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根据秘阁的信息所记载,当年月音派灭门,亦是隶属于七杀阁其中一枚金令。
有人买了月音派满门惨死,只为获取那些绝世秘籍。
那人是爹爹生前最好的兄弟,也是落雁山庄的庄主。
这倒是令她没有想到,毕竟这人当年待她也是极好,然而证据确凿,甚至有他和爹爹嫡传弟子的通信来往记录,原来真相竟然如此简单吗。
怪不得爹爹非要放那一把大火。
月音派之所以留有那么多绝世秘籍,都由于三百年前那位开创这门绝学的祖师爷留下来的。
音律既可以作为听觉上的极致盛宴,亦可作为死亡绝美的吟唱终曲。
但他们月音派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且门人也乐于在江湖中行侠仗义,也留下了不少美名,却没想到最后死在了自己人手上。
归烟看着这些字字诛心的真相,已然红了眼眶,但最后还是没有掉下一滴泪,也罢,她讽刺一笑。
爹爹你的重情重义到头来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若我没有选择这条路,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晓,你竟然死在了最信任的人手里。
所以,您当初同我说过的过命的交情,值得托付性命之人。
又算什么呢?
——
青州城西郊,沉鱼客栈。
虽然开在郊外,但人流进出依旧络绎不绝。
按照得到的消息,这里是七杀阁接金令之人当年与落雁山庄的人联络之地。
十多年过去了,本以为物是人非找起来会比较麻烦。
眼下看来,那人这些年过的应是相当好。
也罢,那就再好好的过完最后一段清闲的日子吧。
归烟戴了顶轻纱帷帽,信步踏入了客栈之中。
才刚踏入门内,就有小二马上迎了上来,热情招呼道,“小姐看着面生。”
“哦,你都还没见过我的脸,又怎知我看起来面生呢。”她似笑非笑的反问,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不知哪来的风轻轻掀起了帷帽一角。
小二只匆匆瞥见一眼那半截莹润洁白纤细流畅的下巴,却也让他不由的涨红了脸,紧张的搓了搓自己黢黑干枯的手,笑呵呵回,“那还得是小姐气质过人,我们这小地方,都是江湖人来的多,很少有富家小姐会到此处。”
“你这小二眼光倒是不错。”
归烟轻笑了一声,默不作声的透过薄纱扫视了一圈这客栈一楼坐着的人,确实没有女子,大都是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江湖客,甚至还有以前她执行暗杀任务打过“交道”的镖局的标志,白色梨花标,看来莫离镖局和这里也有交易啊............
不过,是真没有女子还是假没有女子呢?
有意思。
她嘴角微扬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客栈正中间圆台之上那五口突兀的大酒缸,酝酿了一下,故意提高音量故娇蛮道,“本小姐与家中起了争执,离家出走了,途径此处,就想歇歇脚,喝点小酒,一会儿就走。”
小二边说着边鬼鬼祟祟看了一眼二楼,不知接收到了什么人给的信号,忽然改变了之前想赶她走的想法,看来上钩了,“小姐不留宿一晚吗?你一个姑娘家家赶路,怕是会遇到危险。”
这也太好骗了。
难道现在江湖人都这般没脑吗?
“哼,我看你这小二压根就想赶我走吧,本小姐在这里都站多久了,你东扯西扯怎么不早些让我快点入座呢,你们这客栈的待客之道可真差。”归烟双手抱胸不屑轻蔑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多人进来,还以为里面有多好,看来也不过如此。”
“真晦气。”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要离开。
忽然二楼之上传来一位男子温柔磁性的声音,“小姐留步。”
归烟脚步一顿,旋即转身,目光往二楼看去。
一位身着白衣广袖俊秀儒雅的青年男子出现在栏杆旁边。
嘶,这人有些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呢,还是个眼覆白纱的瞎子。
“你又是谁?本小姐看起来很闲吗?”
白衣青年微微朝楼下的她欠身行了一礼,没有因为她火药味十足的话语有任何失态,温声道,“在下,温鹤羽,小姐怕是不记得我了。”
温鹤羽,嗯,这人她确实有点印象。
似乎是一年前她执行一金令任务,没注意到湖面有行船,不小心把人家的船给整碎了,杀完人之后,见那瞎子抱着浮木在水里扑腾,她就顺手把人给拎上来了,她可没有告诉这人名字,但这人竟然能只通过声音就认出她。
“原来是你。”
难不成当年她救的人还和这间客栈有渊源,啧,那还不如当初让他死了完事了。
她语气中的嫌弃来的莫名。
温鹤羽见她这般反应,大概能猜出她为何而来,而后无奈一笑,“小姐可否赏脸同我一叙。”
“行吧。”
归烟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看我不整死你。
——
包间。
半个时辰之后。
“谁让你出现的时机那么不凑巧,怀疑你这不也正常吗?”归烟边说边不知道第几次把手伸向桌面上的精致糕点,反正他也看不见,这里就只有他们二人,那她多吃点也没关系吧。
“小姐看来很爱吃甜食。”温鹤羽忽然来这么一句,把正在偷吃的她吓了一跳,毕竟刚刚话还没说开的时候,她还想着怎么先把他大卸八块,外加冷嘲热讽了人家半天。
归烟囫囵咽下口中的糕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理直气壮的坐直身子否认,“我才没吃,你又看不见,不要栽赃我。”
“温某天生眼疾,自幼长居药神山,看人不用眼。”温鹤羽含笑道。
“药神山,姓温,还是瞎子,你就是那个万金难求随缘而医的温神医?”归烟的震惊不似作假,她唰的撩起自己的帷帽,眼珠子滴溜一转,“听闻你有天眼,那你能看到我是何模样吗?”
归烟双手撑着桌子,一脸好奇的凑到他的面前,右腿膝盖毫不避讳的搁在榻上的小方桌上,白靴还可爱的晃来晃去,完全没有大家闺秀形象二字。
温鹤羽俊秀白皙的脸可疑的神起了一丝红晕,他慌乱的站起身,不知所措的捏紧了袖摆:“小...........小姐,这于礼不合。”
归烟翻了个白眼,翻身坐在了方桌之上,无所谓道:“我眼中就从来没有什么于礼不合,你一个大男人害羞什么劲。”
这时候半开的窗棂不知哪飞进来了一只红蝶。
刚还得瑟一脸无所畏惧的归烟在瞥到那红蝶之时,神色一变,立马从桌上跳下来,急匆匆的问:“温鹤羽,你说的能带我进落雁山庄说的可是实话,你要是骗我,我可真的会杀了你。”
温鹤羽不明所以,但能看出她在看到那红蝶之时,有点着急,像赶着要去见什么人似的。
“在下确定。”温鹤羽肯定的答道。
“行,看在你暂时有用的份上,这次我就大发慈悲再救你一命。”归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怀中拿出一枚小铃铛放到他的手上。
“他的蛊要论天下第二就没人敢称天下第一,你这神医内力一般,要是被他的蛊咬上一口,怕是你自己也救不了自己。”
温鹤羽听到蛊一字,也是神色微讶,马上反应过来,:“江湖中,我只听闻一人用蛊能有此境界,被咬之人大都化为一滩血水,确实再无医治可能。”
“你知道就好,我这次玩大了,这间客栈的其它人绝对活不过今晚,不过竟然是那里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归烟秀眉微蹙,心里也疑惑,不应该啊,池南不是说他要闭关三个月吗,这一个月都没到吧,他怎么提前出关了,真是要命,这七杀阁到底出什么幺蛾子了。
“敢问小姐芳名。”
“归烟,虽然比不上他,但论恶名远扬这一块,我不输于他。”归烟心不在焉还在思考对策,待会儿见到他要怎么把她偷跑出来玩的事混过去。
温鹤羽在她提到蛊的时候就隐隐有猜到,但亲口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很不可思议,“柳上烟归,你竟然真的是那个传闻中的巫女归烟!”
“你这小命今晚就要被我那“宿敌”弄死在这儿了,你还有心情在这打听我的名字,你这心比我都大。”归烟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了一眼温鹤羽,“怎么,没想到我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竟然救了你?不管你愿不愿意,落雁山庄你要是带我进不去...........”她的话点到为止,平静中却带着不加遮掩的杀意,与刚刚活泼少女的风格截然不同。
温鹤羽见她又误会自己了,连忙为自己辩解:“归烟姑娘你误会我了,温某绝不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归烟神情不耐的打断他:“行行行,我现在正烦着,没空和你扯那么多,有什么事留到下次见面再说,你现在不想死,就马上跑,跑的越远越好,别再坐那慢悠悠的马车了。”
“还有,我给你那铃铛,你千万别拿出来招摇过市,那可是我从他那顺手拿来玩的,不是成品,但保你的命足矣,我还没来得及还回去,要是被他知道了,你就真死翘翘了。”归烟再三告诫,又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到半开的窗前。
温鹤羽武功确实一般,也不会轻功,即便是用天眼看着这二楼和地面的高度差,也是很吓人啊,他没理解错的话,应该是要他跳窗。
然而下一秒,他只觉衣领一紧,一愣神人已经踏上了客栈外坚实的地板。
“来不及了。”
归烟从旁边的马厩随意牵来了一匹马,扶着他上马坐稳。
温鹤羽见状情急之下也只能道:“归烟小姐,那你千万保重,到时候,你去苏州城的鹤安药府寻我便可。”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
待那马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她才又回了二楼,还未推门而出便已经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她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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