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到人,白烈二人只得暂时离开。
静修室内,何生厌将地心血莲虚托在手中,灌入灵力,血莲的药性便顺着灵力流进他的经脉,不断扩张,从经脉,到血肉,最终穿透皮肤,向地下渗透。
沈钰川视角,只看到他面前浮着的花逐渐消散,他本人则透出诡异的红光,在密闭的静修室里成为唯一的光源。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冲击炼血了啊,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钰川随便拿起一本书翻开,发现是空白的本子,于是无聊地写写画画。
好无聊!早知道不来了,在外面研究怎么逃跑也比这强。话说过去多久了?还不突破吗?
胡思乱想之际,本子已经被墨水浸透,每一页都能看到黑乎乎一片。沈钰川懊恼地盯着它,也不敢抱怨,万一他声音太大,导致何生厌走火入魔就完了。
思考片刻,沈钰川抽掉本子的装订线,让它散开,等晾干了还能折纸。
脏掉的纸被他一张张铺在地面,占据了静修室一半面积。
整个静修室一片漆黑,只有几个蒲团供人打坐,连个躺的地方都没。
沈钰川将其他几个蒲团拼在一起,勉强躺下。空间狭小,他一伸手就够得到何生厌。
近距离观察那朵才消耗两三成的血莲,以及半空中蠕动的血红丝线,他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他帮何生厌一起炼化这朵花,那速度岂不是快了一倍?而且自己也有事做了,简直一箭双雕!
我可真是个天才!
心动不如行动,他当即伸手摸向那朵地心血莲……
“宗主,这条路不太对吧?”眼看着离白玉轩越来越远,大长老终于忍不住停下。
白烈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那个被他带回来的孩子,你查到了什么?”
大长老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何生厌。
“散修,天资低下,勉强通过考核,成为外门杂役弟子,前几天被破格升入内门。”
“还有?”
大长老回想一下,继续道:“他原本的家族遭鬼修莫名屠杀,只剩他一人。但据我所知,那北城何家不算修仙世家,乃是南荒何家的一条分支。”
白烈摇了摇头,这些信息都没什么用。
南荒何家,早已没落,他们没那个胆子在白夜宗搞事。
至于鬼修,那更是八竿子打不着,鬼修目前没有任何成规模的宗门或组织,在白夜宗安插眼线,对他们无用。
“天叔,你有没有想过,要搞事的就在我们这些高层之间呢?”
石南天脑袋里轰地一声,顿时喉咙发紧,眼眶也有些热。
原来……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不幸的身世让他过早掺和到这些是非之间,他不得不提前变得成熟,圆滑,两面三刀。
石南天一时不知该不该回应。
他以为,自己把白烈保护得很好……
“不用这样看我,”见石南天满脸愧疚,白烈不以为然道,“我一直都懂的,没关系,他们不就是为了传承嘛。”
说到传承,白烈的情绪也低落下来。
“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可以,送他们又何妨。可那是我的命啊,我们白家世世代代的命运,他们都死在那传承下,我大概也不远了吧……”
“不会的宗主,那药还有很多,你还有很长时间。”
“对不起啊,”突如其来的道歉让石南天的安慰卡在喉咙里,“他们到底是我的前辈,为白夜宗实实在在流过血,我做不到对他们出手,对不起,我早就知道这些,但我无法干涉任何事。”
白烈自顾自说着,忽而笑了起来:“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死了,白家就此绝后,传承永远封闭,是不是这天下就太平了?”
“宗主,你又说胡话了。”
白烈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继续前行。
“走吧,去杂役部打听一下,也许能发现些不一样的消息。”
石南天默默跟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从前,那背影很小很小,渺小到让他曾动过杀心。
十八年前,洪荒界战火纷飞,几大势力一同围攻白夜宗,理由是白夜宗无缘无故屠戮凡人,灭绝人性,天地不容。
上一代宗主和宗主夫人被围困于战火中心,倒在尸山血海之中。
白夜宗传承骤然亮起一层护罩,石南天抱着刚满周岁的白烈躲在其中,宗门仅剩的活口全部透过护罩注视着他们,也包括他的挚友——岳松。
与其他人不同,岳松眼里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急迫。
石南天看懂了,他要他立刻杀了白烈。
传承苏醒,禁制开启,来犯者,杀无赦。
裹挟着开宗祖师威压的力量向四周扩散,凡白夜宗势力范围,地表慢慢亮起白光,蓄势待发。
“撤!”
危机解除,白夜宗众人皆松了口气,唯有岳松,暗自握紧拳头,向石南天疯狂使眼色。
杀了那个孩子啊!传承一旦开启便无法停止,现在护罩里只有他和白烈两个人,杀了白烈,他就是下一个地仙,他就会成为洪荒界唯一一个地仙!
地仙之境,凡人之巅,低于它的,打不过,高于它的,早已飞升。
可以说,只要夺下那道传承,就拥有了足以碾压整个洪荒界的实力。
到那时,他们两个筹谋已久的夙愿,便也可以完成了。
他们发过誓,要携手打造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机会近在眼前,石南天却犹豫了。
这孩子这么小,他什么都不懂,如果从小培养,让他心怀善念,那他们的目标也许同样可以实现。
多乖的孩子呀,安安静静的,在他怀里不哭不闹,以后一定是个好孩子。
于是,岳松眼睁睁看着一缕薄纱似的白光没入白烈眉心,正式接受传承。
与此同时,外面的禁制消停下来,白夜宗终于挺过这次危机,重新归于平静。
所有人都在欢呼,拥抱,庆祝这次胜利。
护罩消失,石南天从里面走出来,岳松久久盯着他,半晌,他挤出一丝微笑,拍拍他的肩膀。
“你真是好样的。”
这话一出,弟子们纷纷附和。
“是啊,多亏了师兄您,拼命保护少宗主,这才护住了宗门啊!”
“以后白夜宗恢复以往的繁荣,您绝对是第一大功臣!”
“要我说,反正在场的各位里,数您修为最高,我提议!就由您来做新任大长老!”
“我同意!”
“我也同意!”
……
“老岳!你听我说……”
“滚!”
自从那天过后,岳松闭门不出,对外宣称有所感悟,需要静心冥想。
只有石南天知道,他失望了,并且准备做些极端的事来报复他。
石南天不敢硬闯,只能在门外一遍遍地解释。
“我不是要放弃那件事,只是……他太小了,他没做错什么……”
“他活着就是个错误!”
“你不能这么说……”
“滚!”
“又让我滚,好,明天见。”
“站住!”
石南天一愣,看到岳松终于开门走了出来。
“老岳……嗯?”
一颗拳头在他眼中无限放大,最终狠狠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是替你爹娘打的。”岳松看他的眼神冷冽到了骨子里,“打你,忘恩负义,成了杀父杀母仇人的一条狗。”
石南天抹了把滴血的嘴角,毫不心虚地看回去:“是,我爹娘是被白夜宗弟子杀的,但这不代表所有白夜宗的人都该死,我们不是看到了吗?宗门里还是有好人的,何况白烈才出生多久,连我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不只是你爹娘,”岳松闭上眼,“还有这天下所有无辜枉死之人,被修仙者当蚂蚁踩死的凡人,我们的目的,不是为谁报仇,是为了让人像人一样活着。”
“会有那一天的,只要他平安长大,我会让他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岳松闻言,低笑起来:“你还想让他长大?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再次抡起拳头,石南天见状连忙抬手护住自己的脸。
“嘭!”
拳头擦过他的脸,砸在了一旁的廊柱上。
“我倒要看看,你能护着那个孽种到几时。”
说完,岳松又转身向屋内走去。
石南天睁眼,突然发现岳松原本乌黑的长发里参杂了明晃晃的几道白。
“你这是……”
石南天手伸到一半,便让岳松拍落。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岳松留下这么一句,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石南天张着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千言万语汇成静默,他默默离开。
白烈该醒了,他得赶紧回去。
身后的游廊轰然倒塌,他心中一惊,脚步却不停,直到离开碧云峰,再也没有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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