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仙乐和喧嚣中悄然流逝。玉帝王母高坐云台,接受着各方神仙的敬贺,一派雍容气象。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一些仙家已略显醉态,说话声也大了几分。
就在这看似鼎沸的欢腾之中,月老那桌似乎又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只见月老红光满面地站起身,一手拄着龙头拐,一手端着酒杯,对着同桌的几位神仙,尤其是其中一位容貌端丽、气质温婉的仙娥说着什么,引得那仙娥掩口轻笑,面飞红霞。月老袖袍随着他比划的动作再次晃动,这一次,袖口处竟有一缕细细的、色泽格外艳丽的红线不经意地滑落出来,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手腕处缠绕了一圈,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郁、也更加诡异的缠绵气息。
几乎就在那缕红线滑出的瞬间!
伏在杨戬脚边的哮天犬猛地抬起了整个上半身!它幽深的兽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锁定了那抹艳红,喉咙里的低鸣瞬间变成了充满威胁性的、从齿缝间挤出的“呜呜”声!一股强大而原始的野性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它身上爆发出来,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且被它强行压制下去,但那瞬间的威压,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让近在咫尺的杨戬、悟空和哪吒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
悟空的金眸瞬间锐利如电,猛地转头盯向哮天犬,又顺着它的视线看向月老手腕上的红线,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警觉:“杨戬!你这狗……”
哪吒也倏然睁开了眼,混天绫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看向哮天犬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审视:“它想做什么?”
杨戬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放在哮天犬背上的手瞬间用力,一股清冽浑厚的法力透体而出,强行压向躁动的爱犬,同时低喝一声:“哮天!静心!”
强大的法力如同冰水浇头,哮天犬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爆发出的野性气息被硬生生压回体内。它发出一声极其痛苦似的呜咽,幽深的兽瞳中挣扎之色剧烈翻涌,渴望、焦躁、痛苦,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的委屈,最终在那股绝对力量的压制下,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驯服。它重新低下头,将口鼻深深地埋进前爪之间,身体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清晰可闻,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煎熬。
杨戬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从未见过哮天犬如此失态!那红线……绝对有问题!他安抚着爱犬的手并未放松,目光却如冷电般射向远处的月老,额间的天眼神纹,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闪烁起强烈的金色光芒,似乎随时可能睁开,要看穿那诡异红线的本质。
月老似乎对这边角落骤然爆发的、几乎被宴会喧嚣淹没的短暂冲突毫无所觉。他正说到兴头上,手腕上那缕艳丽的红线如同活物般轻轻摇曳。他笑着对同桌的仙家们拱了拱手,大概是酒意上头,又或许是内急,他脚步略显虚浮地离开了席位,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朝着瑶池边缘、蟠桃园深处一条被垂挂的七彩流苏遮掩的回廊走去。那身大红袍子很快便消失在流光溢彩的帷幕之后。
“哼,老倌儿喝高了。”悟空收回目光,看着依旧在杨戬法力压制下微微颤抖的哮天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杨小圣,管好你的狗。别让它发疯,扰了玉帝老儿的兴致,平白给俺们这桌添麻烦。”
哪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杨戬和他脚边状态异常的哮天犬,手指已经按在了乾坤圈上,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杨戬没有理会悟空的嘲讽。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哮天犬身上,感受着它体内那股难以言喻的躁动在法力压制下虽未平息,却也不再失控地爆发。他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重。月老的红线,为何会对哮天犬产生如此诡异的影响?这仅仅是意外,还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得几乎撕裂仙乐、撕裂所有欢声笑语的恐怖惨叫,毫无征兆地、凄厉无比地从月老刚刚消失的那条回廊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啊——!!!”
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极致痛苦和惊骇欲绝,如同地狱恶鬼的哀嚎,瞬间穿透了瑶池所有的喧嚣和仙乐,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神仙的耳膜!
喧嚣的盛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喉咙!
仙乐骤停。
谈笑凝固。
舞姿僵在半空。
所有神仙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转变为极致的错愕与惊骇。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射向那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蟠桃园深处,七彩流苏垂挂的回廊入口。
杨戬霍然起身!他放在哮天犬背上的手瞬间收回,额间那道金色神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天眼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睁开!他身边的空气因骤然爆发的凛冽气势而发出细微的爆鸣。脚边的哮天犬也在惨叫声响起的刹那猛地抬起了头,那幽深的兽瞳中,之前所有的渴望、焦躁、痛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源于本能的恐惧!它颈后的黑毛全部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身体却下意识地朝着杨戬的腿后缩去。
哪吒同样瞬间站起,混天绫如同受到刺激的灵蛇,哗啦一声在他周身舒展开来,赤红的火焰纹路在绫身上流转,映得他冷峻的面容一片肃杀。他琉璃般的眸子死死盯住回廊入口,指尖法力吞吐,乾坤圈已在腕间嗡鸣震颤。
孙悟空的动作最快!在那惨叫声响起的第一个音节还未落下时,他整个人已如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闪电,从席位上暴射而出!身下的紫檀云纹绣墩被他带起的罡风掀飞,撞在蟠龙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金箍棒虽未显形,但那冲天的煞气和沸腾的战意,已如同实质的狂风,席卷了他所过之处的席位,杯盘狼藉,仙果滚落一地!
“出事了!”悟空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瑶池上空。他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直扑那垂挂着七彩流苏、此刻却仿佛通往幽冥地狱的回廊入口!
整个瑶池,由极致的喧闹堕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声凄厉惨叫的余音,还在雕梁画栋间幽幽回荡,如同索命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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