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之内,杀伐不休。
鲜血浸透山河,天空亦在悲鸣。
伏灵族节节溃败,最终只剩东方昼一人,退守祖殿之中。
“投降吧,东方昼。”
幽幽虚影浮现,立于大军之首:“你族大势已去,归顺于我,或可留你一命。”
“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狂妄?”
“我东方昼一生光明磊落,绝不苟且偷生!”
东方昼狂傲的大笑,引天火焚身,以灵元开启祖地绝阵。
伏灵族死去的战士化作养料摧动大阵。
青冥烈焰升腾而起,敌方大军顿时乱作一团,抱头鼠蹿。
神通者施展术法驱赶,却使沾上灵力的青炎,火势愈发猛烈。
大阵锁空,无路可逃,哀嚎声响彻云霄。
火光中,东方昼笑着遥望天穹,心中默念:“我族命不该绝,尚有一线生机。”
含着笑化为灵元,归于天地。
大阵崩坏,一只手从废墟中探出缓缓爬起。
——
十万大山,幽谷深藏。
夜色落下,小镇灯火渐熄。
骤雨倾盆而至,浸透大地,寒意刺入肌骨。
惊雷滚滚,将夜幕撕裂。
深处宅院处,东方玄负手踱步,背在身后紧紧攥在一起,眼中带着担忧,紧张地盯着房门。
一声声闷雷,一声声房内忍痛喘息的声音,揪得他心神惶惶。
“夫人用力!快了,孩子快出来了!”稳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急切。
骤然鸣声震天,夜色被划出一道裂痕,一声痛彻却坚韧的呼喊过后——一声清亮啼哭,破世而出。
东方玄眼中泛起微光,推门而入。轻纱罗帐间,妻子顾离暖虚弱侧躺,婴孩静静地安睡在妻子身旁。
他散去身上凉意。
俯身,将妻子温柔地拥入怀中。
欢喜未落,急报骤至。
“族长!大事不好——伏灵主脉,尽数覆灭,无一幸免”探子带着沉重的心情汇报。
“族长,该怎么办,大祸将至。”
“我们这一族分支,该何去何从。”
“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一道道身影从暗夜中显现,声音满或无奈,或伤感,或绝望。
一室欢愉,顷刻坠入深渊。
东方玄与顾离暖相视一眼,彼此心意已定。
暗夜无声,风雨掩去踪迹。
一行人影,悄然离去,消失在茫茫山海之间。
只为护住这一缕最后的火种。
---
多日后,大襄城外,层林苍莽,万木争荣。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为何要杀我。”一个老道浑身是伤,颤抖跪在地下,带着不甘、绝望,仰望着东方彧。
“我认识你,而且有人要你的命,血婴子。”东方彧软剑轻甩,剑光浮动,站在血婴子面前。
老道侧身坐起,低下头,像是认了命般,不再抵抗。
但在暗影中却眼神阴毒,嘴角勾起。
血婴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出一道符箓,迅速遁逃。
符箓将东方彧笼罩,引来天下惊雷劈过,扬起漫天尘土。
“想杀我,我血婴子纵横江湖百年,可没那么容易死。”老道向天狂笑。
“等我把你炼成……”一道剑光从尘土中破出,血婴子枯黄的眼珠带着不甘、疑惑,却说不出口,只能捂住流血的脖颈。
东方彧用灵力将风尘驱散,完好无损的从雷霆中走出。
血婴子怨毒地瞪着东方彧,径直倒了下去,结束自己罪孽的一生。
东方彧斩下血婴孓头颅,收入囊中。
回首望向密林深处,便踏空而去,身影从消失在密林深处。
此时密林深处,一名襁褓中的女婴安然地躺在芳草之上,眉眼柔和,唇角噙着甜软笑意,小手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挥舞。
周遭往日凶戾噬人的妖兽,此刻尽数垂首蜷缩,环伺四周,瞳中褪去所有凶光,只剩敬畏与温存,如同守护世间无上珍宝,半步不肯远离。
风声乍起,墨衣男子踏破林间薄雾而来。
正是杀伐归来的东方彧。他周身尚凝着未散的凛冽灵力,眸色清冷,望见眼前异象,眉宇间不由掠过一丝讶异,眸色幽深。
他抬手,清冽灵力骤然翻涌,淡淡散开。
周遭妖兽骤然战栗,惊恐伏地,随即纷纷仓皇退窜,四散逃离。
唯有几头修为不错的异兽,徘徊不前,望着襁褓,满眼不舍,迟迟不肯离去。
东方彧缓步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将那不染尘俗的女婴轻轻抱起。
女婴似有感知,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笑得愈发软糯。
他目光落下,见女婴身侧,静静躺着一枚古朴温润的玄玉玉佩,玉纹斑驳,气韵非凡,其上篆刻着一个苍劲古雅的晏字。
天光落于玉佩,暖意融融。
东方彧指尖抚过那个古字,眸中冷意渐散,轻声落定,语气中带着期许。
“东方既明,清晏长宁。”
“往后,便唤你——东方晏。”
说完,便踏空而去。
东方彧一脚踏入宗门地界,一缕流光便从福地中裂空而至,没入东方晏眉心,不见踪影,东方晏周身气韵更加凝固,天地灵气纷纷涌入。
东方彧心中暗暗称奇,真是个奇怪的小家伙,竟有如此福泽。
“师傅,这是哪来的女婴。”四个身着白袍的女弟子御剑而来,碧眸一遍遍打量师尊怀中的婴孩。
“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小师妹了,名叫东方晏。”东方彧摸摸胡子,十分得意。
“好名字,不知来自何地。”师姐玄歌轻询。
“大襄城执行任务时,捡的。”东方彧叹了口气。
“是孤儿吗?”
几位师姐望着东方晏,目光愈发温润,神色间皆是慈蔼与怜惜。
“真的吗?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最开心的要数婴宁,一个稚气未脱,眉眼澄澈的小男孩从身后跳出。
“师傅,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好好练功,,保护好小师妹。”婴宁拍了拍胸脯保证,一本正经。
“平日就数你最懒,就你嘴巴甜,会哄师傅开心。”大师姐玄歌凤眼一抬,揪起婴宁“你再捣蛋,我就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办。”
“师姐,好师姐,你就饶了我吧,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功。”婴宁一手护着左耳,一手举天发誓,跳着脚,十分的滑稽。
“师姐们,快帮帮我。”眼看求饶不行,便向其他师姐求救。
余下师姐只捂着嘴笑,并无帮忙的想法。
心想:正好让师姐教训一下这个皮猴子。
终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婴宁才从玄歌手中挣脱。
稚嫩的小脸扬起,不满的鼓起瞪着师姐。
师姐或抬头望青天,或低头观草木,就是无人理他。
婴宁嫌师姐们无趣,就把目标转到小师妹身上。。
“师妹,让我抱着吧,我求你了师尊。”婴宁拉着东方彧的衣袖苦苦哀求,一脸不得逞不肯放手的意思。
“行吧,交给你了,小滑头。”东方彧轻轻抹去婴宁脸上的灰尘,无奈的摇头,将东方晏递到婴宁面前。
“谢谢师傅,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婴宁高兴地跳起,又像想起什么,咳嗽了一声。
用余光扫过师姐们,装起正经样子,郑重得将孩子抱入怀中。
“晏儿,我是你师兄,以后我带你玩,长大了,咱们俩以后一起欺负师姐,知道吗。”婴宁手指摸摸脸,心里越想越兴奋。
东方晏好像听懂了,眉眼弯弯的拍着手。
婴宁逗弄的正开心。
几处凉意瞬间从脖颈传来,婴宁机械地回头,苦涩的笑容浮上脸庞,只见师姐们一齐眼眯着眼,朝着他比划抹了脖子的动作。
婴宁浑身一颤:“师姐我瞎说的。”
快速地施展法诀瞬移消失。
东方彧和众弟子仰天大笑,向宗门飞去。
——
另一处幽深的峡谷之中,乱石嶙峋,瘴气萦绕。
一行人马狼狈地倚靠着山石间休整,人人都垂着头,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满地药瓶,配上地上纷乱的血迹,处境让人绝望。
不少人身上伤口狰狞,深可见骨。
一路走来的凶险,尽数刻在了众人的眉眼之中。
硝烟与血腥味混杂的山风里。
对未来命运的去向,族人的生存的问题,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角落里,一对身影紧紧相拥,自成一方孤寂的天地。
东方玄轻抬手,宽厚的手掌轻柔地拍着妻子的背脊,声音沙哑,带着强忍的酸涩与无奈安慰:“别伤心了,留在我们身边,只会让她身陷险境。”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出无法抗拒的因素。
顾离暖把头埋进胸膛,肩头忍不住颤抖,手死死攥紧,滚烫的泪水润湿了他的衣襟,一双美眸红的发肿,哽咽得近乎失言:“我都懂……可我舍不得,那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她那么小……”
何尝不是舍不得?
东方玄的心如同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骨肉分离,何其残忍。
可乱世逃亡,强敌环伺,杀机四伏,他们自身尚且难保,又怎能护得住年幼的女儿?
唯有放手,才是生路。
他掌心摩挲着,想起那枚护身玉佩,已留在了女儿身边。有那枚圣物护佑,远离纷争,远离他们,晏儿方能安稳度日,平安无忧。
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层叠的山峦,望向大襄城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舍、牵挂,还有无尽的祈愿。
唇瓣轻动,无声默念。
晏儿,爹娘对不起你。
愿你岁岁无忧,平安长大。
愿来日,我们……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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