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腥膻的铁锈味中带着一股子若隐若现的甜腻诱香,浓稠的碗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不修边幅,像个乞丐。

和周围的孩子一样,举起碗作势要喝,但举止间却慢上几拍。

眼角瞥见夜游官已经离去,便衣袖半盖住了碗,待其它孩子已经各自找到地方躺着休息时,才偷摸着将碗中之物倒进茅桶之中。

眼疾手快在更多的臭味冒出前,盖上盖子。

“书白哥哥?”小小揉着眼道,声音困倦,却透着关心。

厌殊白状似无事,缓慢将碗藏于袖中道:“小小是不舒服吗?”

小小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书白哥哥不困吗?”

厌殊白:“只是如厕,小小困的话继续睡吧,哥哥一会睡。”

闻言小小还没出声,眼一眨就陷入昏睡。

这一幕算上今天,刚好七次。厌殊白知道,今天再不找机会离开,后面就只能等着被城主活埋进后山了。

谁能想现代生活下的身体竟能如此脆皮,不过是熬夜看书,被狗作者断的一手好更给刺激了下,结果直接导致他原地去世。

去世也就去世了,还赶了个时髦穿进书中。

话说,别人穿书不是主角就是反派,要么随身必备一个xx系统,结果到他这里,开局一个必死局,还是原文里连路人甲都算不上的炮灰渣渣背景板。全文只出现在主角救人后感叹的言语里。

到底是时代在退步,还是系统主神资本化,都开始克扣起穿书背景板的金手指了?

要不是他反应快,在夫子第一次喂‘药’的时候,偷偷把‘药’倒茅桶里,不然他这次就算成功离开,也逃不过一死。

看着睡得七零八落的孩子,厌殊白叹口气,轻手轻脚地把人往墙角处拉,远离门口。

其实这段时间里,幸得书中圣母形态的世界观之下,他们这些被关地牢里的孩子过得都还算不错。有吃有喝能简单洗漱,还有人定时来倒茅桶。待遇比起其他文中的囚禁都要好上不少。

遥想穿书前,他还是一个评论区激进的喷子,喷这本书实属伪善者的自娱自乐,简直一坨。结果现在穿进书中,谁说伪善不好?伪善可太好了!

在搬运小小的时候,厌殊白察觉到她的睫毛根部已经开始泛红,不由得心下一空。

这半个月里,有几次被小小碰见自己在倒‘药’,但小小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自己不再痴傻也没有过多的询问,而是待在自己身边,说着外面的事。

说她的阿爹阿娘,还在等她回家;说夫子的课业太重,幸好在这里不用继续;说书白长得真好看,可惜以前傻乎乎的,现在书白聪明了,出去后夫子看见肯定会开心。

絮絮叨叨的,并不是看书时一撇而过的炮灰,而是活生生的人。

每个孩子都不该死,可他只是文中被提及一两句的背景板,对此只徒留满心的无能为力。

“对不起。”厌殊白呢喃的尾音里敛下无力。

书中,城主为了一己私欲,欺上瞒下,软禁妻子,以伪善之面,行极恶之事,看书的时候他就想抽死这狗东西了。

可惜主角做派和世界观一脉相承,轻描淡写说放就放。一群修真人士也是,担着监督之名,却行瞎子做派,真是好一个仙门大宗,高高在上,目无众生!

寻着一个合适的角度,躺在外围,姿势也与其他孩子不太相同,若要说个一二,便是更方便两人一前一后直接抬走。

等到时候门打开,自己大概率首当其冲,也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没有离开,他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打开,“快,随便带个孩子过去,夫人要不行了!”

随后身下一空,他知道,他赌对了。

抬着自己的人脚步匆匆,但好险没把自己掉地上,不敢睁开眼,就怕被抬着自己的人看见,保险起见,连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脑中则是默默得记下弯弯绕绕的拐角和步数,比他想象中要快,没等他数到百步就听到一阵凄厉的鸣啼。

“来不及了,你,快取血。”

“不行,他才几岁,他会死的。”

“要是让夫人出去,死得更多!你不行就换个人!”

完了。他记得书里不是说姑获带着孩子跑出去了吗?怎么还要他放血?要不要跑?手里的东西能起作用吗?

最终,厌殊白决定交给剧情,既然能硬把自己带到这里。那必然不会让他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厌殊白猛地起身:“我自己来。”他不相信这里的人,还不如自己尝试,至少还能控制力道,出血量之类的。

“你怎么醒了?!”夜游官被惊地一吓,嗓子都破音了。

厌殊白没有多说,而是顺手把匕首扯来,再起身示意抬火把的人靠过来。

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咬牙往左手腕一割……

“轰——”

一声巨响,无形的势将所有人通通掀飞。

厌殊白心头一松,如果抛开双手有点失力的现实的话,一切简直完美。

人是摔地上,但手不忘把匕首藏胸口的衣服里,毕竟能放东西的地方实在少。

随后,眼前一红,一股热浪扑面袭来,转瞬腾空。

心砰砰直跳,没修仙呢,先体验一把飞行的感觉……刺激!

炎热的温度烤得他睁不开眼,但好在这火焰被控制得很好,没烧到他身上,而抱着他的双手,也并非滚烫。

扑面而来的温香,他道:“姐姐我没事。”

语音刚落,周身的温度顿时降下些许,他睁开眼,入目的是从衣领下顺着脖颈、面颊蔓延到眼角的羽毛,橙色的竖瞳泛着黄色的光。

好漂亮的眼睛……不对,他在瞎想些什么?

不过,原来书中的姑获是这般模样,难怪城主几句话就能软禁成功,这么明显,姑获想必也在害怕被人看见……

在厌殊白又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身旁的火焰一涌,火势大得他下意识闭眼,等再睁眼时,他正落在一个庭院的树后。

姑获早已化为夜晚天际的一道红影。

而隔着墙,是四处围剿而去的脚步声,还有突然追上的剑影。

此时厌殊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只心道:早知道早点开口了,错失揭开城主真面目的良机啊!可惜良机已失,下一次还不知道有没有影。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避开搜寻的夜游官,姑获把自己留在这里,为的不过是三天后的云天宗监巡司。

但她不知,监巡司救不了一个喝了妖血的凡人,哪怕是修士,敢喝妖血也是半步落入魔道。

好在他穿书的时间巧,在第一次喝下妖血前,便将其倒掉。如此,便算躲过了最深的第一道死劫。

而这第二道死劫,便是城主下令夜游官搜查城内外,若是被抓住,便还是原文的死法——活埋。或者解锁其它死法?不想了。

在听到大部分的夜游官都追击离开后,厌殊白便开始尝试进入庭院中的屋子。

并非从正门入,而是绕到房子的后面,这里有一片池塘,荷花半开半合,在月色下静谧生长。而这屋子之后是一个未上锁的窗户,因年久失修,开关窗的咔哒声是坏掉的。

但正门还是好的,若是从正门入,门会发出一阵嘎吱声。

原文中被救的并非书白,而是小小,她当时并没有选择进入庭院中的屋子里,而是爬到树上,靠着白天在树上睡觉,夜晚下树偷吃莲子野草,硬是等到了主角的到来。

小小是书中开篇最让人意难平的一个角色,如此聪慧坚韧自强,却依旧死了。

厌殊白在察觉穿书的一刻,不是没想过救小小,可那会他头脑混乱,连床都难下。不然夫子也不会去找姑获求药,也正是这碗妖血,导致不少的百姓尤其是孩子,都得跟着陪葬。

而城主也正是倚着姑获的妖血有问题,却没说姑获死他们都得死这一点,半真半假的关押孩童十数。虽做的是,研究妖道与人的长生之法;却还能压得住城内的日游官、夜游官、事事通、夫子、大夫子们的原因所在。

百姓更是毫无所知,只以为姑获是因怀孕养胎,而不再外出给人看病。

至于他为什么要进入屋内,而不是和小小一样住在树上,则是文中夜游官的搜寻,只流于表层,在发现正门没有打开的痕迹,四周没有脚印便离开了。

而后窗这个临近池塘的小道,还是小小下树后找到的。

很窄很小,只能容纳一个小孩过去,能住屋内,为什么要在树上被风吹?

小小因为喝了妖血,虽必死,但体魄上依旧得到不少的提升,她没事,不代表他这个没喝过妖血的人会没事。

要知道古代得病,无论大小,皆是半死不活,全靠命硬。

再加上这破文的设定中,仙人灵药,对凡人来说皆是毒药。

厌殊白在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灵根的情况下,是不会去冒险得病的。

至于刚来时的病?他觉得就是城主下的药,没有姑获的血也能自愈。

还记得当时他和夫子说完后,就被夫子以小孩子不懂事,给关屋子里不让外出。等他有精神外逃的时候,又到城主派人来接他们去‘医治’的节点。

可恶的城主还诱导夫子给他下药!

弄得他硬是一路睡过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进入到地牢里的!

不然他早想办法把妖血下饭里,诱拐这些夜游官吃了,而不是赌姑获的外逃。

鞋子外套一并被留在后窗外的小道荷叶之下,窗户轻轻合上。

厌殊白蹑手蹑脚的从桌子踩到椅子上,最后再点在地毯上。

只剩下里衣后,四周的冷意爬上脊背,搓着两肩。借着透过薄窗的月光,目光扫过屋内的物件,少而雅致,该有的都有,除了一些还没有插花的空花瓶。

大部分都东西都已经备齐,而植物这种还是当日剪下来的最美。

思绪转瞬即逝,冷意未曾断绝,还是去衣柜里找个毯子衣服来得重要。

打开衣柜,入目的只有被子,厌殊白两眼一翻,无语之后还是选择拿一件薄的。

在看向平整床铺的时候,略一迟疑,决定还是睡床底下好了。

睡床上,哪怕有屏风隔挡,想第一时间躲开还是难了些。

不如直接睡床底下,也不需要一直绷紧神经。

等厌殊白往床底下爬的时候,才发现连床底下都铺上一层地毯,这万恶铺张浪费的有钱人!

都便宜他这个背景板啦,嘿嘿。

薄被铺一半盖一半,比他想象中的要保暖不少。

呼吸渐缓,从第一次失败逃离被关押进地牢后,随着临近姑获逃离城主府的剧情点越近,厌殊白的神经绷得越紧,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期间一边生怕自己忘记漏记,一边又不敢往墙壁上刻数,连做梦都会梦见自己因为错过剧情点,而被殊途同归的活埋了十几次。

这会一放松,立刻陷入沉眠……

苍蝇搓手手.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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