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场之行

我把所有太后换上来的宫女都遣去了不能近身的地方,但是太监和侍从里又有多少是太后安插的眼线,我不得而知。

因此我不能多去苦斋身边陪着,两人分别被关在两间房子里,美其名曰“自省”,实则是软禁。

好在有李丰帮我跑上跑下,我才能安心坐在屋内。但是鉴于他对苦斋观感不佳,我不太相信他口中那个不肯换药,将房里砸烂了、一心找死的苦斋。

“李丰,如果他死了,你觉得孤会高兴吗?”

我抬眼看着李丰,李丰嘴角轻蔑的笑容一下子滞住。

我舒展着双臂,看向窗外,幽幽叹道:“你与苦斋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你陪在我身边的时间比苦斋长得多,为什么还是这么糊涂?”

他似乎还想辩解两句,但是还是应下了:“奴才明白了。”

这蠢货明白出什么了,就整日把明白挂嘴边,我笑着把手里写得东倒西歪的佛经揉成一团,砸在他身上。

李丰点头哈腰,笑着去捡纸团的身影好像一条狗,我被逗笑了。

他看着我的眼色,连忙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殿下今天心情好,奴才也跟着高兴。”

即将要重获自由,我当然高兴了。

不出所料,南安王果然被太后那处拦住了。

他儿子邱明义此番行为理不直气不壮,南安王气势汹汹地过来问罪,却见我已经因为这几天接连打击已经消瘦憔悴下去,一下子没了气势。

我的歉意已经送去,仆人也已经教训,南安王即使再心疼自家儿子也只能乖乖回府吃哑巴亏。

但是我不后悔,撇去为苦斋寻仇这一层,邱明义既然敢来我东宫胡闹,以后未免不敢领兵造反。我这一剑是复仇,也是警告。

虽然如今弱小的我的警告,看起来有些许可笑。

这件事情似乎尘埃逐渐落定,我能做的是在宫中静静地等待时间将宫里这层恐怖的气氛冲淡些。

没有苦斋陪伴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我很想他。

我想和他放风筝,去没有高高的围墙围住的地方奔跑,想和他出宫去看我那一夜匆匆瞥见的人间……太后说得对,我还是个小孩子。

我敏感、贪玩、任性又暴戾,曾经我连自己都忘了我才不过十五岁,我以为我已经足够聪明,把所有问题都想得周到,但事实给了我一巴掌。

现在我只想做回小孩子。

所以当我知道,禁足提前结束,我可以参与诗会的时候,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虽然往年里我最不爱和那些卖弄才学的蠢才们同行,但被关在宫里整整一个月见不着活人后,我看见只□□都觉得面目可亲。

苦斋的伤此时已经养得好了差不多了,他一本正经地和我开玩笑,说我力气小,打出的都是皮肉伤,没几天就结痂了。

我让他闭嘴。

他说起来越是轻松,我的心里就越沉重。

我坐在首座上,看着那些世家子弟或谄媚或是鄙夷的表情,心想着他们也未必愿意来皇宫里陪我吟风诵月。

这场两看相厌的聚会,与其说是诗会,不如说就是借着“诗文会友”的名义,让皇室成员与世家中最新鲜的血液接触。

据说我父皇就是在诗会上一下子挑中当朝宰相的。

曾经他眉飞色舞与我描绘——那一日他在人前出尽了风头,全场无一人能回答,而宰相又是怎么巧妙地接住了他的诗的;然后宰相借着酒力和他大谈国事,他又是如何大度地宽容了当时人微言轻的宰相……

我就想,这与传说中皇帝妃子一见钟情的逸闻又有什么区别?

父皇把我的问题当做童言无忌,哈哈一笑,是啊,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些被父皇冷落的大臣们,不止一次在折子里以深闺怨妇比喻自己。都七老八十了,写起折子肉麻幽怨得很。

我追问道,那君臣和夫妻又有什么区别呢?

父皇收起了脸上轻佻玩味的笑容,眼神变得很悠远,过了很久,我才听见他的答案:

“君臣,就是一种驯服与被驯服的关系。”

“你必须时刻拉紧他们的缰绳,攥紧他们的笼头,骄傲时敲打,冷落时体贴,必要的时候赶尽杀绝,别让任何把柄留下……这世上,有才者多如过江之鲫,该杀杀该贬贬,万不可动了真情。”

“而所爱之人一生难求。”他轻拂过我的额头,再深情的话到了他的嘴里都变得很可笑:“爱需要糊涂,太聪明徒增烦恼。”

爱上一个人很难吗?

每当我想起这段话,我都忍不住冷笑,对于我的父皇而言,他能爱上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需要装聋作哑的是他的女人们,我的母亲,我的兰娘,那些隐藏在假山之后的宫女,还有那四尊血红的棺椁。

我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若是把臣子比作妃子,我面前这群“妃子”就是作弊先来贿赂画师的一批,倘若真的有才,怎么不敢科考时凭本事考来我面前?

我“一见倾心”的究竟是他们的才能,还是他们背后的势力?这些势力又怎么成长到连皇室都需要忌惮和讨好的地步的?

一想到此,我的兴致大打折扣,只想打哈欠,李丰立刻替我打了扇子提醒道:“殿下失态了。”

我在一旁无聊透顶,兆钦倒是玩得很尽兴,平时腼腆又冷然的面庞因为甜酒而微微泛着红。

“好诗!妙啊!”

水榭临水而建,好似一叶落在水面飘荡的柳叶。

两侧从近到疏依次列坐,而我被拱座在中央,静静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被我的视线扫过的年轻人都像是被鞭子抽过的小马儿一样,恨不得翻肠搅肚,说出什么惊世之语来吸引我的注意。

谁也不知道我在发呆。

我托着脸胡乱地想着,要是以后我做了皇帝,兆钦这么喜欢诗文就帮我主持科考;兆文志在八方,去做他最喜欢的大将军;李丰替代穆公公做这宫里的大太监……这些还有那些都分去六部,大家各司其职,在我死前不要给我添麻烦就好了。

至于苦斋,我这短短一生,我只要他陪我玩。

我就是自私,可那又怎样。

一想到苦斋,我立即环顾四周,刚刚我让他去把房中几块上好的龙尾砚拿来,怎么人去无踪了?

经“仆代主罚”一事,我不敢再任性离席,与李丰一唱一和,废了好大力气才找了个好理由走开。

刚刚走到花园的堆雪石旁,我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那两人正是苦斋和董凌语,两人面对面站着,我恍惚突然发觉两人眉眼和身高都相似得可怕,只是我的苦斋要清瘦一些。

苦斋明显很不耐烦,怀里还抱着我让他取来的石砚。

董凌语急急地说:“老祖宗很想你,要是知道你就在宫内该不知道多高兴。”

听见这句,苦斋突然扬起头,他在我面前表情很少,少得像个无悲无喜的木头人,我没见过他有过这么生动的表情。

“董少爷说的话奴才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故意把“少爷”和“奴才”两个词咬得很重,似乎就是为了和面前的董凌语划清界限一样。

他们两人原来是认识的吗?倘若他们真的如对话中那样相熟,那天苦斋又为何默许我那些残忍的发言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苦斋显然不愿意再和他继续拉扯下去,虽然很想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但我只能苦恼地从假山里走出来给他解围。

“柏煜!”董凌语喊出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见着我来了,一下子噎住,嘴一张一合,没了之前的风度:“……殿下,臣在胡言乱语,殿下莫要怪罪,莫要怪罪……。”

这个名字我是知道的,只是我不愿多提起,我怕苦斋会回忆起一些不好的往事,我平日里只喊他“苦斋”,为的就是将那段记忆和那个名字一起埋葬在时光的河流里。

我扫过冷汗直冒的两个人,没有多问,只要两人尽快回席。

苦斋跟在我后头。我心想,这个秘密对他一定很重要,但我并不好奇。

我只觉得他这样紧张的神色很可爱,很有人味,心里暗暗地笑他。

苦斋吞吞吐吐地坦白:“殿下,今天的事情……”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希望我问吗?”

他愣了一下,很诚实地摇摇头。

“那我就不问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告诉我。”

听到我这样回答,他显得很吃惊,随机红着脸点点头,我的余光悄悄观察着他,这又是一个我没见过的新表情,真是可爱。

宫外的太子府失火的事情传回了宫里,所有人都在为我这接连的灾祸而叹息,我想,太后不将这接连的巧合互相联系是不可能的。

果然,她这次连遮掩都懒得做,诗会结束后直接将我召到面前,说是许久见不到我,想我了。

看似温馨的祖孙晚餐,她让一旁的侍女端来一小盅汤茶,说是东国进贡的上好的补品,看我脸色太差了要多补一补。

她这一步棋,直接将了我的军,我如果拒绝,就会暴露出我早已知道她给我下慢性毒药的事实;而我喝下,至少能多苟活一些日子。

倘若我运气足够好,我能找到解药,最差也不过带着这一身毒坐上皇位,用最后的时间与她鱼死网破。

我接了过来,将那小盅中的汤茶囫囵喝下,或许是因为害怕,我什么滋味都没尝出。

但我还是粲然一笑道:“皇祖母,鲜美至极。”

或许只有生啖她的骨肉,饮她的鲜血,才能化开我此时喉头的苦涩。

今天的宝儿怎么看老婆都顺眼,情人眼里出潘安了属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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