上的是白色按动笔。
他不用想,就知道按动笔的主人是谁。
迟欲转过身,简言行认真地写着题,把七选五部分把卷子撕了折到文本部分,非常投入。
他张了张嘴,只好作罢。
等一下再给他。
他摸出自己的笔也写了起来。
……
下午的空气都是燥热的,弥漫着树叶被晒透的清香。
迟欲和张定青拿着两个大扫把。
刷——刷——。
两个人不停地抱怨着这破天气。
“迟欲,你说咱们两个会被抽上去吗?”
“闭嘴,这地方邪。”
……
班里的空调开在18度,回到班里依然热的不行,他揪着领口扇风,把身后的风扇拉高了一个档,心里的燥热被抚平。
余光瞥到旁边,空荡荡的。
前面的张定青突然喊了一句,“我去,徐总神速!”
他转过头,英语卷子躺在桌子上,还有一个大大的‘来找我!’。
旁边一个‘18’。
是分数。
英语不给我面子。
他一股脑把卷子塞桌兜。
眼不见心不烦!
低下头还有一张卷子,字迹整齐,卷面干净,他拿起卷子,翻了个面——
简言行。
143
迟欲:……
迟欲去找徐眠的时候,办公室的老师寥寥无几。
徐眠面前放着冰美式,闭目养神。
他挠了挠头,“徐总,你找我。”
徐眠慢悠悠睁开眼,“十八分……”
“您的年龄。”
徐眠一副‘继续编’的表情。
“我要求不高,不让你及格,到你同桌的零头可以吧?”
“我努力。”
“最近咱们两个多干点好事。”
徐眠补充一句,“让老天大发慈悲放我们一马。”
迟欲:……
“哦。”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闹哄哄的,简言行坐在位置上写题。
他坐到旁边,一眼就看到那只按动笔。
“简言行,你的笔。”他递到简言行面前。
对方盯着那只笔。
“我今天早上拿错了。”迟欲又补充了一句。
“没事,给你了。”简言行冷冷开口。
什么意思?嫌弃他?
迟欲把那只笔攥紧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将刻薄的话硬生生咽下去。
“好吧,谢谢你。”
对方又恢复刚才的样子。
迟欲盯着那只笔,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晚自习的时候,武妥罕见的没有来,听说是摸底考试开会。
他们学校摸底考试是抽学号,他研究了一下午何飞给他之前摸底考试抽到的学号,基本上是十五到三十五之间。
他的学号是7,概率不大。
他把心放肚子里,着手写晚上的作业。没写几分钟就没耐心了,他看了一圈周围,懒懒散散的,基本上都在摸鱼。
武妥回来的时候,拿着一张纸。
“行了,手上的事情停一下。”他拍了拍黑板,“名单出来了。”
班里瞬间比刚才还安静,空气似乎都不流通了,钟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武妥开始念名单——
“化学,林予飞。”
林予飞只是淡淡的抬头。
对于她而言抽上也无所谓,反正都会。
“物理,李物。”
李物就头疼了,她擅长的是政史地,忍不住对着林予飞做一个‘哭泣’的表情。
……
“地理,张定青。”
张定青翘着的二郎腿都放下来了,冲着上面双手合十,满脸虔诚:“感谢!老天爷!谢谢你。”
“数学,简言行。”
班里听到这个名字都往简言行方向看,不免有些意外。
一是想看新同学的反应,二是光明正大的看看新同学到底长什么样。
简言行没有抬头,手上的笔也没停。
读到最后一个时,武妥顿了一下。
“英语——”
迟欲在心里疯狂祈祷:老天爷放我一马。
“迟欲。”
迟欲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武妥,真的是他吗。
武妥满脸愁容,冲他点了点头。
张定青你个乌鸦嘴!
这一刻,看向他的目光比简言行的还多,张定青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
心跳个不停连带着太阳穴疼,整个人都虚浮起来,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名单念完有人欢喜有人愁,何飞在座位上兴奋地能打套军体拳。
一下课,何飞就飞奔过来。
“加油!迟哥!”
“滚!”
……
一直到放学,迟欲的魂都是飘的。
四十三个人,怎么就他?
九科考试,怎么就英语?
老天要收我。
回到家他也没心情打游戏,忙着跟英语卷子干瞪眼。
半小时后。
第一题还是第一题。
张定青:世界上倒数第一幸运的人
迟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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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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