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时传来鸣角鸮的叫声,宵禁前的钟声在城堡中回响。
布雷斯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镜子前不断踱步的德拉科,“怎么,我尊敬的马尔福主席,巡逻前沐浴更衣是新增的学生守则吗?”
德拉科无心回应他的打趣,只是自顾自地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崭新的外袍。
“嗯,好香。”布雷斯的突然凑近让德拉科吓了一跳。
“不是,我说你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德拉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从吃完晚饭回来,布雷斯就一直满脸笑意地看着他,这种暧昧的眼神盯得德拉科心里发毛。
“布雷斯,我是真的想不到你能被潘西刺激成这样,现在你居然连男人也不放过了。”德拉科一边穿靴子,一边向对面的男孩投去鄙夷的目光。“如果你的性取向突然改变了,也请不要对我下手,毕竟我是我们家唯一的独苗。”
布雷斯冲他翻了个白眼,“拜托,马尔福主席,你也不看看自己光挑那个领带配饰就挑了多久,你到底是要去巡查还是去约会。”
布雷斯突然凑到德拉科眼前,盯着少年逐渐变红的耳根。
“离我远点,布雷斯。”德拉科将布雷斯的脑袋拨到一边。
“每次见到格兰杰你都跟孔雀开屏一样,这么多年了,依旧如此啊,马尔福主席。”布雷斯特意将后面五个字咬得很重。
德拉科抽出一条刚刚烘干好的银绿色围巾,霍格沃茨的秋夜还是略带凉意。“别再阴阳我了,布雷斯。”德拉科无奈地叹了口气,“‘马尔福主席’这几个字这两天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梅林知道麦格校长宣布任命时底下的讨论声有多激烈。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德拉科。”布雷斯摆出一幅伤心的样子,“你都不知道,德拉科,所有人都看好格兰杰和红毛韦斯莱,只有我,我可是一直都看好你和格兰杰,毕竟——”
“毕竟什么?”德拉科有预感,后面接着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毕竟还有什么组合能比年级第一和万年老二更相配呢?”布雷斯拍着手大笑道。
德拉科对于布雷斯自以为是的幽默天赋早已见怪不怪,在这方面他甚至宁愿去欣赏韦斯莱那对双胞胎兄弟。
“不过讲真的,你怎么会喜欢格兰杰呢?”布雷斯再次陷入了思索,“我想了好几年了,德拉科,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你喜欢她哪里。”
德拉科整理袍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没有必要去思考没有意义的事情,布雷斯。”德拉科拽了拽胸前的领带,“就像我从来都不会去思考你为什么喜欢潘西。”
这次轮到布雷斯沉默了,显然德拉科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好了布雷斯,我准备出……”
“如果我去追潘西,你会去追格兰杰吗?”
布雷斯的打断让德拉科突然愣住了,“你说什么?”德拉科收回了已经迈出门的半只脚。
“我说,如果我去追潘西,你会跟格兰杰说你喜欢她吗?”布雷斯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刚才的话。
德拉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布雷斯?你愿意迈出那一步了?”
布雷斯扯出一个满不在意的表情,“我只是说,有这个打算,不过如果……”布雷斯挠挠头,“好吧,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上次对我说的那些话。说真的,我可能还是很害怕,害怕和潘西连朋友都做不成。”
“但是谁知道呢,德拉科,咱们不就活这一回吗,扎比尼又不是什么传奇人物,这几十年几百年后的还有谁记得我,丢人就丢人了,总比自己天天后悔的强……”
强字还没说出口,布雷斯就迎来了一个略显激动的拥抱。
“我说德拉科,你抱我干嘛,我可对你没兴趣。”布雷斯嘴上说着排斥,身体却很诚实地冲着德拉科的肩膀拍了两下。
“谢谢你,德拉科,让我有了迈出这一步的勇气——虽然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做——不过,嘿德拉科,你这是用的什么香水,真好闻。”
德拉科从布雷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别总拿你应对女人的那套来对我,布雷斯,你闻得我的脖子好痒。哦,真恶心。”德拉科歪头蹭了蹭自己的围巾,又抬手拍了拍。
“不过情场高手的扎比尼先生还会因为女生苦恼?”德拉科觉得有些好笑,“这比你刚才讲的那个笑话幽默多了。”
“这不一样,德拉科。我是说,面对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的时候,人总会不知所措。”布雷斯摆摆手,“希望战无不胜的扎比尼先生这次不会死得太惨。”说完,他做了个举杯的庆祝动作。
“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德拉科。你会……”
“不会。”德拉科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可是……”
“布雷斯,我也认真思考过你上次说的话,同样,我认为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布雷斯心一沉,“我那时候只是话赶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又何苦自讨苦吃?更何况……”更何况如今的他已然成为众矢之的,如果那些人真的拿到了那个转换器,那马尔福家族将第一个被清算。那些未知的危险,他一个人承受就好。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马尔福这个姓氏不会允许我对非纯血的女孩有任何妄想的。”
“德拉科……”布雷斯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家伙了,“我原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你真的已经变了的,不是你告诉我们不应该因为一个人的血统去评判某人的吗?”布雷斯有些失望,“我原以为你之前那些因为格兰杰所做出的改变,已经让你的纯血观念有了改观。家族和血统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德拉科?”
“很重要。”德拉科不想说违心的话去自欺欺人,但赫敏·格兰杰本就应该拥有正义的朋友和光明的未来。
“那格兰杰呢?是你无聊生活的调味品吗?你之前为她做的那些事呢?带进坟墓里?”
“既然注定不会有结果,那么我会努力把她从我的脑袋里移除,至少不对她的平静生活造成任何困扰。”德拉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抽搐,这种无力的感觉再一次将他包裹。
“好了,布雷斯,马上就到九点了,我该去履行我上任第一天的职责了。还记得吗,布雷斯,我是马尔福主席。”德拉科试图让沉闷的气氛得到缓和。
“当然,德拉科。”布雷斯灿烂一笑,“希望我收获幸福的那一天,我们的胆小鬼马尔福少爷不要躲在爸爸怀里哭鼻子。”
“万分期待,布雷斯。”
塔楼的时针终于指向了21点,宵禁的讯号随钟声蔓延。
“接下来的一年,很荣幸能与各位共事。各位级长查寝完毕后就可以回去休息了,我会和……”赫敏顿了顿,“马尔福主席完成剩下的巡查。”
德拉科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才让自己没那么容易笑出声来。他今晚真应该带个相机的,这样就能记录下格兰芬多鼎鼎大名的赫敏·格兰杰喊到他名字时的窘态了。
“马尔福主席”,他现在突然有点喜欢这个称呼了。
“德拉科学长。”
一道甜美的女声把他从傻笑中拉回现实。
“什么?”德拉科努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是我,德拉科学长。”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女孩向德拉科摆摆手,刚才的自我介绍让他对这个女级长有些印象,德拉科努力保持着绅士的微笑,开始搜索她的名字。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对面的女孩仿佛看出了他的为难,毕竟在此之前二人的交集寥寥可数,顶多也就是各类贵族聚会上的遥遥相望。
格林格拉斯,纯血28圣族之一。
“好久不见,阿斯托利亚。对查寝安排还有什么疑问吗?”德拉科终于认出眼前的女孩就是达芙妮的妹妹,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女儿。
“没有,不是。”女孩显得有些局促,双手不停地交叠在一起。“是父亲让我来问你,有没有兴趣参与我们下周末的家族聚会。”
赫敏在一侧皱起了眉头。
“聚会?”德拉科明白,这是那些贵族们的惯用伎俩,以此来为自己的儿女们物色合适的伴侣。
“很抱歉,格林格拉斯小姐,你也知道马尔福庄园的情况,目前我们仍然不被允许参加类似的社交活动。”德拉科很快就想好了一个完美的拒绝理由,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思去做一个待挑选的礼物。“感谢令尊的好意,请代为转达我的歉意。”
“那真的很遗憾,德拉科学长。”阿斯托利亚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调整为一个得体的微笑,“也许等马尔福叔叔的限制解除,我们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晚安,德拉科学长。以及……”
望着赫敏的样子,阿斯托利亚打了个寒颤,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以和善著称的赫敏·格兰杰此刻的表情冷如冰霜。
她不由得打量了赫敏一番,赫敏攥紧的拳头让她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格兰杰学姐。”
略带颤抖的声音让赫敏回过神来。
“噢,好梦,格林格拉斯小姐。”
赫敏挤出的微笑让阿斯托利亚有些害怕,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赫敏此刻的心情相当糟糕。她礼貌地点了点头,便飞也似地逃离了。
很遗憾,德拉科没有阿斯托利亚的敏锐,他甚至此刻还在回味赫敏的那句“马尔福主席”。
“那么,格兰杰主席,说说我们接下来的安排吧。”
赫敏没有回应,德拉科放下了背在脑袋后面的两条优哉游哉的胳膊。他小心地靠近赫敏,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格兰杰?”
赫敏回头狠狠地剜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吓得一抖。
紧接着,赫敏便直接把手里拿着的厚厚一沓花名册猛地甩在了德拉科的胳膊上。
“你疯啦?格兰杰?”德拉科被砸的有些吃痛,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又惹到了格兰芬多的头号狮子,让她头也不回地甩手就走。
“不就是叫了你一句格兰杰主席吗……”德拉科揉了揉被砸的胳膊,小声嘟哝着,“不叫就不叫,干嘛又打人。”
“喂,格兰杰!格兰杰!你等等我!”
赫敏没有理会身后男孩的呐喊,她现在的心里只有愤怒,愤怒刚才那个五年级女孩对德拉科的亲昵称呼,愤怒那些纯血家族的惺惺作态,愤怒他们以社交为借口的联姻相亲……
赫敏突然冷静下来了,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愚蠢的感情总是在她的脑袋里挥之不去!她真的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不明白,每当她下定决心将那个斯莱特林混蛋在她的脑海里剔除,就好像会有另外一个她在试图阻止。
赫敏·格兰杰,他到底有什么是你不能忘的。
赫敏在每个夜里都反反复复地询问自己,但好像永远都缺失了一块记忆。
就好像你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却根本想不起来到底是忘了什么。
因此,你只能寄希望于沿着之前的路再走一遍,好让自己在熟悉的流程中回忆起那些遗失的真相。
赫敏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复盘这六年来与马尔福有关的一切,依然一无所获。
这种状态几乎要将她击垮。
记忆,记忆。
奥古斯塔告诉赫敏,记忆消除术是不可逆的,就像麦格教授所说的那样。不过当施法者的内心不够坚定时,被施法者反而很容易在某个时刻找回丢失的记忆。
会是谁呢?会是谁对她施加这样的咒语呢?拜托请再来一次吧,把这段愚蠢的情感彻底删除。
赫敏怔住了。
所以,施法的人会是她自己吗?为了让自己忘掉那个斯莱特林混蛋?结果技艺不精,还残存了一部分愚蠢的情感。
“格兰杰,你,你为什么,走得,这么快。”德拉科弯着腰气喘吁吁地说着,“你是,新学了,什么,增加移速的,魔法么。”
“马尔福。”
赫敏平静的语气让德拉科感到害怕,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赫敏的表情,“有何指示,格兰杰。”
“我恨你。”
“什么?”
德拉科·马尔福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收到过各式各样的表白,但这还是第一次碰到一个女孩咬着牙对他说出“我恨你”这三个字。
在良久的沉默里,德拉科把自己十几年间里做过的坏事都做了一遍复盘。
赫敏率先冷静了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确实有些失礼。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又何必把这些错归到那个混蛋白鼬身上,虽然赫敏觉得有些责骂是他应得的。
“没事了,马尔福,我会自己处理好我的……”
“对不起,格兰杰。”
“什么?”赫敏一头雾水。“不,我不是说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我……”
“一年级的那个称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那个词对你而言是如此恶毒,很抱歉我伤害了你。”
赫敏一愣,“我以为你……”
“其实这些很早之前我就应该向你传达,只是……只是自尊心的裹挟总是让我……难以启齿。”
赫敏收回她刚才的那些想法,现在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也没有那么混蛋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说出来了呢?”赫敏凑近了一点。
德拉科不语,只是低着头,像做了错事等待挨罚的孩子。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我原以为,只要装糊涂,就能靠着时间冲淡一切。原谅不原谅的,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德拉科抬起头,望着赫敏的眼睛。
“但是格兰杰,我做过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你变成了韦斯莱的新娘,而我至死都没有向你说出那句抱歉。”
“罗恩?”赫敏有些尴尬,曾经她的确有过这样朦胧的错觉,误把男女之间真挚的友谊错认成可以相守一生的爱情。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你和韦斯莱送别你们一年级的女儿。”
“你穿着米色风衣,你们谈笑相拥。”
“后来你成了魔法部最年轻的部长,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妻子的葬礼上。”
“每个噩梦惊醒的时刻,我都能看到你的脸,在韦斯莱怀里。”
赫敏震惊地看着德拉科,眼前的人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马尔福,你……”
德拉科的思绪逐渐飘远了。
“六年级的时候,爸爸被黑魔王带走了,我躲在斯内普那间小小的储藏室里,一坐就是一天。绝大多数时候,我们俩都相望无言。偶尔他也会流露出无可名状的悲伤,在我无数次展现出想了结自己的想法的时候。”
六年级?赫敏想起来了,那年她疯狂地为德拉科辩解,直到她亲眼看到他带着一群食死徒闯进了霍格沃茨。
赫敏攥紧了拳头。
可是她从来不知道他竟然是如此痛苦,甚至想要逃离无望的现实。
赫敏不忍再去想了,理智让她想要了结眼前的始作俑者,但他当时也只是一个16岁的少年。
“斯内普总是骂我怯懦,黑魔王的一个恐吓就能让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我卑躬屈膝。”
“可是我知道,伏地魔杀死我,就像碾死一个蚂蚁一样简单。”
“我全家人的性命都在他手上,格兰杰。”
赫敏扭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的性命就不重要了吗?”
德拉科笑了一下,“我是个斯莱特林,格兰杰。我只关心我在乎的,其他人与我无关,这就是我没法成为救世主的原因。”
赫敏实在恼怒不起来了,因为她知道,即使没有德拉科,还会有其他人用其他手段去做那些他们没办法改变的事。何况,如果斯内普是邓布利多早就安排好的,那德拉科会不会……
“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坠塔的当天,你知道那些安排吗……”
“什么?他和斯内普的约定?”德拉科摇摇头,他这一点的确没有撒谎,那个狡猾的老蜜蜂在最后一段时间里有意地躲避着他的拜访,这让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感到无比的茫然。
怪不得斯内普给哈利的回忆里也没有出现德拉科……赫敏叹了口气,或许她早该醒悟的,德拉科只是个被邓布利多利用的自私自利的斯莱特林。
“可是你后来还是坚持下来了,我知道那很不容易。”赫敏不敢想,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形,又会是怎样崩溃的场景。
“斯内普帮了很大的忙。”德拉科俯身摩挲着身旁的石墙,“当时我每天都坐在墙角发呆,他也不会打扰,只是默默地看向窗外。有时候我也会好奇,他每天都在想些什么。直到……”直到三人在校长室再一次进行对峙,邓布利多再次要求斯内普告诉哈利事情的真相。
德拉科忍住了告诉赫敏一切的冲动,如果她能因为这些从此鄙夷于他,那也是一件好事。恨比爱长久。
德拉科希望赫敏不要再有那些愚蠢的想法,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只会让她陷入一个又一个的深渊。
“直到什么?”
“直到回去之后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现在人尽皆知的故事。”
莉莉·波特。赫敏仍然难以忘记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震撼与感动。
“他说,他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向莉莉·伊万斯说出那句抱歉,尽管他明白自己所谓的忏悔早就为时已晚。”
“他总是在想,如果他当时没有自尊心作祟,如果他能向她说出那句对不起,故事的发展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样的悔恨折磨了他几十年。”
“我不想变成他。”
赫敏沉默了。
“所以,赫敏·格兰杰小姐。”德拉科起身望着眼前的褐发女孩,“你愿意接受这个迟到了六年的抱歉吗。”
赫敏转身看向德拉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得很厉害。眼前的少年与记忆中的德拉科重合,曾经的骄傲与张扬,此刻只剩下平和与疲惫。
只有亲历者才能明白黑魔王的可怖,赫敏明白那种随时都可能死去的恐惧。她无法想象德拉科这两年来每天的处境,无法想象那种睁眼就要面对死亡威胁的日子,更无法想象那种眼睁睁看着家人落难的忧虑与哀伤。
赫敏呆呆地看着德拉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
现在的马尔福变得不再那么让人讨厌了,赫敏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人们通常把这种变化叫做成长。
但是赫敏宁愿德拉科从未变过,哪怕他还是那个从前那个嘴硬心软的幼稚鬼,至少他不会承受那么多非人的摧残。
“如果你不接受也没关系,至少……”
“我原谅你了,马尔福。”
赫敏突然就释怀了。纠结于过去的人将永远走不出过去。
不管曾经的赫敏是因为讨厌鬼的哪个点对他产生了愚蠢的情愫,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十八岁的他们在那次战争中收获了各自的成长,不管是好是坏,不管曾经有怎样的误会与纠结,人的一生总要学会与过去和解。
“坦白来讲,我们在很久之前就能理解你的这种行为了,毕竟你有那么极端的成长环境。这不能完全怪你,马尔福。”
赫敏摊摊手。
“虽然你总是嘴上不饶人,但是我们都明白你本质上还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你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小男孩而已——至少曾经是这样。”
“之前每次你抱头鼠窜的时候还挺可爱的,像个狐假虎威被戳穿的小白鼬。”
德拉科有些生气,赫敏的拳头让他记忆犹新。
“嘿,什么抱头鼠窜,我那是大人有大量。”
看着小白鼬恼怒的样子,赫敏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么,格兰杰,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当然,马尔福主席,至少不再是敌人了。”赫敏冲他眨了眨眼,“如果你想喊我‘救命恩人’,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马尔福。”赫敏伸出右手,那攥紧的拳头让德拉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你想要为今天的跟踪行为做出一些解释?”
德拉科怔了一下。
再次睁开眼,那枚银亮亮的蛇形胸针,正乖巧地躺在赫敏掌心。
窗外的鸣角鸮依然恼人地叫着,此刻的霍格沃茨走廊却安静得让人害怕。
德拉科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今天刚丢的胸针怎么就出现在了赫敏手里。
德拉科更想不通,奥古斯塔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明明答应了他会保守秘密,怎么转眼就告诉了所有人他的来访。
二人回去的时候已是深夜,休息室门口的画像早已呼呼大睡。
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赫敏略带歉意地喊醒了胖夫人。
“抱歉,夫人,今天有些事耽误了。”
胖夫人揉揉眼,在看清来人后,原本的愠怒变成了温和,“哦,格兰杰小姐,第一天执勤肯定很辛苦。”她爽快地打开了门,顺着赫敏的目光,她看到了后方的德拉科。
“噢,马尔福先生。”胖夫人冲赫敏挤了下眼睛,“还记得我之前怎么说的?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赫敏无奈地笑了一下,城堡里这些画像与幽灵的消息总是比他们还要灵通许多。
“再见,马尔福。”赫敏侧过身,向德拉科告别,今天知道的这些消息足以让她消化很久了。
“晚安,格兰杰。”
望着赫敏逐渐消失的背影,德拉科的内心忽然有些恍惚。他不知道今晚应不应该和赫敏坦白他在那个日记本上发现的一切,他只知道他实在没办法冲着那双小狗般真诚的眼睛撒谎。
至少有一点她说得很对,只要守好那个该死的时间转换器,他们所担心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德拉科终于感到了些许心安。
明天见,格兰杰。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未来,赫敏·格兰杰让他再一次开始期盼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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