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白寂的话，也都非常识趣地给他留下了二人空间。

秦汀有些气愤地瞪着白寂，等人走远了忍不住控诉：“你真的是个很莫名其妙的神明，莫名其妙要与我签订契约，还要当众说是我的追求者，这种行为……真的很讨厌！”

白寂不笑的时候冷淡又疏离，可是笑起来却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明媚又不刺眼，他声音略低，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柔：“那就不如讨厌我，至少……”

他眼神暗淡下去，睫毛轻垂，秦汀半天没听到下句，抬头看他。

离得近了才发现，白寂睫毛竟然是白色，像是被冰霜覆盖，与他对视的时候，仿若置身冰雪天地。

秦汀忍不住问：“至少什么？”

白寂很快恢复了正常，轻勾唇角，岔开话题：“你不邀请你的契约神明去你家吗？按理来讲在人间你需要对我负责。”

秦汀：“？”

**

自有记忆起，秦汀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从小被养在姥姥姥爷家。

直到她成年那天，姥姥姥爷才告诉她，她的父母早就离世，给她留下了一大笔资产。

等她办完各种资产继承手续第二天，姥姥姥爷就相继去世，就好像是……专程等着她成年继承完资产一样。

秦汀本想带着白寂坐地铁，但突然想到白寂有点太吸引人注意了，于是只好打车回去。

车子停到丰园晚庭别墅区，秦汀下车将白寂带到其中一栋别墅前，指纹解锁后进入。

这栋别墅是她父母遗留下来的其中一栋房产，她继承遗产时数了数，房本就有二十几本，所以对秦汀来讲，白寂跟她说的签订契约的那些好处，对她来讲，也没有太大兴趣。

她是真的什么也不缺。

盛夏的傍晚除去了燥热，天渐渐暗下来，秦汀懒得出门吃饭，于是点了个外卖，顺便问白寂吃不吃。

白寂坐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姿态优雅，俨然一副贵公子模样，随意说道：“我都可以。”

他说完歪了下头，然后补充道：“我不吃豆制品。”

秦汀“嗯”了声，表示知道了，翻开外卖软件开始挑选，点完之后放下手机打开电视。

她突然觉得刚才白寂的回答有些熟悉，好像曾经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只是她苦思冥想也没想到是谁。

很快门铃响起，秦汀去开门，外卖小哥将一大袋外卖递给她，她正准备关门，一只蓝紫色蝴蝶却飞了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像是找到了一个好去处。

秦汀惊疑一声，“好漂亮的蝴蝶啊！”

她关上门慢慢挪动着，生怕蝴蝶被吓跑了。

白寂听到声音走到她跟前，眼神从她脸上滑到蝴蝶身上，淡蓝色的瞳仁闪过一丝光芒，蝴蝶感觉到什么，立马慌慌张张飞走了。

它扑棱着翅膀找不到出口，白寂打开门将蝴蝶放了出去。

秦汀在原地爆炸：“白寂！我好心给你看我的蝴蝶，你竟然给我放走了！”

白寂转身微笑：“怎么？你要把它做成标本？”

秦汀愣住：“倒也不是……”

白寂：“那你想做什么？”

秦汀下意识回答：“我想让它自由。”她顿住，她的大脑此刻像是涌入了什么，她抓不住，但这些东西充斥着大脑，让她难以思考。

她开始无意识重复：“我想让它自由……”

“我想让她自由……”

白寂沉默着看着秦汀，随后身后白色翅膀展开，神明光芒将他笼罩。

他缓缓走向秦汀，这盛大的光芒将秦汀也覆盖，他散发着光芒的翅膀笼罩住她，冰蓝色的光芒看似冷漠，实则很温暖。

直到秦汀不再呢喃，渐渐闭上双眼，陷入沉睡，她手中的外卖袋子“啪嗒”掉在地上。

白寂收回翅膀，又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将秦汀抱回卧室。

他轻轻将秦汀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静静立在床边，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透过她飘到很远处，仿佛又回到了神界那段恣意的时光。良久，久到仿佛他要凝固在那，白寂这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将门轻轻关住。

**

秦汀做了个梦，她明知道这是梦，可是却觉得无比真实。

真实到，她好像亲身经历过。

梦中她被关在白色一望无际的空间里，她身后一对洁白翅膀被铁链捆住，周围有一圈银色光柱，将她困住。

这个白色空间，任何声音都没有，空旷，寂静，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也看不到岁月的漫长。

直到某一处裂开一个口子，一个人影从口子钻进来。

秦汀抬头看去，白寂踏空而来。

他立在她面前，沉默地盯着她，淡蓝色的眼睛中夹杂着很多情绪。

有不解，有心疼，有愤恨……

太多太多，秦汀不懂，但梦中的她却只是看了一眼白寂，就转过头去，嘴角挂着嘲讽。

白寂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后才出声，声音带着嘶哑，却又很沉闷：“阿汀，归降吧，这样，神主还会宽恕你，毕竟……你也是他的‘孩子’。”

梦中的她听到这句，转头怒目而视，身后的翅膀跟着猛地震颤，铁链上面有神力加持，开始剧烈收缩。

洁白羽毛下雪一样掉落，与白色空间融为一体，直到她的翅膀被勒出血迹，铁链像吞吃了什么珍馐美味一样，这才停止收缩。

秦汀只觉得身后翅膀剧痛，但胸腔中的愤怒盖过了痛意：“白寂！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归降，你不觉得神主很可笑吗？这样的制度连人界很多国家都废弃了！可作为高等文明的神界，竟然延用那套封建礼制？”

“作为神明，竟然要遵守那些狗屁封建制度，我都羞愧自己被人类尊称一声‘神明’了！”

秦汀神力受损，被关在神界监狱两年之久，再加上铁链时常榨取血液，她已经虚弱不堪了。

她用尽力气说完这些话，开始剧烈咳嗽，一手撑着地，头低着不去看白寂。

等到平缓许多才继续开口，声音中却带着疲惫与失望：“白寂，我以为……你会理解我，你明明和我一起长大，你好像，变了很多。”

白寂沉默良久，声音带着哑：“阿汀，神主他，很强大。”

“强大就不能反抗吗？强大他就是对的吗？白寂，你真懦弱！”

白寂身后的翅膀轻轻颤抖了一下，却没再说话。

直到秦汀以为他要变成雕像时，白寂缓缓落地，单膝跪在地上，微微俯下身，将一枚匕首递给她。

秦汀看到这枚通体透彻的冰蓝色寒冰匕首，瞳孔骤缩，不可思议看着白寂，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白寂，你……”

这枚寒冰匕首，是白寂神力所化，用这把匕首可以杀死神明，并且可以毫无痛苦的死去。

白寂垂着眸子，睫毛轻眨：“阿汀，如果你感到很痛苦的话，可以使用这把匕首……”他喉结滚动，接下来的话他没能说下去。

秦汀冷笑一声，接过匕首，却反方向刺去……

**

梦境戛然而止，秦汀猛地惊醒，她也不知道梦中的她到底有没有刺到白寂。

她微微喘了口气，坐起身，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天色已经大亮，但窗帘拉着，只透出一点微光。

秦汀起身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大口喝完，大脑这才开始运转。

她不记得昨天她到底怎么睡着的，昨晚做了这么奇怪又真实的梦，看来真是被白寂影响了。

今天没有课，秦汀又回到床上躺好，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突然她想到什么，从床上弹起：“我的外卖！”

等她到一楼客厅的时候才发现，外卖原封不动的在桌子上“躺尸”。

而白寂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金丝眼镜，还带链儿的那种，瞬间削弱了身上的冰冷气质，看起来斯斯文文。

“醒了？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白寂眼睛也不抬，声音平淡像是在问她要不要吃早餐一样自然。

秦汀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老实回答：“不记得。”

白寂听到这句，放下手中的书，转头看向她，眯了眯眼睛：“不记得啊……”

“不记得就好。”

秦汀脑门冒出一个问号，“什么意思？”

白寂没回应，从沙发上坐起走到她面前，将桌子上的外卖袋子拿过，摘下金丝眼镜，轻声问：“饿吗？”

秦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被白寂这么一问，她瞬间觉得好饿，刚要拿起手机点外卖，就被白寂拦住了。

“冰箱里应该有食材吧？想吃什么，不介意尝尝我的手艺吧？”

秦汀瞬间震惊，满眼不可思议：“你不是神明吗，难道不应该不食五谷高坐神坛？竟然会做饭？”

白寂大步走向厨房，将外卖袋子放在桌子上，很自然地开始在冰箱翻找食材，“神明只是有神力的人而已，也有喜欢人界美食的神明。”

白寂翻找食材的手顿了顿，眼睛暗下去一瞬，随后继续道：“而我曾经，是负责给那位爱吃人界美食的神明做美食的。”

秦汀点点头：“原来如此，那看来白寂大人你的手艺应该会很好，很期待一会可以品尝。”

白寂挽起袖口开始洗菜备菜，本就装修精致又宽敞的厨房，他往那一站，瞬间觉得这不是厨房了，而是艺术殿堂。

秦汀冰箱定期会买很多食材，她自己平时会做饭，只是手艺一般。

但没想到白寂作为神明，竟然厨艺看起来那么好，切菜做菜十分娴熟，像是长时间没断过，一点不手生。

很快，饭菜的香味飘过来，秦汀实在忍不住，偷吃了一口刚做好的糖醋排骨，瞬间惊艳味蕾。

“天呐，你手艺也太好了！曾经那位神明也太幸福了吧！”秦汀忍不住夸赞。

白寂轻笑了下，笑容带着点涩然，然后继续蒙头做菜。

很快所有菜上齐，白寂一共做了五菜一汤：糖醋排骨，红烧鱼，菠萝咕咕肉，清炒时蔬，油焖大虾和番茄蛋汤。

菜品十分丰盛，白寂盛好饭秦汀就忍不住动筷子。

边吃边赞叹，“你以后如果不当神明了你要不改做厨师吧，给我当私人厨师，这也太好吃了！”

白寂看着秦汀吃得津津有味，脸上带着笑意，淡蓝色的眼睛中划过一点落寞。

这句话曾经也有人给他说过……

“哦对了白寂大人，我昨晚做梦梦到我被关在一个白色空间，我还梦到你了，你给了我一把匕首，然后我好像拿匕首刺你来着。”秦汀边吃边歪头回忆梦境内容，“你说就一天我就被你影响了，做梦都梦到你，而且还是这么离谱的梦……”

白寂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严肃：“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