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包裹住结界内的一切，前一秒还繁密的树林和地上堆积的枯叶，瞬间冰冻。

山谷此刻成为了极寒天地，寒气逼人。

白寂根本没想和他们打，趁瑞安愣神的功夫，手中神印凝结，一枚黑色的小球浮现，白寂拉住秦汀的手，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冰雪天地，一望无际的冰原上，矗立着一座冰晶神殿，在白茫茫的地面上，十分醒目。

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的神殿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秦汀刚恢复神力和记忆，大脑钝痛，眼前虚影重叠，但她强撑着，面上不显露出来。

白寂站在她身后一步处，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道：“阿汀，这里是我偷偷建造的极寒神殿，没有人知道，除了你和我。”

秦汀没回应，那些纷杂的记忆在脑海中跳跃，一会跳到她和白寂幼年时期比赛谁神印结得快，一会跳转到她质问白寂为什么不跟她一起加入反神派，紧接着记忆跳转到她在神界监狱里用寒冰匕首刺向白寂……

她的眼前开始模糊，极寒神殿的影像重叠着，越来越模糊。

“阿汀……阿汀……”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清澈富有磁性，却带着浓烈的担忧。

“阿汀！”

这回声音很近，近到要震破她的耳膜。

秦汀开始回过神，大脑被这一声震得清明了一些，她晃了下头，深蓝色的发丝紧贴住她的脸，冰冷的触觉让她清醒过来。

“我没事。”她拂开白寂要伸过来扶她的手。

白寂白皙修长的手被冷落在空中，然后慢慢蜷缩回去。

秦汀清醒很多，脑子也开始运转。

“白寂，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布好的局？”她转身仰头去看白寂，明明清冷矜贵的神明，此刻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微微侧过头去，微抿着嘴，白色睫毛轻颤。

秦汀的视线太过逼人，白寂不得不回头看着秦汀，声音像冻僵了似的：“阿汀……我只是想护着你……”

“你先是逼我用你神力所化的寒冰匕首自杀，将我伪造成假死的样子，封印我的神力和记忆，将我送到人界，再诱导我召唤你，与你签订契约，然后遇到神主派来的人追杀。”秦汀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早就做好了准备，你知道一定会被发现被追杀，所以你问空间之神借来神力，开辟出一片时空。”

秦汀有些嘲讽地笑着：“怎么，你想把我一直关在这？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白寂上前一步，轻声道：“阿汀，我不是要一直关着你……”

“不是要一直关着我？”秦汀笑容越发嘲讽：“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不知道这里任何人进出都需要你的允许？你加了你的封印，连时空之神都无法进来，除非这个人是神主。”

“你真以为这样就是保护我？被关在这里和关在神界监狱又有什么区别？”

白寂想说什么，却被秦汀打断：“你别告诉我你想说在这里我会过得比神界监狱舒服很多，这种话就别说了。”

秦汀看着白寂冰蓝色的瞳孔，好像又回忆起了儿时的事情。

“白寂，你总是这样，你从来都只会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你觉得这是在保护我，可是你问过我的意愿吗？”

秦汀的记忆开始重叠，她曾经也对白寂说过这样的话。

“白寂，你总是这样。”

“阿汀，这是现在最好的出路了，是我算过的所有方案中，唯一可行的。”白寂认真看着秦汀，他甚至还想拿出他记录的羽毛给秦汀看。

秦汀有些不耐烦，“白寂，我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可是我想说的是，请你尊重我的意愿，你在做决定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白寂睫毛垂下，声音低低的：“对不起，这件事，确实没来得及告诉你……但是阿汀，我现在确实没办法放你出去，只要出去，你会立马被找到，你会死的阿汀。”

秦汀深深看着白寂，随后转身走向极寒神殿。

当走进神殿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座神殿是白寂专门为她打造的。

神殿内豪华通透，阳光照射进来，洒在冰雕的蝴蝶上。

这里所有布局陈设跟人界的简约风大差不差，但所有蝴蝶都是冰雕的，天花板、墙壁、走廊，甚至卧室都有冰雕蝴蝶，神殿内四处都摆放着鲜花，各个季节各个地域，不同品类应有尽有。

这像是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豪华囚笼。

应该说这就是给她量身打造的囚笼。

接下来的一年里，白寂和秦汀一直待在这座神殿里。

神殿外是一望无际的冰原，神殿内温暖舒适，让人想就此沉沦。

秦汀好像从成为神明起，都没有这么闲过。

她在极寒神殿内，每天都会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让白寂变出一堆冰块，她开始冰雕。

雕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小猫小狗，还有人界的电脑、房子等物件。

她还会变出很多蝴蝶在神殿内飞舞，让它们飞出神殿，飞到冰原上。

五彩斑斓的蝴蝶在神力加持下散发着金光，茫茫白色中绚丽梦幻。

如果是人类看到这样的场景，一定会惊叹蝴蝶竟然能够在极寒之地存活。

期间白寂偶尔会从空间内出去几天，回来会带很多人界的食材，以及一些有趣的东西。

白寂每天都不厌其烦地精心做好丰盛的一日三餐，他们好像过着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仿佛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被磨平。

但秦汀知道还没有磨平，空间之外神界还在四处寻找她的下落。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会更慢一点。

又是一日，秦汀早晨起来吃过白寂做好的早餐，准备去稳固一下神力的时候，白寂突然叫住她。

“阿汀，我出去一趟，不用担心我。”他语气淡淡的，带着微笑，跟平时一样。

秦汀“嗯”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神殿贮存的食材不多了，白寂出去一趟选购食材很正常。

直到空间内的时间过了半个月，秦汀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白寂之前出去时间最长没有超过十天，但是这一次，太久了。

秦汀被困在空间，没有白寂的允许，她出不去。

她的神力在这一年内，已经恢复到了顶峰，白寂的这一去不返，让她心里开始发慌。

她也是神主创造的“孩子”，拥有一点神主的同源之力，她本来就是神界中能力最高到达神明之一。

如果不是当初被背刺，她不可能会打不过。

后来她把这个背叛反神派的神杀掉了。

秦汀雕刻着手中冰雕，冰雕模样是白寂的缩小版，像是人界的小手办。

她看着这个缩小版白寂，思绪开始飘远，飘到她加入反神派后，她质问白寂。

她当时愤愤不平，满腔怒意：“白寂！你难道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就算是神主创造了我们又怎么样？这一切阶层观念难道不该推翻吗？为什么神也不自由？”

白寂站在她面前，像一块大型冰雕，一动不动，沉默着。

秦汀看到这样的白寂更生气了。

“白寂，你简直就是懦夫！”

白寂没有反驳，只是抿了下唇，垂着眸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阿汀，你说，我拥有神主一半的能力，我会死吗？”

秦汀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来着，她说：“当然不会死啊，神主都不可能死，你拥有一半能力怎么会死呢？”

秦汀思绪拉回，她意识到什么，手中刚做好的白寂缩小版小手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到第二十天的时候，空间开始松动。

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空间的主人受到重伤即将陨落，空间的权限就会松动。

时空之神是空间的原主人，而白寂是空间的新主人。

秦汀微眯了下眼睛，已经不需要猜了，一定是白寂出事了。

结合刚刚秦汀想起来白寂说的那句话，她已经能猜到白寂去做什么了。

白寂向神主发出了挑战。

空间松动的越来越厉害了，直到某一处突然裂开一个大口，秦汀趁机从口子中出去。

从空间内出来后，秦汀才发现其实一直在神界她曾经的住处。

但此刻来不及想那么多，整个神界都在动荡。

神主的神殿内发出巨响，神迹毫无保留的显现。

秦汀犹豫了一下，她怕她作为罪神，一露面会影响到白寂。

但只是一瞬念头就转变了，她必须要去。

**

神主殿内。

白寂向来一丝不苟的衣物沾满了血迹，白色的碎发沾染了红色，背后翅膀羽毛破裂，看起来十分狼狈。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眼神淡然看着他面前的人。

神主白金色的瞳孔带着不解，金色翅膀扇动着，看起来要比白寂好很多，但仔细看，神主也受了点伤，金色的羽翼上很多细小的伤口，一向垂顺的白金色长发也散乱了些。

能让神主受伤，这在神界确实没几个人能做到。

秦汀赶到神殿的时候，殿外围着很多看热闹的神明。

这些神明在看到秦汀后，一瞬间都惊恐了。

有人惊呼：“这不是那个被白寂杀死的罪神吗？怎么还活着？”

秦汀听到那些议论，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看来神主找她这件事，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

她一直往前走，所有人都纷纷让出一条路，她走到神殿外最上面的台阶上，定住。

殿内地对话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神主佳尔维斯特语气带着淡然，又夹杂着一丝宠溺，就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离经叛道的孩子沟通一样。

他问：“白寂，你为什么这么做呢？你在向创造你的神明宣战吗？”

白寂神力消耗太大，说话声音不再像之前一样平缓，呼吸略有些粗重，但背脊挺直，语气坚定：“我觉得您的统治，并不合理。”

佳尔维斯特来了兴趣，上前一步，轻佻眉毛：“哦？怎么不合理？”

白寂正要回答，秦汀走进神殿，替白寂回答：“您难道不看一看人类是怎样管理的吗？我们神界，作为神明，竟然没有一个人类来的自由！所有的阶级观念，等级制度都不公平！神界应该是自由和谐的，是所有人都心之向往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人类几千年前的统治一样。”

白寂转头看向秦汀，眼神带着震惊与担忧。

他有太多话想说给秦汀，他想说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他想说内心其实早就认同秦汀的观念，他只是一直都没有勇气告诉她。

佳尔维斯特并没有恼怒，他眼神平静看着秦汀，饶有兴味思索了一阵，“秦汀，你过去犯了错误，如果你肯认错，我可以原谅你，毕竟你也是我创造的神。”

秦汀昂着头，语气不屑：“我没有错，我不会认错。”

佳尔维斯特仿佛不会因为任何事生气，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声音带着空灵，回荡在神殿。

“那么秦汀，我们来讨论刚刚的问题，你认为我的统治太过森严，阶层观念和制度都不公平，那你认为怎样的统治算是合理的？”

“当然是摒弃所有的阶级观念，神明不分高等低等，所有神都自由，但也需要相应的制度，防止自由过度而越线。”

佳尔维斯特轻笑了下，“这样的制度似乎非常合理，听起来很不错，但是秦汀，你真的体验过人界的所有国家的制度吗？甚至只是一个国家的制度，你真的完全了解吗？他们真的相对来讲更自由吗？”

“秦汀，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白寂伪造你假死，并且封印你的记忆和神力将你带到人界吗？你在人界体验了一段时间，真的是绝对自由和公平吗？”

“人类无论是从种族，贫富，甚至是性别，都有不同的差别，这个世界上，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都没有真正的公平与自由。”

“你也许认为我制定的规则太过森严，不合理，但是秦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神明，我们拥有太多的力量，随便一个神明都可以给人类造成巨大的损失，而你，作为我创造的神明，拥有一些我的同源之力，你随手就可以覆灭一座人类的城市。”

“我之所以要制定这么多看似不合理的制度，是因为神明一举一动都可以造成破坏，我要把这个界限拉到最高，约束所有神明。”

“也许我可以根据众神的意见，修改一些不太必要的制度，但总体我不会改变，神明需要约束。”

佳尔维斯特用清洁神术将自己清洁干净，随后浮空结印，“如果你和白寂有不同的治理理念，我可以将你们送到我模拟打造的空间，在那里，你们可以创造属于你们的规则。”

“你们可以尝试，如果你们真的能制定出既能约束神明，又能公平自由的理想制度，并且这套规则可以完整运行，我可以把神界交给你们，前提是你们要做到，你们是否愿意？”

白寂看了一眼秦汀，见秦汀点头，他才应道：“我们愿意。”

神印结起，神殿空中出现一个白色缝隙，白寂和秦汀被白色缝隙吸入。

神殿外的神明大致听到一些对话，然后紧接着看到神主将白寂和秦汀吸入空间，顿时哗然。

白寂和秦汀眨眼间来到一片空白的世界，这里什么也没有，所有的东西都要他们两个创造。

也许，他们可以创造出属于神明的桃花源，并且可以约束神明的行为，又能让神明最大限度的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