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头花

“这是,什么?”

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李藏风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老人在听见他的话之后,硬生生压下恐惧,从树干中钻出来,道:

“这能是什么?这是你女儿头上戴的绒花,刚才被你亲手打下来的!你这么厉害,怎么只会朝自己亲生女儿动手?难道你真想打死她么?!”

“女儿?”李藏风眼神一下亮了起来,“我有女儿?我见过么?她现在在哪里?”

老人道:“为了防止被你打死,小笛已经被我托人先带走了,走了也好,否则和阿月一般受你一掌,她可承不住!你既然想不起来,就别再找她了!”

“阿月?”李藏风听见这个名字,人一下激动起来,抓住旁边的老人,“阿月去了哪里?她为何不来见我?她只叫了咱们的女儿过来么?”

老人脸上又是愤怒,又是痛苦,正要斥责李藏风的不负责任使阿月枉死,如今还有什么脸面问他的下落。

安千岳却不想在此刻激怒李藏风,忙向老人的哑穴打去一道真气。

老人的话硬生生被堵在嘴边,安千岳上前两步,看向李藏风道:“阿月还在家中,不过小笛就在不远处,你想见见小笛么?”

“要!”李藏风忙不迭点头,“阿月生我的气不肯见我,但说到底是我不对,我不该太沉醉武学还打了她,她肯让咱们女儿认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安千岳听见这话,微微侧目,不知道李藏风脑子是何时起出的问题,只是他连自己妻子都动手,小笛交给他绝非好事。

不过这是后话,现在趁他还清醒,正好让小笛和他见上一面。

他当即走在前方带路,没过一会儿,便将两人带到了方才的破庙前。

“小笛就在庙里?”李藏风不等他回答,就先跑进庙中,环视一圈,却不见女儿。

安千岳提醒道:“在那口棺材里。”

李藏风起初吓了一跳,而后反应过来,点点头:“别人嫌晦气,不会靠近棺材,小笛在里面正合适。”

他大步流星走到棺材旁,伸手一推,却没看见里面有人,神色微讶,又将盖子多推开几分,这下盖子已经推开一半,依旧没能看见人。

此刻连安千岳都变了脸色,上前一把将盖子推翻在地,棺材中空空如也,确然什么都没有。

李藏风脸上表情变幻,隐隐露出癫狂的神色,安千岳知道此刻若不安抚住他,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道:“掳走小笛的人此刻一定还未走远,咱们找人要赶紧。”

李藏风如梦方醒,连忙点头:“是了,要赶紧将人找回来!”

“可是……去哪里找?掳走小笛的人到底在哪里?”

安千岳将棺材四周仔细检查一圈,这棺材还带有泥土,有陈旧的霉气,大概率是从土里挖出来的,而非新的,不见脏污和腐肉气息,说明里面没有装过尸体,那么极大概率会是是个衣冠冢。

无论是谁家的墓被发了,一定会有消息流传出去。盗棺的人和掳走小笛的人绝大概率是同一人。

甚至这盗墓贼一定不会专为一个衣冠冢前去盗墓,说不定只是发丘途中遇到了干净的棺材特地带出来的,有这么奇怪癖好的人,江湖中绝对不多见。

他脑中隐隐有一个猜想,道:“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了。”

次日天一亮,安千岳便去附近打听了最近有谁家的墓被盗过,这一问便有无数人前来吐苦水,称自家的墓全都被挖动过,其中已经变为白骨的尸体便被丢在一旁,还没新鲜尸体却不知所踪。

安千岳问他们可知道是谁做的,众人遮遮掩掩,似在犹豫,好半晌之后,才有人下定决心般,对他道:“我们没亲眼见到过,不过那群怪人嫌疑最大,而且里面有个人身上时常飘着腐臭味,我们曾亲眼见过他从后山出来,可有人问起,他却矢口否认,说自己绝没做过这种事。我们没有证据,那群人又厉害得紧,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便是有猜测,也不能做什么了。”

安千岳听完这番话,心中更加确定,又问起村民那群人在什么地方。

村民们皆是讳莫如深的表情,但那样大一群人,行踪是不可能藏得住的,就算说出去他们也不一定知道是谁说的,于是村民又都十分小声地给他指了个方向。

安千岳点点头,告别了村民,便带上一旁的李藏风出发。

李藏风道:“你知道那人是谁?”

安千岳道:“出现在这里的一群怪人,又有这么邪门的习惯,非血影教徒莫属了。”

李藏风思索半晌:“血影教,为何听起来十分耳熟。”

安千岳想起那桩往事,提醒他道:“你非但认识,想必还十分熟悉,他们教主自号北山老祖,十年前曾与你打过一架。”

他这样一说,李藏风便彻底想了起来,哈哈大笑:“就是那个老头么?哼,他的弟子将他吹嘘得天上有地下无,引得我十分好奇,遂前去讨教,本以为能大打一场,没想到这老头功夫平常得很,后来听说他们灰溜溜回了钦州,再也没出来过,怎么,如今又敢出来了?”

安千岳心道,稀松平常,那只是和你比,况且这老头闭关十年,现在既然敢再度出山,身上一定有什么倚仗。

他见李藏风此刻说话条理十分清晰,想来说起打架的事,他脑子便会清醒一些,便继续道:“他听你的话闭关了十年,如今胆敢出山,必定已经功力大涨,并且身边带有许多徒子徒孙,你不要太过轻敌。”

李藏风听了这话,果真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便来到村民说的那处客栈前,这客栈如今似乎已经不接待外客,大门紧闭,门窗上全是刀痕,就连旁边的酒旗都已经被人砍断,乍一看如同遭了山匪,就是打开门,恐怕也没人敢进去住店。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此刻若去叫门,打草惊蛇了,便会给对方转移人的机会。

最好的法子,还是先进去探清虚实。

两人都身怀绝顶轻功,轻轻一踏便飞至客栈屋顶,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先从脚下第一间房间查起。

然而,瓦片一掀,下面屋子竟然是空的。

安千岳顿觉不妙,跳下去将就近的几扇房门全部打开,果真全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用不上的物品被遗留在房间中。

这群人不知为何,竟一夜之间都搬空了。

安千岳皱着眉头,将客栈大门推开走出去,面前的道路笔直宽阔。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何方,但只要出现过,便总会留下痕迹。

“人一定还没走远。”安千岳道,“接着追罢。”

一天后。

刚在路边的茶棚中坐下,李藏风便忍不住将手中的武器重重扔在桌子上,旁桌见他凶神恶煞的,都端起盘子坐去更远的地方。

安千岳见他神色越来越愤怒,手中无时无刻不紧紧抓着那枚绒球头花,表情似乎正在苦苦忍耐着什么。

想来他丧失理智数年,这次也是因为事关重大,才始终勉强保持神智,若再找不到人,只怕迟早要发作了。

昨天一整天没有找到人,以两人的速度,已算十分稀奇了,也不怪他没有耐心。

茶棚外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探头探脑地观察他们,安千岳手指敲打桌面,假装正在沉思,余光却始终注意着他们。李藏风心神不宁,倒也没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李藏风多年未曾现身江湖,不过余威犹存,当年败在他手中的人,一听见他的名字便如猫见了老鼠,总归是忌惮的。这次只露出一点行藏,果然便被人盯上了。

他看着四周食客对李藏风满脸惊恐,避之不及的表情,忽然便有了主意。

“我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不到人了,问题便出在你身上,你这个样子太过吓人,旁人本来想说什么,见到你,也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安千岳低声向李藏风开口,然后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到四周人的表情。

“咱们既然想要打探消息,总不能还没开口便将人吓走。”

李藏风看了一眼,发现果真如此,焦躁道:“那你说我该怎么打扮?”

安千岳:“不麻烦,等下找个镇子,去将你胡子刮了,头发洗了,衣裳换一身新的就行。你总不想这个样子去见到小笛罢?”

李藏风本来不耐烦做这些事情,想到小笛,又勉强忍耐下来:“好,我去洗漱换衣服,但你若找不回小笛,我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安千岳微笑道:“只要你肯听我的话,我保证替你将女儿找回来了。”

到了下一个镇子,李藏风买了新衣和刮刀,便独自一个人进了澡堂,安千岳自称在门口等他,见他背影消失在门后,便收敛起笑容,转身离开了。

若他和李藏风一起,李藏风这个身份便不能发挥最大作用。

现在已经找不到线索了,最好的办法,就利用李藏风的名号,逼他们做出反应。无论想是找李藏风,还是想逃离李藏风,只要有动作,就会有线索。

方才跟踪他们的人,若他没看错,应当是乌国的人,折兰温既然也在附近,李藏风失踪多年重出江湖,他必定也会十分关注他的动向。

若是和李藏风同行,便会同样被他关注,这依旧不利于他们找人。

这样将李藏风甩开,虽然可能激怒他,不过只要找回小笛,相信也能平息他的怒火。

安千岳离开之后,便利用轻功四处搜寻,血影教毕竟出动的弟子极多,且他们修炼的功夫邪门,所以大多都会有一些古怪的习惯,比如那个喜欢偷盗尸体的,想必便是要利用腐尸毒气练功,一旦修炼上这些邪功,他们便不得不一直偷盗墓穴里的腐尸。

根据这个线索,安千岳四处搜寻一番,果真很快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找到一个明显是血影教弟子的人。

他一路跟随着这名血影教弟子,很快和他一起,来到一座偏僻庭院之前。

这院子大门紧闭,门口没有任何活动痕迹,连灯笼都没有挂,但一靠近,便能听见里面声音嘈杂,有很多人在活动

他走至大门前,伸手敲了敲,里面的声响霎时间全部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他只当不知,继续敲了敲门。

连敲了数下,大门被人打开,一个贼眉鼠眼、脸上抹着雪白铅粉的年轻人探出门来,一双窄小的眼珠子在他身上上下转溜,却不说话。

安千岳道:“阁下便是这院子的主人吧?我游历至此,迷了道路,想在府中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年轻人瞪了他一眼:“不可以,不借宿!”

他说罢就要关门,安千岳忽然长叹了一口气。

“唉!此处离钦州千里迢迢,我欲前往钦州拜师,可走到此地,便已经用光了盘缠,不知前路漫漫,何时才有机会抵达钦州,拜得我心目中最厉害的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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