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灯管闪了一下。

陈玄抬起头。

窗外还是正常的夜色，有路灯，有远处的车灯。

他低头继续写卷子。

"陈玄。"

班长林小雨站在他桌边，递过一把钥匙："帮个忙，去旧教学楼取份档案。"

陈玄接过钥匙："什么档案？"

"去年学生的体检表，教务处要归档。"林小雨压低声音，"就放在三楼档案室，抽屉没锁。"

陈玄看了眼时间。

八点十五。

旧教学楼已经废弃半年，准备拆除，平时没人去。但取个档案，来回十分钟的事。

他起身，把钥匙揣进兜里。

钥匙旁边，有一枚硬硬的东西。

古铜钱。

用红绳穿着，挂在脖子上。从小戴到大，外婆说是保平安的。

陈玄没多想，走出教室。

旧教学楼在新校区最西边，隔着一片荒地。

陈玄穿过荒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很正常，跟着他的动作走。

旧教学楼门口贴着封条，但已经被撕开了一半。陈玄钻进去，楼道里一股霉味。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三楼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着。

三楼档案室。

陈玄推开门，在靠窗的抽屉里找到了那叠体检表。

他拿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手机突然黑了。

不是锁屏，是彻底的黑。屏幕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光。

陈玄按电源键，没反应。

然后，手机自己亮了。

黑屏上，出现一行字：

"别动。"

陈玄愣住了。

他没动。

但手机屏幕上的字变了：

"10"、"9"、"8"

倒计时？

陈玄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不能站在这里。

他冲向门口。

走廊变了。

原本二十米的走廊，现在一眼望不到头。

两边的教室门还在，但数量不对。陈玄记得三楼只有六间教室，现在数过去，已经看到了十二间。

而且还在增加。

他往前跑。

跑了大概一分钟，应该早就到楼梯口了。

但楼梯口没有出现。

走廊还在延伸。

陈玄停下来，喘着气。

他回头看。

来时的档案室门，就在身后五米处。

他只跑了五米？

陈玄再次转身，面向走廊深处。

这次他数着步数走。

一步，两步，三步...

五十步。

档案室门还在身后五米处。

空间在折叠。

陈玄靠在墙边，强迫自己冷静。

手机还黑着，但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消失了。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

铜钱在发烫。

不是温热，是烫，像刚从火里拿出来。

陈玄把铜钱从衣服里掏出来，握在手心。

烫得更厉害了。

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奇怪的热流从手心涌进身体。

右眼的视野变了。

他能看到走廊里漂浮着黑色的雾气，像烟一样，在空气中流动。

雾气最浓的地方，是走廊尽头。

但雾气最淡的地方...

陈玄转头，看向走廊另一侧的窗户。

那里，有淡淡的金色光芒。

陈玄往窗户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米，他停住了。

地上有影子。

不是他的影子。

他的影子在脚下，很正常。

但地上还有另一个影子，就在他面前。

那个影子在动。

它从地上"站"了起来，像一个人从水里浮出来。

黑色的，没有五官，但轮廓是人形。

陈玄后退一步。

影子跟着前进了一步。

陈玄再退。

影子再进。

它不是在模仿陈玄的动作。

它在逼近。

陈玄转身就跑。

影子追了上来。

不是跑，是飘。像一张纸被风吹着，贴着地面滑行。

速度很快。

陈玄拼命往前冲，冲向那扇有金光的窗户。

但走廊在延伸。

他跑得越快，走廊就越长。

身后的影子越来越近。

陈玄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像有人在他脖子上吹气。

他不敢回头。

右眼的金色视野里，他看到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他吞掉。

铜钱烫得发痛。

陈玄握紧铜钱，突然，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

那不是走廊，是火。

熊熊大火，吞噬着整栋楼。

那是几十年前的场景。旧教学楼还不是教学楼，是实验楼。

他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冲进火场，手里拿着一卷黄纸。

那人在墙上贴了一张黄纸，黄纸上的红色纹路亮了起来。

火焰被压制了。

但那个人没有出来。

画面一闪而过。

陈玄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走廊里，影子就在身后一米处。

但他知道了。

这栋楼里，曾经有人用符箓封印过什么。

而那枚铜钱...

陈玄低头看手心的铜钱。

铜钱上的纹路，和刚才画面里黄纸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影子扑了过来。

陈玄侧身躲过，撞进旁边的一间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散乱。

他冲向窗户，想跳窗逃跑。

但窗户外面不是操场。

是另一间教室。

和这间教室一模一样，桌椅散乱的角度都一样。

空间完全扭曲了。

陈玄退后一步，撞到了讲台。

讲台上，有一张黄纸。

不是刚才历史回放里的那种，是一张普通的、泛黄的纸，上面用红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像是...学生的涂鸦。

但陈玄右眼的金色视野里，那张纸在发光。

微弱的，但确实是金色的光芒。

影子从门口飘了进来。

它没有脚，贴着地面滑行，像一滩黑色的水。

陈玄抓起那张黄纸。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铜钱烫得厉害，右眼的金色视野也在剧烈跳动。

影子停在了教室中央。

它"站"了起来，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没有五官，但陈玄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黑屏上，倒计时再次出现：

"10"、"9"

陈玄明白了。

这个倒计时，是给他的。

如果他静止不动超过十秒，影子就会...

"8"

陈玄冲向教室后门。

影子追了上来。

"7"

陈玄撞开后门，冲进走廊。

走廊里的黑色雾气更浓了。

但陈玄右眼的金色视野，能穿透雾气，看到那扇有金光的窗户。

就在走廊尽头。

"6"

陈玄拼命跑。

影子在他身后，速度越来越快。

"5"

陈玄感觉肺要炸了。

但他不敢停。

"4"

窗户就在眼前。

"3"

陈玄握紧黄纸和铜钱，用尽全力撞向窗户。

"2"

玻璃碎裂的声音。

"1"

陈玄从三楼摔了下去。

他摔在草地上。

不是水泥地，是软土。

陈玄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右眼的视野全是红的，像蒙了一层血。

他伸手摸眼睛，手指上确实有血。

右眼在流血。

同时，他感觉到一阵虚脱，像是熬了三个通宵，浑身力气被抽干了。

这是代价。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代价，但知道和刚才的能力有关。

陈玄挣扎着坐起来，看向旧教学楼。

三楼的那扇窗户，破了一个大洞。

但诡异的是，没有玻璃碎片掉下来。

而且...

陈玄眯起左眼（右眼已经看不清了），发现旧教学楼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着。

不只是旧教学楼。

他转头，看向新校区。

新校区的教学楼，也被黑雾笼罩着。

整所学校，都陷入了那片黑雾里。

陈玄摸出手机。

屏幕还黑着，但有一条消息，凭空出现在黑屏上：

"幸存者，请立即前往体育馆集合。——临江市特殊事务管理局"

发信人号码：00000000000。

陈玄盯着那条消息，右眼还在流血，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历史回放里那个穿白大褂的人。

那个人用符箓封印了火焰，但没有出来。

这所学校里，曾经有人做过和他一样的事。

而现在，轮到他了。

陈玄握紧铜钱，挣扎着站起来。

体育馆在校区东边，大概五百米。

他深吸一口气，往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旧教学楼的窗户里，无数黑色的影子贴在玻璃上，看着他。

但它们没有追出来。

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限制在楼里了。

陈玄没有回头。

他用左眼辨认方向，右眼虽然看不清，但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铜钱在掌心，从滚烫变得温热。

像是...在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