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一)

回去的路要比来时的要好走多了,至少他们可以知道前路会出现什么,可以提前作应对来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二人没有回到村中,出了入山口后就绕开了守山人的村庄,径直按着原路往回赶。

经过草原时,他二人也不敢有片刻的停留,生怕晚了一步就会与沈玉擦肩而过。

塔什城亦是如此,也不知城中如今情况如何,王室的内乱是否平定。二人在离开塔什城时,身上背了追捕令,回途路上经过时只能绕开了城门,没有进城。

只是这一路,都没有见到一丁点有关沈玉的踪迹。进入沙漠前,沈泽担心地向李雁行问起此事,李雁行想了想道:“你还记得我们在雁门关时住的那客栈吗?”

沈泽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赤心?”

“嗯,”李雁行道,“我想他回来后第一件事,一定是去客栈取他的爱马。我们若是可以在他前面赶回去,就可以在那里等待他的到来。”

沈泽想了想,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能行得通了,总好过像无头苍蝇般,满天下乱飞地去找沈玉。

这样想着,两人更是加快了脚程,终于在春日的第一缕阳光晒化开冬日的寒冰时,回到了雁门关。

雁门关内,悬赏二人的通缉令还未撤下,沈泽只得将李雁行扮作自己瞎了眼的老父亲,装成是大漠人往中原来求名医治眼睛的,才总算是蒙混过了关。

那间客栈一应陈设俱未改变,甚至厅堂的横梁上都还留着刘三娘的刀痕,只是这客栈的老板与店小二却换成了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瘦高个。

担心被客栈里的人认出,他们就没有进前堂直接往后院去了,果然不出李雁行所料,赤心还被栓在马厩里,等着他的主人回来接他。

但似乎是这马儿也等的太久了,那马儿看到沈泽时,朝他贴了过来,马头一下一下地蹭着沈泽的身子,那样子就好像一位与父母走丢的孩子,无助地在原地朝路过的每个人询问,我的爹爹和娘亲到底去了哪里。

那马儿的身上看起来也不似他们第一次瞧见时那样干净了,背上有几处不知何时沾上的泥点子,早已干涸了结成一个一个泥疙瘩。沈泽在一旁打了井水,仔细地替马儿将它身上泥斑洗去,那马儿便欢快地向天发出一声嘶鸣,似乎是在感谢沈泽。

沈泽轻拍着马背道:“好马儿,再等等,沈玉哥哥就快回来了。”

这样的情况,住店是万万不可能的了,沈泽离开时恰巧发现从前刘三娘住的那屋子如今是空关着的,这里离客栈后院也近,方便随时观察赤心的动静。他与李雁行商量着,在这里藏身等待沈玉的到来。

他将李雁行打点安顿好后,独自一人外出去寻找一些吃食,顺便探听一些关内的消息。当他好不容易装出一副关外口音,买了两只烧鸡往回走时,他突然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在尾随。

他停下来回头望去,夜晚的边陲小镇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客栈里偶尔会传来几句游商欢快的交谈声,其余便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动,在回应着他。

他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往前走了一段。那人似乎还在跟着,从脚步声来判断,此人应当身量偏瘦,或者是有着修为极高的轻功,但这样的人除了李雁行之外,沈泽还未遇见过第二个。

那人即便是意识到了沈泽已经发现他的存在,也并不打算放弃尾随。沈泽被那人跟得心底起了一股倔劲,他倒要看看,这人跟了自己这么久,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干脆拎着两只烧鸡,头也不回地径直回了刘三娘那屋,却刻意将院门留了一道缝。

屋内,李雁行正静坐着等他回来。他正欲开口询问沈泽外出探听的情况,沈泽却突然将那两只烧鸡往桌上一放,拔高了声音刻意大声道:“我累了,休息吧。”

说罢,他吹灭了蜡烛,就往榻上一躺。

李雁行刚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但此刻也已会过意来,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配合着沈泽也装出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没一会儿,那个尾随了沈泽一路的人果然现身了。

那人先是从院门的缝隙中探了个脑袋进来,见屋内漆黑一片,这才敢蹑手蹑脚地摸进院中,去推正屋的门。那人又似乎对刘三娘的屋子很是熟悉的样子,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会发出异响的物件,最后站在了沈泽放烧鸡的那张桌子前,伸出手。

黑暗中,沈泽早已悄无声息地下了榻,摸到那人身后。在那人伸出手的瞬间,沈泽也同时跟着出手,一举将那人擒下。

一旁的李雁行摸出火折子,摸索着替沈泽点上烛台:“抓到了吗?”

“抓到了,”沈泽看见那人模样,有些哑然失笑,“只是一个小叫花子。”

那是一个半大的孩童,看上去约莫六七岁模样,也可能实际年龄要大一些,因为那孩子身上瘦的只剩皮包着骨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就好像两颗明珠嵌在了一颗骷髅上。

那孩子的衣裳上破了好几个大洞,也无人为他修补,身上也不知是在哪片泥地里打的滚,好几处地方都已黑得泛出了油光。

沈泽猜测他应当是饿极了,才会铤而走险跟随他进了屋子偷这烧鸡吃,他便问道:“你是想吃东西吗?”

那孩子被他们当场抓了个现行,无论沈泽如何好声好气地询问,他都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而他那双诚实的眼睛却出卖了他,自他进屋起,他的目光就盯在那烧鸡上,不肯挪开。

“你等下。”沈泽叹了口气,往院中井里打了一桶水,将那孩子手上脸上脏污擦去,然后才从那烧鸡上掰下一只腿来,递给那孩子,“吃吧。”

那孩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从沈泽手里夺过了那只鸡腿,狼吞虎咽地啃起来。沈泽在一旁轻拍着他的背,生怕他吃得急了噎着。不一会儿,大半只烧鸡就入了他的肚。

那孩子吃饱后,沈泽又贴心地替他擦去嘴角边沾到的油渍,待终于能静下来看清这孩子的脸时,沈泽忽然觉得,这孩子似乎长得有些面熟。

他问道:“你是刘三娘的孩子?”

那孩子先是愣了一下,过了很久才沉默着点点头。

沈泽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就好像受了惊的小鹿:“小六。”

“小六,”沈泽朝小六露出一个笑容,希望这样能让他卸下一些防备:“三娘呢?你怎么没跟她待在一块儿?”

“干娘她……干娘她……”小六支支吾吾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干娘她被抓走了!”

他只当是刘三娘又犯了病,做出了什么傻事来。一想到从前三娘在时,这些孩子都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而今却像无人要的野狗般到处乞食,不免有些唏嘘。

“那你的兄弟姐妹们呢?”沈泽又关心道。

“他们在另外的地方。”小六擦干脸上的泪,目光又盯上了桌上剩下的那只烧鸡,“我能走了吗?我还要给弟弟妹妹们找吃的带回去。”

沈泽叹了口气,他盘算着他与李雁行还剩了些干粮,便把那只烧鸡递给了小六。

小六刚准备往屋外走,李雁行却喝住了他:“他不能走。”

“为什么?!”

“他看见我们藏在这里了。”李雁行道。

刘三娘虽然时常疯癫,但人品却还是过得去的,沈泽自然是相信三娘教出来的孩子也是同她一样的。他拍拍小六的肩膀:“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吗?”

小六抱着那只烧鸡,呆呆地朝沈泽点了点头,生怕说错了什么,沈泽就要反悔将烧鸡给他。

沈泽用自己的人品为小六作了担保,李雁行这才半推半就地放小六出了门。

第二日临近中午的时候,小六又出现了。他趴在院子的墙头,朝正在院里练剑的沈泽眨巴着眼睛。

沈泽看见他再回来,很是高兴,冲他招招手喊他到院里来说话。小六便一溜烟地从院墙上爬下,等着沈泽去给他开门。

小六红着一张脸,双手背在身后,等进了院子,才故作神秘地从背后拿出两张烙饼,递给沈泽。

“给我的?”沈泽开始还有些欣喜,但很快反应过来:“你从哪弄的这饼?”

小六咬着下唇,不敢对上沈泽的目光,半天才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偷的。”

沈泽刚想说下次不可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转念一想,若是不去偷,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该如何在这样的乱世中活下来?他只能叹了口气,从行囊中拿出一枚塔什的银币递给小六:“下次用这个买些吃的,别再去偷了。”

小六接过银币,眼眶有些微红,他盯着沈泽看了一会儿,也许是男孩子长大了不想在人前落泪,在泪水决堤前,他一溜烟又跑出了院子,任凭沈泽拦也拦不住他。

小六走后,沈泽闻着手中那两块烙饼飘来的香味,也觉得有些饿了。他回了屋,将那两块炊饼就着水,当作了他与李雁行今日的午饭。

吃完后二人在榻上歇息了会儿,沈泽本想去院里再练会儿剑,刚准备起身却只觉得四肢瘫软,眼前所见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转。

李雁行想要运起内力,浑身经脉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似的,内力堵塞在丹田之中无法运出。他沉声道:“不好,炊饼里有毒。”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院门砰地一声从外边被人一脚踹开,为首那人穿的,竟是与从前围剿沈村的那队兵马一样的盔甲。

接下来汴京篇的剧情对我来说有些复杂,而且需要把之前埋的暗线都收回来,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整理大纲顺便中场休息一下。以我的游戏段位担保不会坑,大家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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