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很久了呢。”店里的其他人仍然沉浸在美味的佳肴之中，就像有一堵空气制成的墙，阻隔了一切外界的声音，并没有人关注到这里的异常。

也是，在这个时代，如果女巫真的现身，免不了要吃些苦头，即使很多事情本不是他们的罪孽。

米斯特德擦了擦嘴，回头看着身材丰腴的美丽女子，相比这个看着相当男性化的恶魔，这个女巫反倒像是会魅惑术的样子。

“你现在叫什么？”恶魔澄澈的眼睛并没有注视在某些男人应该会过多在乎的地方，而是直视着女人的眼睛，那对绿色的眼睛漂亮且睿智，岁月宽容的放过了它们，让它们看起来一如以往。

“嗯哼，这是之前的小家伙？嗯，长得确实有点像，这么大了？”女巫并直接没有回答他的话，那双灵动的眼睛转向了桑德斯，她站在桑德斯面前，长长的披风里带着药草的香气。 “哦？你对他做了什么，聆听者？恶魔的信徒能成为聆听者？唔，没有灵魂？你在玩人类常玩的替身文学吗？”

她的语速很快，快到桑德斯几乎没办法完全听清楚，但他还是抓住了重点，天使一向很擅长抓重点，至少桑德斯是这样的。

“我很像他认识过的人？”

“我之前有养过孩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女巫看着两张表情都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默默擦了把汗。

“拉娅……”恶魔皱着眉头看她，由于之前沉睡期间发生的事情，他那段模糊的记忆显得格外古怪，每当他刻意去回忆的时候，总能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但仔细想想那些东西却又显得相当的失真，像是他醉酒后留下的幻觉。

现在看来，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可能在某个瞬间，他们都真切的看到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冕下，都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这个名字，天啊。”女巫崩溃地捂着脸，“一个魔女怎么能只有这么短的名字呢。”

她碎碎念地走了，桑德斯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天蓝色的漂亮眼瞳盯着若有所思的米斯特德，像是试图看透他的思维。

“哦，她大概是上了年纪，至少上上个世纪她还不是这样的……”恶魔勉强地咽了口唾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轻描淡写的却多了丝心虚的味道，可能是一部分事情产生了变动，影响到了他们，但是位于下界面的女巫躲过了一劫，她仍然记得一些不属于他们记忆里存在的东西，但这些暂时还不能被眼前的这个家伙知道。

他曾经收养过孩子吗？米斯特德低下头，淋酱包裹着菜肴，浓郁的香气被空气分割成饱腹的感觉，这样的香气让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错觉。

他仍活在这人间。

桑德斯按照人类的思维猜想他可能在为自己许久不见的，大概可以称得上是老友的家伙辩护，也不过多纠缠。

“我们认识吗？”桑德斯微微点了点头，却只在意另一个问题，天使会保留生前的记忆，但他没有，似乎有很多东西随着他灵魂的缺失消失殆尽，他并不感到遗憾，但实在的，他感觉有点困惑。

坐在他面前的米斯特德长久地沉默了一会儿，那对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没有灵魂的天使拥有一对极为漂亮的眼睛，那对宝石一样的眼睛比恶魔像是能吸收灵魂的黑洞，让他产生一种随时都会被吸进去的错觉。

“不，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没有。”米斯特德皱着眉思索了一下，他记不起来，那些混乱的东西在他记忆的时候都会变成陌生维和的模样，对他来说那便是无解。

桑德斯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话没有任何的怀疑，又像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米斯特德微垂下头，锋利的刀叉切开餐盘里的肉块，露出殷红的内里。

饭后，他们一起走在这座并不大的城市，天空是格外的高远，又是那么的虚无，恶魔的眼睛看向过去，天使却走向未来，明明并肩同行，却又像是毫无瓜葛般陌生。

天使并不需要睡眠，就像恶魔可以通过冥想补充体力一样，他们可以通过机械和□□的作休轮替实现长时间的工作，但再三解释后的天使还是被米斯特德赶进了客房。

桑德斯能猜到米斯特德要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不能有旁人的参与。

柔软的床铺给人一种要陷进去的感觉，但也说不上讨厌，桑德斯把脸埋进柔软的天鹅绒，寻求恶魔的帮助是需要代价的，他猜测米斯特德可能也觊觎他那些可能早已湮灭的灵魂，但他已经习惯了没有灵魂的状态，米斯特德要真的想要给他也无妨。

金毛的天使平整地躺在床的中央，直视着天上的月亮，进入了一种类似于冥想的状态。

天上的月亮在他的注视下渐渐的虚化了，海潮的声音涌了上来。

水？什么时候有的水？

桑德斯抬头，金色的沙砾被抖落下同样夺目的金色发梢，碧蓝色的海潮拍打在他的脚背上，潮意从脚背蔓延，桑德斯从地上爬起来，走向那片莫名出现的水域，那片大洋却在他伸手试图触碰时又调皮地退缩开。

咸味的水，桑德斯俯下身，机械指尖轻轻点在睡眠，他垂眸，品尝了下海水的味道，敏锐的味觉传达了咸苦的感觉，苦味被结构，嗜甜的天使皱了下眉，看向这个似乎是陌生的世界。

很明显的，这不是现实的世界，海风几乎是迎面而来的，桑德斯想，这里似乎更趋近于一个精神世界——来自灵魂的过去。

海鸥从远处翱翔而过，落在他的身侧，似乎并不是那么害怕他，金色的碎发被风扬起，桑德斯不能探测到这个世界的边界，也就没办法知道他该如何回去。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在这个地方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也就是说他在很久的曾经，来到过这个地方，这里也很可能留有他灵魂的迹象。

桑德斯并不太在意是否拥有灵魂这件事情，但能顺便得到些线索这件事他自然也不会抗拒。

海水浸湿了他的鞋面，温柔的往他的脚踝上赶，事实上，桑德斯很清楚这是恶魔的特殊技能，每个恶魔都能展示自己收割到灵魂的过去，有些恶魔会把他们变成一种精美的藏品，展示在自己的货架上，给自己的拥趸展示那些灵魂因为痛苦而变得纯粹的灵魂，但米斯特德并不太一样，彼时的桑德斯还不明白他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一般这种世界除了收藏者意外没有人能进去，可以说意外进入这个空间的桑德斯本人都有些迷茫。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如果这个世界自然关闭之前他还没有找到米斯特德，他的记忆将被洗刷，成为这个空间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如果米斯特德只是短暂的进入空间一小会儿，他有概率彻底的出不去。

天使看着天际的方向，再次思考着轰开这个空间成功的可能性，桑德斯不是没有误入过恶魔的收藏品里，作为战绩可查的最强聆听者，他自然有着非比寻常的个人能力，如果不动脑子直接轰开对方灵魂藏品算的话……

一般情况下，灵魂世界蕴含的能量与灵魂主人的能力等同，他能感觉到这个来自一个死去的异种，一种被人类成为人鱼的东西，这东西的灵魂能力并不算强，世界也有些空虚，但这个世界有一种巨大的抗性，拒绝着他去轰开它。

是的，这种抗性他很熟悉，它来源来自他自己。

过去的他想要证明自己曾经来到过这里，就像人类到此一游一样的刻画，或者曾经的他希望通过这个世界给他自己展示什么，他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天使本人其实并不太在乎，但有些东西在强迫着他不得不去面对。

就在桑德斯思考的时候，一只鬼魅一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手的力道并不大，却带着这个灵魂世界的规则，几乎就是不可抗力般的存在。

海水灌进鼻腔，麻痹的感觉从脚踝的□□处传来，他猜想这个攻击他的生物原先是想要咬他脖颈的，但很可惜，他的脖颈处都是机械铺设的，桑德斯眯了眯眼睛，即使他身上的设备和人类常用那些略有不同，却仍然难以免除被腐蚀的命运，他不太希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沉进海底，桑德斯转动了下身体，试图攻击那个缠着他的东西。忽然奇异的吟诵从耳畔传来，那种诡异到几乎恶意的吟诵攻击了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神智，他能注意到，那个湿冷的东西贴着他的后背，桑德斯眯着眼睛恍惚了一下。

黑色的海域拥抱了他，他艰难的往下看，只能看到细碎的气泡，海水挤压着他的躯体，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充实”。

等再次回过神，他看见自己原先的“躯壳”变了个模样，行走在了陆地上，只是那个东西走的那么古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那是机械填补灵魂带来的重负，只有没有灵魂的家伙才能顺利的出行。

金发的天使沉默地看着岸上露出怪异微笑的“人类”，又看看自己莫名其妙长出来的纯金色鱼尾，陷入了沉思，和人类美丽的幻想不同，存在在深海里的从不是美丽的精灵，而是大海的影子，这些东西依附于海洋，几乎是不死不休，就和人类会因为压力而爆发一样，那些东西费劲心思也想要摆脱大海的桎梏，但解脱的需求就是需要人类的躯壳，而那些遐迩闻名的美丽外表也不过是吸引外来人类的工具。

这似乎和东方的水鬼极为相似。

一样的野蛮，残忍，无所畏惧。

因为失无可失。

桑德斯安静地沉入水下，他的视野在渐渐变暗，海平面上的光影照不进阴冷潮湿的海底。事实上桑德斯并不担心那个“人鱼”会拿他的躯体做什么，他那具半机械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容器，且不说那个被世界模拟出来的东西能不能接受他身体的重压，就算真的失去了，离开这里再去问大天使讨要一具便是了。

没有灵魂的天使没有痛苦的理解，并不能理解载入新载体时的不适，因此便无所畏惧。

被公公打成嬷嬷的一天，不是公公不是嬷嬷，我想偏激公嬷看我的文都会爆炸的，只接受正常读者，不然我宁可写给我自己玩（虽然现在也是这样的）。

九敏，我只是个破看文，破写文的，同人已经彻底不写了，本来还嗷嗷叫着要去写的，现在专心学习和写原耽了，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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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布丁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