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找保安。”迟欲指了指学校的方向,压低声音,“我跟着他。要是有情况,手机联系。”
张定青开始还害怕迟欲一个人不行,又想起初中迟欲一打三的场面。
“行。”
“咱两把位置共享打开。”迟欲说。
“哦……对。”
迟欲跟着两个人离开主街道,嘈杂声越来越远,灯也稀疏下来。
那人一直跟在简言行后面,还用手指了指‘强迫’简言行走过去。
迟欲隔着一段距离跟着,脚步放得很轻,连呼吸都刻意压着。
直到那辆车出现。
黑色,停在路边,没有开灯。
黑车!
男人停下脚步,侧身对简言行说了句什么,抬手示意了一下车门。
简言行没有反应,只是看着那辆车。
迟欲扶着眼前的树,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不反抗。
——也不拒绝
张定青人呢?跑哪里了?
要不要上去?
如果车里还有人自己不就白白送上门了吗?
他还好说,简言行这细胳膊细腿肯定反抗不了。
迟欲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压在树皮上,有点发麻。
迟欲!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好烦。
刚才人家还教你学英语呢,这可是救命恩人!
人家都不觉得烦。
没错!救命恩人!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冲上去再说。
他一个箭步冲向简言行方向,隔着老远叫喊一了声:“等一下!”
因为跑的太快,在穿过草坪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简言行应声回头,还没听明白这句话是谁说的,就被迟欲拉到身后。
动作很快,甚至带着一点过于直接的防备。
“你想干嘛?”他说。
那个男人愣住了,张了张嘴:“你是?”
“你管我是谁,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空气停了一瞬。
迟欲回头看了一眼简言行:“别怕。”
还给了一个‘相信我’的眼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丝毫没有看到简言行眼里的疑惑。
他又看着那个男人,刻意让自己显得镇定。
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同学,你误会了。”
“误会?我亲眼看到!”他指了指面前的黑车。
“哪只眼睛看到的?”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等等,这句话是身后的人说的。
空气又沉了一层。
那个人看着有机会解释了,笑了一下:“我是小简的管家。”
他停顿了一下:“齐鸣。”
迟欲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又补充了一句。
“已经二十六年了。”
“我在这边接他回去。”
迟欲看了一眼齐鸣,又看了一眼那辆黑车,最后落到简言行身上。
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破绽。
比如——
齐鸣其实是骗子。
比如——
这辆车其实还是黑车。
再比如——
简言行其实是在配合演戏。
可惜并没有。
“迟欲——”
“我来了!!”
张定青从树后冲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根不知道哪来的树枝,身后跟着两个保安,跟花果山的猴一样。
看来是把保安大队的大爷都动员了。
他慢慢松开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简言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最后齐鸣忍着笑向保安解释了来龙去脉,张定青和迟欲呆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神呆滞。
简言行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回去的路上。
车里很安静,除了前面开车的齐鸣时不时看向内后镜。
迟欲盯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路灯。
第一次觉得从学校到家里的距离这么长。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
明天转学来得及吗?
两个人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齐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好像后面有什么恐怕的东西追着他们一样,笑出了声。
“小简,你这两个朋友有点可爱。”
简言行盯着迟欲的背影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才回了一句:“确实。”
回到家迟欲躺在床上,晚上发生的事一直在脑子反复播放,他翻了个身把头埋到枕头里。
手机响了一下,他摸着手机,看了一眼,是张定青发过来的。
AAAAA建材批发张总:[我有点想转学。]
他没回复,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短视频转移注意力。
第一个视频就是个偶像剧,男主温柔地对女主说:“别怕,有我在。”
自己好像也当着简言行的面说过一句——
“别怕。”
想到这里迟欲缓缓闭上。
不想活了。
一夜无眠。
迟欲特意起了个大早,到教室的时候班里没有几个人,他放下书包就和张定青一头扎进清洁区。
两个人慢悠悠地扫,从来没这么享受过劳动。
直到上课铃响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迟欲一进门就随便拿了本书站到后面,武妥看到他这么自觉,在结束的时候当着全班人的面夸他。
迟欲点了点头,将夸奖收入囊中。
早读还好说,上课就没办法站后面。
昨天迟欲想了一晚上,在困得不行的时候想了一个好办法——
他把椅子往过道挪了挪,一只脚踩在外面,半边身子都挂在桌子外侧。
虽然坚持一节课腰有点疼,但和脸比不值一提。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鸿沟’满意的点了点头。
数学课,刘飞一进门就注意到迟欲。
“迟欲,今天玩的是哪出?”刘飞说,“改成和老师抢位置了?”
迟欲看了刘飞一眼,鬼使神差地往旁边也瞥一眼。
在对上简言行目光的一瞬间。
移开。
他有种昨天晚上的事被重新公开处刑的感觉。
“没有没有。”他摆了摆手。
“没有就给我坐好了!”
迟欲连忙把凳子移回去。
如坐针毡,他从来没觉得数学课这么漫长过。
中午和张定青、何飞吃饭,他才活了过来,连看学校食堂的饭菜都顺眼不少。
看着他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何飞凑到张定青跟前:“迟哥,学英语学疯了?”
之前迟欲没少吐槽学校饭菜,一会儿是颜色丑,一会儿是造型不好,一会儿学校油不好……
何飞第一次和迟欲吃饭的时候还在心里吐槽:王子病。
张定青当然不会告诉他原因,毕竟他也要脸:“可能吧。”
何飞吃了一口饭,点了点头。
吃完饭,迟欲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又看到自己座位旁边是空的。
他坐下就开始写英语。
看着眼前的英文,他又开始挠头。
脑海又想起“三词”。
他烦躁地翻了一页。
想证明没有简言行自己也能学。
结果写了半张卷子才发现。
自己用的全是简言行教的方法。
迟欲:……
他想把卷子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旁边站着一个人,迟欲头都没抬:“不去厕所!不去超市!不吃零食!”
对方顿了一下,“不是你说的那些。”
迟欲一征,抬头。
简言行站在旁边。
“不能进去?”简言行说。
迟欲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让简言行进去。
坐在位置上的时候,犹豫着要不要把凳子往外移移。
会不会太刻意了。
看着画勾的英语,迟欲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跟个负心汉一样,用完就跑。
算了,就这样吧。
他低头继续写题。
下午放学,街道熙熙攘攘,摊主七嘴八舌地吆喝:“云锦正宗糕点,甜而不腻!!
“烤鱿鱼!烤鱿鱼!深海大鱿鱼!”
“炒鸡架!炒鸡架!超级好吃的炒鸡架!”
……
三个人在小吃街四处逃窜,大包小包拎着进了一家烧烤店。
“周叔!三个人!”张定青冲里面喊了一句。
出来了一个胖胖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额头上满是汗,他擦了擦汗,“小张啊,今天带朋友来了啊,坐这里。”
三个人把东西一股脑地放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迟欲看了一圈,很干净。
空气是淡淡的香味,不像其他的烧烤店弥漫着一股荤油味,桌子也干净都可以当镜子用。
“今天放的早就来了。”张定青说。
“你们先点,后面还在准备,可能要等一下。”周叔笑得一脸和蔼。
“没事。”
“老周,这个调料放什么啊?”不远处的门帘传来一道女声。
周叔回头应了一声,“等一下,你不要乱放。”
又转头向张定青笑了一下,“你们先看。”
三个人扫码看着菜单,“我给你说他们家小龙虾特别好吃!”张定青说。
“那就点一个!”迟欲说。
“我想吃烤玉米……”何飞说。
“想吃什么点什么,我张定青严选就没有难吃的!”张定青拍了拍胸脯。
三个人点完,店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开始冷清的气氛突然热闹了起来。
迟欲喝水的时候余光瞥到门口,进来一个男生,那人一进门就从冰箱拿了一瓶可乐,‘咔嚓’一下就打开了,吊儿郎当的走进来。
看样子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穿着校服,一看就是六中的。
其他学校的校服不是黑色就是蓝色,六中老师审美一绝搞了个大红色,夏天的短袖领口的红色的,袖子也有两条红杠。
迟欲又注意的这人耳朵上还挂着两个耳骨钉,拿着可乐坐到不远处的位置上,头也不抬的刷手机。
把这当自己家呢?
没多久周叔就拿着烤串出来了,“你们的,小心烫。”
“好嘞,谢谢叔。”张定青说。
周叔放下东西就离开了,这次没回后厨,而是向收银台走过去。
“你们快尝尝,巨好吃!!”张定青说。
两个人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你怎么找到的?”迟欲说。
“就是偶然进来的,没想到惊为天人。”
“太给力了兄弟。”何飞说。
周叔在桌子上放了三瓶可乐,“久等了小同学。”
三个人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叔请你们的。”
三个人也没客气,“谢谢叔。”
周叔临走前突然转头冲着那个混混喊了一句,“周扬!给我打下手!”
迟欲忍不住看过去,那人从手机中抬头,不耐烦的挠了挠头,“知道了。”
周叔……
周yang……
还真是自己家。
那人经过的时候,迟欲下意识看了一眼。
手指关节有厚厚的茧,小臂肌肉线条很明显。
就是走路有点奇怪。
似乎注意到迟欲的目光,那人停了一下,侧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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