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死了，鸟不亡了的连锁反应不止基地被核武送上天。

地表与史前空间站失联了，没人知道空间站的科学家与航天员是死是活。

诸国气炸了，满世界地毯式抓捕绛河，然无相的外形本就可以改变，甚至可以干脆变成水的形态，更别提绛河早有防范，哪怕诸国拿着探测仪每一寸土地每一杯水都探测一遍也没找到任何绛河的踪迹。

稷川对着世界地图思考很久后拿出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电话。

枪炮的背景声中一把贱贱的声音传来。

“哟，某人还记得我呀。”

稷川无视对方的阴阳怪气，直奔主题：“找你有正事，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啊。”

稷川简单说了说绛河的事。

旻捧腹大笑。“一群白痴，你们居然相信一个来自高文明同时又失去了所有同类的存在是无害的？僵尸掀开你们的头盖骨都要失望离去。”

“我也没觉得祂是无害的。”

旻戏谑道：“是啊，你没觉得祂是无害的，但搏一搏单车变航母，谁能克制住贪婪呢？不同的是，普通人克制不住贪婪也就坑死自己，最多也就全家，国家领导克制不住，坑所有人。”

稷川默然。

见稷川无言，旻含笑安慰道：“虽然赌输....你好像也不算完全赌输，从祂那套出来的知识不会丢，只是几十条人命，又不是什么无法承受的损失。就算是最顶尖的科学家，只要教育体系没出问题，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培养出来。就算是万里挑一的天才，雨师国如今的人口也超过三亿，万里挑一也有三万个。若一个国家死了几十个万里挑一的科学家，科学发展就出问题，只能说明这个国家的教育体系与人才选拔机制有问题，雨师国现在还没到这份上吧？”

进入工业时代后，全世界大部分国家的人口都翻了几番，几百万人口的国家变成几千万人口的国家，几千万人口的国家变成几亿人口的国家，几亿人口的国家变成几十亿人口的国家，独雨师国与众不同。

雨师国的人口峰值是前雨师时期，突破四亿大关，此后不论王朝如何更迭，生产力如何发展，人口都很稳定，不仅不再突破四亿，还稳定下降。

工业对人口的需求远超农业社会，当年为了在不放开生育的情况下满足工业对人口的需求，稷川各种整活。

搞工业时尚且如此，何况如今。

想祸祸教育与人才选拔体系的前提是不缺人，人多的可以随便浪费，但雨师国一直缺人。

“那倒不至于，但人命不是这么衡量的。”

“你是国家领导，你必须如此衡量人命，不然死的人会更多。”

稷川嘴唇翕动，终是没说什么。

“你是要我找绛河吗？寻人可不是我的专长。”

“我知道，但祂以后的活动范围大概率会与你重合。”

旻抬头望着远方的炮弹尾迹。“与我重合？哪个正常人会来我如今活动的这些地方？很喜欢炮弹从身边擦过吗？”

稷川道：“我们不是祂的同类，祂对现在的文明没有归属感，但祂想要在这个时代重现祂所失去的。”

旻不以为然。“时移世易，做什么白日梦呢。”

“祂是史前文明最后的遗民，若有一日，你是这世间最后一头龙，你会如何呢？”

旻想了想，答：“我大概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手段复活龙族，我明白了，祂想在这个时代搞事，最合适的土壤便是混乱无序。一张白纸好作画，而废墟如白纸。”

说曹操曹操到。

绛河虽然不是曹操，但旻在两个月后见到了绛河的踪迹。

军阀混战，连七八岁小孩都会被征入伍参加战争的无序之地出现了新的食物渠道，还很便宜。

这就很稀奇了。

进入现代还能一片混乱无序的土地，多少有十二伯的干扰。

有的是十二伯的前殖民地，但就算殖民体系瓦解了，前宗主国仍旧通过各种手段软殖民控制昔日的奴仆。

在国际上珍贵无比的资源以白菜价卖给前宗主国，利润所得，前宗主国拿九成，奴仆拿一成。

当然，近些年好点，承平数十年，十二伯内部普遍出现问题，内部出了问题，对外的控制自然会削弱。

前殖民地驱狼吞虎，虽然还是被吃，但好歹利润所得，狼只拿五成，自己如今可以拿五成，比之前多了四成，飞跃性的进步。

但总得来说，这些地方都没完全摆脱殖民时期的遗毒，连独立主权都没有——虽然全球几百个国家，真正拥有独立主权的国家也就十二伯，准确说是部分十二伯，一部分十二伯在过去的岁月里失去了独立主权，沦为附庸。

还有的不是前殖民地，但境内有重要资源，小儿抱金于市....乱起来很正常，不乱才不正常，十二伯又不是圣人，看到抱金的小儿不上去连人带金子一起吃掉。

还有的两不沾，纯粹是离十二伯太近，沦为十二伯博弈的棋盘与棋子。

在这种背景下，混乱之地出现新的食物渠道，并且新的食物是淀粉，淀粉成分与口感比起原材料加工更像实验室里合成淀粉，旻第一反应是十二伯中的哪位想来掺和一脚，重新洗牌世界局势。

但流入的量是不是太少了？这么点量能掀起什么风浪？

旻怀抱疑惑一路调查过去，没找到十二伯的渠道，反倒在雨林与草原的边界找到一座与众不同的村落。

村落上方覆盖数里的太阳能板，吸收太阳能输送至一台机器中，机器中慢吞吞的吐出糊状淀粉，淀粉落入下方的盆里，每次满了就会有人走过来换一个盆。

村落周围有农田，但没人劳作，全都在屋舍里上课。

旻蹲在窗外听了半小时的课，深刻同情里面的教师。

教原始人现代工业需要的教育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尤其是教一群常年吃不饱的原始土著。

做为前反动统治者，旻可太清楚饮食对人体，尤其是大脑发育的影响了。

就算是天才，从小吃不饱，营养不良，脑子也会比寻常人迟钝一些。

没办法，大脑这个器官太耗能了，供能不足的器官如何能正常运转？在发育过程中供能不足的器官又要如何健康发育？

“这堂课到此为止，先去吃饭，今天的课业结束，明天考试，老规矩，考试不及格的全都去负重跑步，离及格线少一分就跑十公里，两分二十公里。考试及格的，有肉吃。”

“下课。”

“老师再见。”

旻没动，看着学生们跑出来。

学生们的构成十分的杂，从刚会走路的婴儿到七老八十的老人应有尽有。

旻这辈子都没见过年龄构成如此丰富的班级。

出来的学生们看到旻十分讶异，他们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无国界医生。

“旻？”

旻抬手打招呼：“嗨！”

学生们无措的看向教室。

绛河从教室走出，摆手示意众人该干嘛干嘛去，自己行至旻面前。

“来抓我的？”

绛河摇头。“我来调查流入淀粉的事，以为是十二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

“看起来你不太喜欢十二伯。”

绛河莞尔：“谁会喜欢一夕间毁灭自己工作成果的存在？”

“确实，吃了吗？”

“还没。”

“我请你吃饭。”

三分钟后，食堂。

旻看着面前的一碗乳白色膏状物，看着很像牙膏，但牙膏是有气味的，这玩意什么气味都没有。“这是什么？”

“营养膏，有人体所需的所有营养元素，营养元素之间的配比也是最契合人类的....大概如此，就算不是最契合的，我如今也没办法，等我造出精度及格的机床了再调整配比，现在先凑合一下。”

旻舀了一勺膏状物送进嘴里，味道微甜，像咀嚼新米时的那种香甜，口感很软糯，感觉就算不咀嚼，只是含在嘴里也会自己在舌尖化开。

“滋味不错，这用什么做的？你怎么不吃？”

“用水、空气与泥土做的，你吃吧，我不需要进食。”

“水、空气与泥土还能制作食物？”

绛河理所当然道：“只要有人体所需的营养元素，万物皆可制作营养膏。”

旻听懂了，和人造淀粉差不多，只是淀粉制造的食物的主要成分，不是给人直接吃的，而眼前这家伙做的是给人直接吃的食物。

旻一边吃一边看向食堂里一些非土著的食客，部分食客祂看着很眼熟。“基地的科学家都被你带到了这里？好一手瞒天过海，在十二伯眼皮底下带走一千多人。”

“没有一千多人，只有三十几个人。”

“其他人？”

“和基地融为一体了。”

旻：“....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都是顶尖的科学家，他们活着非常有价值。”

“我看到你们网上有一句话，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是有国界的。”绛河坦然道。“我要重建联邦，联邦不需要国界这种东西，有国界的科学家无法为我所用，都是我的敌人，还是未来危害很大的敌人，杀得越早，未来越轻松。”

旻：“....你真坦诚。”

“我从不说谎。”

“那你的表情为何有一丝后悔？”

绛河沉默良久才回答：“我觉得杀了他们，我用不了多久就能教育出同等水平的人才。”

“然后这里的人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与头脑的发育都很辛苦，吸收知识的效率远不及你杀死的那些人？”

绛河摇头，又点头。“一半吧，我没想到你们这么不注重营养学，不论是工业国还是非工业国，幼崽发育过程中都营养不良，发育不到最好的状态。”

旻：“....你说得我开始好奇史前文明的饮食了。”

“饮食在联邦是很重要的事，联邦每年五分之一的资源都投入其中，食是文明最基础的基石。不过我的联邦已经不存在了，但没关系，联邦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的前人能建立，我也能。”绛河笑问旻：“要加入人类解放军吗？”

旻一脸无语。“你知道我是谁你就邀请我？”

“我知道啊，一个救下的人都被强权被现有秩序干掉的无国界医生。”

“我是龙族。”

“我对龙族并无恶意，联邦治下有几百个智慧物种，每个智慧物种都是平等的。”

“那可能完全平等。”

“这世上也没有绝对平等，但分配时给耳聋人分配助听器，给瘸腿的人分配拐杖，这难道不是公正平等？还是说你追求给聋者与瘸腿者都分配助听器，或者都分配拐杖这种绝对公平？”

“我没那么幼稚。”

“那何不加入我？来日我重新建立起联邦，你所爱的一切并不会因为战败而沦为二等公民，反而会拥有更多的自由，过得更幸福快乐，更不必担心那一日灭亡。”

写着写着突然发现旻的人生真是跌宕起伏得离谱啊。

从吃人的野兽到戒掉吃人建立帝国的剥削阶级，从类人的国家领导人到劳改犯，再从劳改犯到无国界医生，现在从无国界医生向人类解放军转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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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人类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