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发出一记沉闷的爆裂声,如同一个巨型的软木塞被强行拔出。
德拉科和赫敏踉跄了一下。
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冰冷、陈腐的空气立刻包裹了他们,带着浓郁的旧羊皮纸、皮革书脊和积累了几个世纪、未曾彻底清扫的尘土味道。
高高的拱形窗户勉强将月光撕成几缕苍白的光带,斜斜地投射在地面厚厚的灰尘上,如同几道冰冷的伤口。
啪嗒。
一声轻微、但在这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的声响,如同水滴落在石板上。
两人立刻绷紧了神经。
黑暗中,赫敏和德拉科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默契地放低身体,背靠着冰冷书架的背面,沿着阴影最深沉的甬道边缘,小心翼翼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
书架之间狭窄的通道如同迷宫的小径,弥漫的灰尘被搅动,在零星的光束中不安分地舞动。
靴底踩在积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让心跳更加速一分。
德拉科敏锐地嗅到,除了尘土和霉味,空气中似乎还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不容忽视的铁锈的味道。
“是血。”德拉科将赫敏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越来越浓了。”
他们绕过一排放满了厚重魔法史典籍的书架,眼前的景象让赫敏倒吸一口凉气。
橡木隔板的转角处,一片狼藉。
书本和羊皮卷被粗暴地扫落在地,仿佛刚被暴风雨席卷过。
一本硬皮封面的《魔法理论精要》被无力地摊开,书页褶皱堆叠,甚至压着几个模糊的脚印。几页笔记胡乱地散落在周围,像濒死的白蝶。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面上几滴深色的污渍,在惨淡月光下几乎难以辨认。
“这边。”德拉科的声音低如耳语,魔杖指向狼藉中心一个被书堆阴影半遮掩的地方。
赫敏贴紧书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终于,借着从高窗勉强漏进来的一束月光,赫敏撞进了一双充斥着惊恐与无助的眼眸。
裹着格兰芬多院袍的女孩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着粗糙的书架底座。
无形的力量将她全身束缚,手腕被拧在身后别扭地并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扭曲而僵硬的姿态,如同一具被隐形绳索残忍拗折的玩偶。
白皙的脸颊上,因恐惧和缺氧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只剩两瓣嘴唇还在无声的翕张。
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丽贝卡眼睛里的恐惧瞬间迸发出一种混杂着绝望和祈求的光芒。她深蓝色的瞳孔急剧放大,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上面氤氲着细小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滴的水珠。
紧张的气氛如同凝固的冰,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角落。灰尘在月光光束中静静沉浮,只有丽贝卡急促却无声的呼吸在这死寂的、充满书页死亡气息的图书馆深处,艰难地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德拉科扫视着整个角落和更远处的黑暗通道,他眉峰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高度警觉。“那两个赫奇帕奇学生呢?”他转向赫敏,声音压得更低,目光迅速地在两侧书架的阴影里逡巡,“难道,”他眼神一暗,“还有其他人藏在暗处?”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快走!”赫敏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格兰杰!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不能干预!”德拉科低吼着,冰凉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赫敏扬起魔杖的手腕,“趁那个食死徒还没到,走为上策!立刻!”
赫敏眼中的火光摇曳了一瞬。
“现在,格兰杰,找个地方藏好!”德拉科猛地将魔杖指向瘫软在地的丽贝卡,尖端的冷光映在女孩瞬间爬满惊恐与绝望的脸上。“万一那个食死徒对她来个摄神取念……她的记忆,必须清除……”
“咒立停!”
德拉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灰蓝色的瞳孔中映着赫敏燃烧的决意。
她箭步上前,几乎是将丽贝卡整个人从地上“拔”了起来。
“马尔福,抱歉。我真的没有办法见死不救!”她紧紧地、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把丽贝卡架在身侧。
“可一旦我们被发现……”
“我知道!所以!现在!快跑!”
德拉科叹了口气,还是接过赫敏身侧的女孩。
不再有任何迟疑,三人沿着书架的夹道狂奔,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次心跳都狠狠地撞击着耳膜。终于,眼看就要逃离这个噩梦般的角落——
砰!
一道极其强大的魔力屏障如同无形的墙壁,将他们狠狠弹了回来。
完了。
德拉科立刻用身体护住重心不稳的赫敏和丽贝卡,三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摇摇欲坠的书架哗啦啦地倾泻下一堆大小不一的典籍。
紧接着,空气撕裂般发出尖锐的爆响,那个戴着兜帽的高大食死徒,已然幻影移形到他们面前,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几乎没有一丝停顿,双方同时举起了魔杖。
男人黑袍翻飞,手腕挥动间,闪动着绿光的死咒犹如淬毒的绿色腹蛇,裹挟着死亡的冰冷气息,撕裂空气疾射而来。
德拉科和赫敏几乎是本能地拽着丽贝卡扑向不同的书架后方。赫敏的褐色鬈发在躲避的动作中甩开一道弧线。
两道绿光轰然撞在古老的木架上,留下焦黑的深坑,木屑纷飞。第三道死咒几乎是擦着德拉科浅金色的发梢飞过,将他身后一排厚重的地图集撕得粉碎。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赫敏从掩体后挺直身体,胸膛因激烈的奔逃和高度紧绷的情绪而剧烈起伏。
“你不是需要解封人吗!”她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强硬而清晰。“发射这种死咒,你就不怕杀了她?”她的魔杖尖端稳稳指向敌人,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解的火焰。
兜帽之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想死个明白?”男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嗤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搅和进来的,”他似乎在评估着面前的两个意外因素,“不过……”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冻土般冰冷。
“即使现在得不到那个‘容器’,”他的杖尖若有若无地扫过眼前的三人,“我只需在此静候,等伟大的黑魔王完成他崇高的仪式——届时,所有谜底,自然会像星辰落盘般显现在我眼前。”
他的魔杖猝然调转,闪烁着不祥绿光的杖尖直指浑身发抖的丽贝卡。
“至于你……”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讥讽,“调皮的小女孩,刚才还在妄想悄悄地用个飞来咒找回你的小棍子吗?”他从破烂的长袍下抽出一根细长的柏木魔杖,在指间戏谑地捻动着,轻蔑的姿态如同捏着一根腐烂的树枝。
“不!”丽贝卡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一声清脆刺耳的、如同骨骼断裂般的撕裂声响起。光滑杖身上那熟悉的纹路,在断裂处暴露出参差的、狰狞的木茬。
丽贝卡踉跄着后退一步,视线死死粘着那两段断裂的木头。
在一片混乱、悲伤、屈辱和无助的泥沼中,一个强烈的、执着的疑惑,凝成了被痛苦扭曲的质问。
“你,到底是谁。”
她死死地盯着兜帽下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那仇恨与困惑交织的目光显得更加灼人。
“是我绑你的时候下手还是太轻了?死到临头了,还是改不了好奇心重的臭毛病。”兜帽阴影下,男人干涩的嘴唇缓慢地向上牵起,形成一个扭曲、仿佛刻在脸上的怪异弧度。
“那么,混血的小杂种,”他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冰锥,“你倒是告诉我……”他的头颅微微前倾,仿佛要穿透那层无形的阻隔,“你究竟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伎俩,才让至高无上的黑魔王对你……产生了那种近乎疯狂、不可理喻的执着?”
他的目光如同阴冷的毒蛇,舔过丽贝卡苍白、泪痕交错却仍倔强瞪视的脸庞。
“难道——就凭你这点……蚍蜉撼树般自以为是的‘勇气’?”他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还是……你那可怜兮兮、不值一提的‘爱’?”脸上的扭曲笑容更深了,刻着深入骨髓的鄙夷。
“黑魔王?”丽贝卡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奇异的称呼,混乱的思绪试图将它与记忆中任何一张面孔重叠,却徒劳无功。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赫敏的魔杖尖端因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汤姆?”丽贝卡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盒子。
“里德尔!里德尔就是未来的黑魔王——那个食死徒口中的主人!”
“食死徒……”丽贝卡咀嚼着这个日记本中曾出现过无数次的词汇,潮水般的回忆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住口!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直呼那个名字!”男人魔杖尖端亮起的死亡绿光,如同从地狱深渊引渡而来的毒焰。
赫敏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扭曲。
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完整地分析利弊,保护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朝丽贝卡猛扑过去。
“格兰杰!”德拉科脑子里轰然炸开一片空白,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不受控制地冲破了喉咙。
他飞快地甩出一道白光,那致命的咒语险之又险地擦着赫敏扬起碎布的袖口边缘掠过,赫敏手腕上传来针刺般的、不祥的灼麻感。
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绿光边缘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寒意。
男人兜帽下的动作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凝滞,“哦?倒真是我小瞧你们了。”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个词都像是沾着毒液的冰渣。
“格兰杰?”丽贝卡重复着德拉科撕心裂肺的怒吼,脸上浮起一抹愕然。她紧紧地盯着那双熟悉的、有着深邃褐色瞳孔和坚毅目光的眼睛,记忆的碎片在此刻被强行聚合,她的声音压的极低,“赫敏?你是赫敏!那么你就是……”丽贝卡的目光锁定在德拉科的灰蓝色眼眸上。
“什么?”赫敏大脑飞转,“你怎么会……”
“叽叽咕咕还没完了?”对面的男人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有些不耐烦,“这么想叙旧的话,不妨拜托我送你们去地狱团聚。”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浓重了些。
“留你一命,本来是带回去给主人解封。但现在看来……”绿色的光芒再次在魔杖尖端疯狂汇聚、盘旋,发出低沉的嗡鸣,“只要你还活着,存在于这一刻,那个愚蠢的汤姆·里德尔就永不消逝!你……就是阻挠黑魔王归位的——污染源!”
“就算非你不可,”兜帽下的阴影仿佛在欣赏女孩脸上的惊惧,“我也可以去别的时空,抓别的丽贝卡。”
赫敏将她紧紧地护在身后。
“选在此刻,只是因为——今天,你本就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我只不过……想对这条脆弱的时间线网开一面罢了。”
“但是今晚,”食死徒的身形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弓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碾碎灵魂的力量,“你必须——死!”
巨大的决心在男人眼中化作实质的森冷绿光。
“阿瓦达索命!”
“盔甲护身!”德拉科和赫敏同时举起魔杖。
两道凝聚了最强防御意志的白光如同实质的银色光盾,自两人的魔杖顶端咆哮而出。
轰——!
三股截然不同的魔力轰然撞击在一起,爆发出的冲击波让整个图书馆剧烈震动。
碎石和粉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书架嘎吱作响。
绿色与白色的光芒激烈地交织、撕扯、消磨,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流爆裂声,细碎的电弧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跳跃迸射,照亮了三人脸上紧绷的肌肉,还有食死徒兜帽下冷硬的嘴角。
赫敏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防御力量叠加。德拉科站在她稍前方的位置,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成为她的第一道屏障。赫敏惊愕地发现,从德拉科魔杖中涌出的魔力,其强度与凝练度竟然远超她的想象。那种稳固、纯粹、带着一种古老家族传承下来的厚重底蕴的魔力,稳稳地托住了她发出的那部分银光,两人的力量竟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如同一体。
挡在死咒前方的银色光盾,坚固得如同斯莱特林地窖深处的磐石。
食死徒兜帽下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响。“有趣……实在有趣……两朵温室小花……竟有这般力量与掌控……”他毒液般的目光在德拉科和赫敏脸上刮过,最终钉死在赫敏因魔力倾注紧咬的唇瓣上。“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德拉科心头一凛,他同样感知到赫敏的魔力正急剧衰弱。
“马尔福!别分心!”赫敏的声音因极速的消耗而嘶哑,对抗一个经验老道的食死徒,即便是两人合力,也如同逆着狂暴的潮汐。
德拉科眼神骤寒,握着魔杖的手指因过度用力指节惨白。两人同时咬牙,再次将几乎抽空的魔力注入光盾。白光瞬间暴涨,将绿芒猛地向后推出寸许。
“格兰杰!转换器!还记得吗?你脖子上的转换器!我数3秒,3秒后你就撤掉魔杖,一定要快!我最多只能撑十秒钟!”德拉科的声音中带着拼死一搏的决绝。
“不!那样行不通!传送启动的瞬间,我们的力量会立刻消失!没有了咒语的阻挡,死咒会立刻将你洞穿!”
“照我说的做!格兰杰!”德拉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飞速从体内抽离,“我——会挡在你面前!”他猛地回头,灰蓝色的眼睛撞进赫敏的褐色眼眸,“万一……我们能比死咒更快一步呢?”
赫敏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不!不可能!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拿命去赌!”
“赫敏!”丽贝卡绕到赫敏身前,声音急切而强硬,“照德拉科说的做!”她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低声说道,“他要杀的是我,传送启动的那一刻,我会挡在你们前面。”
听到自己的名字如此自然地从她口中叫出,德拉科惊讶地瞪大了眼。“她怎么会知道……”
“赫敏,谢谢你做的一切。”丽贝卡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唇角牵起一个苍白但坦然的微笑,“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或许……我们真的会是挚友吧。”
“丽贝卡·布莱克!”赫敏怒吼着将她一把拽回身侧,眼前的强光刺得她想要流泪,“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但你跟马尔福还真是亲戚!能不能不要总想着拿你们的命去撞大运!你死了,汤姆·里德尔就彻底完了!邓布利多的一切心血都白费了!我们也都完了!第一次见面大家都要死了!哪来的另一个时空!”
赫敏有些崩溃,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关键时刻的犹豫又再一次拖累了德拉科。“马尔福,是我害了你,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
“闭嘴,格兰杰。”德拉科咬破指尖,“如果你真的听了我的话,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格兰杰了。”凝滞的空气中,德拉科开始勾勒奇异的轨迹,“丽贝卡,你姓布莱克,那你……”
话音未落,丽贝卡已然划破手指,血珠渗出。“同源血魔法,我明白。”她望向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眸,“但哪怕只是瞬间,承受两人份的魔力冲击,你的身体之后恐怕……”
“活着总好过咽气。”德拉科深吸一口气。
两滴殷红的血珠在某种奇异力量的牵引下于虚空交融,食死徒手中的绿光明显地一晃、黯淡了一分。三道魔咒再次陷入岌岌可危的平衡。他难以置信地甩了甩头。
“不!这不可能!区区学生!怎么可能!除非……”他冰冷的目光骤然钉死在赫敏身上——那枚在她衣领间若隐若现、泛着幽暗金芒的吊坠。
“时间转换器?”一丝带着浓烈探究意味的狞笑从兜帽下裂开,“哈!果然……你们两个……又是从哪个时空偷跑出来的小虫子?”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对峙间隙,一道微弱却精准的银白光芒,如无形的针尖,从两人身后悄无声息地射出,狠狠砸在食死徒兜帽的顶部。
食死徒不可置信地看向丽贝卡,眼里的愤怒又多了一分,“无杖魔法?你居然会无杖魔法?”
“丽贝卡!”赫敏在对抗的重压下嘶声呼喊,她好像看到了一丝破局的微光,“打他的腿!让他重心不稳!快!”
丽贝卡闻言,立刻凝聚起全部意念。她的脸色因剧痛而扭曲,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指尖再次泛起微弱的白色荧光。
察觉到侧翼的威胁,暴怒使男人力量再增。“不知死活!”他低吼着,空出一只手猛地向丽贝卡的方向一挥袍袖,一股无形的气浪如同重锤般狠狠撞在她本就脆弱的身体上。
丽贝卡尖叫一声,再次瘫倒在地,袍子上凝固的暗红之上重新洇开鲜艳。
勉强凝聚出的微光反弹在男人左侧的地板上。她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起。
食死徒的狞笑更盛。他不再理会暂时失去威胁的女孩,全部心神重新倾注于魔杖顶端。随着他双臂的肌肉肉眼可见地鼓胀发力,那致命的绿光以更强的势头、更快的速度压向赫敏和德拉科。
赫敏只感到双臂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水,魔杖烫得几乎要脱手,她的视野甚至因为力量的急剧流失而开始发黑闪烁。“我……我要撑不住了……”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如同梦呓。
“格兰杰……撑住……我还……不想死在这……”德拉科的唇色同样变得惨白,冰冷的死亡气息在他周身弥漫。
忽然,赫敏的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道极其熟悉的、正在旋转着散发出微弱金芒的物品——就在食死徒的脚边不远处。
赫敏先是一愣。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时间转换器怎能共存于同一空间?书上分明——
旋即,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沌的脑海。
既然不能安全地把自己送回去,那就把这个该死的食死徒轰走!
她猛地扭头看向德拉科,“转换器!”赫敏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出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你说得对!用转换器!”她此刻的嘴唇不见一丝血色,“该死的!……那个咒语!能远程启动它、不靠手拧的那个咒语……是什么!”巨大的压力和体力透支让她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致命的空白。
“咒语?”丽贝卡挣扎抬头。
“那个能远程启动时间转换器的咒语!把它对向那个食死徒!”赫敏看着那道越来越近、几乎要将她和德拉科吞没的绿光边缘,死亡的冰冷气息仿佛已经贴在脸颊上。“丽贝卡!看在梅林的份上!想想!启动那个转换器的咒语!把那个该下地狱的食死徒扔到随便哪个时空去!扔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丽贝卡躺在狼藉的地板上,瞳孔猛地聚焦到了食死徒脚边的转换器上。一个久远的、被她当做趣闻记下的古老咒语名称,伴随着某个研究手稿的扉页,瞬间刺穿了恐惧的迷雾。
“Tempus Gyrum(时空回旋)?”
“马尔福!顶住!”腥甜的味道在赫敏口腔中弥漫,撤回魔杖的巨大的反噬让她几乎跌倒。她将魔杖狠狠指向男人脚边,“Tempus Gyrum(时空回旋)!!”
就在赫敏咒语出口的刹那——
惊人的剧变发生了!
从赫敏对抗食死徒绿光的魔杖尖端,散发出纯粹、明亮、如同液态阳光般的金色光辉,如同一条苏醒的金蛇,迅疾无比地分出一股炽热的光流,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扑食死徒脚边的金色物件。
嗡——!!!
男人左脚边的转换器如同被点燃的火炬,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物件表面精密绝伦的金色符文被瞬间点亮,内部构造疯狂旋转,释放出洪流般磅礴的、肉眼可见的时空乱流。
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精准地锁定了食死徒。
男人手中的绿光瞬间溃散,咒语被强行打断的剧烈反噬让他脸上呈现出异常的、扭曲的痛苦。
但变故远未结束!
几乎在对面的转换器被催动的同一毫秒——
嗡——!!!
赫敏脖颈上悬挂着的那枚同源的、初代时间转换器,如同被唤醒了的沉睡亿万年的巨兽,发出了一阵低沉、宏大、仿佛来自远古星穹深处的共振。
吊坠猛烈颤抖,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两股同根同源的时空之力在密闭的空间内疯狂交叠、对撞、共鸣。
严格意义上的“出现”限制被打破,一个无法想象的能量奇点在此刻形成。
整个空间——以图书馆为核心——骤然被无边无际、比正午太阳还要刺眼千倍的白光彻底吞噬。
这不是寻常的门钥匙拖拽感,也不是寻常幻影移形的扭曲。
白炽的光芒在千分之一秒内扩张到极限,将室内的一切——书本的碎片、扬起的尘埃、僵持的巫师、乃至光线的轨迹本身——都凝固成短暂而绝对静止的剪影。
随即,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化作一个恐怖的漩涡中心。
“不————!!!”食死徒充满不甘和极度恐惧的怒吼在刺目的白光中戛然而止,他的身影如同掉入强力风洞的落叶,瞬间被搅碎、吞噬、踪迹全无。
紧接着,狂暴的吸扯力牢牢攫住了德拉科、赫敏和刚刚被魔力掀飞的丽贝卡。
德拉科在光芒爆发的瞬间,仅凭着对赫敏方向的直觉本能,在被漩涡卷走的最后一刹那,朝着她奋力伸出手臂,指尖竭力向前伸展。
两道相隔咫尺、在强光中显得纤细苍白的手臂在漩涡边缘徒劳地向前伸着。
然而,时空之门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撕裂了现实。
巨大的、难以想象的牵引力精准地将属于“异时空旅行者”的德拉科和赫敏猛地向后拖拽。
强大的吸扯力量直接作用于他们佩戴的转换器上,金光勉强护住了他们的核心意识。
在精神狂啸中,赫敏终于明悟,两个初代时间转换器不能共存于一空间的真正含义。
这并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共存,而是其中一个的巨大能量会催动另一个出现共振。这样强烈的力量足以彻底摧毁周围的生灵。
赫敏和德拉科感觉自己好像被塞进了一根无限长的、由纯白光芒构成的、冰冷光滑的金属管道中,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向后飞掠。
丽贝卡的身体四周同样开始模糊、失真,如同被无数无形的巨手残忍撕扯的玩偶。
然而,作用于她的力量却截然不同。那股力量并非将她“传送”,而是像面对着一张巨大的、无形的“水面”。
她手心紧握的小盒子散发出最后一丝暖流,轻柔包裹住她全身。这股温存如此熟悉,如同幼年父母在耳畔的私语。她虚脱般地松开了手。
周围的一切彻底消失了。
在这纯粹狂暴的能量洪流中,丽贝卡如同一粒被投入瀑布的尘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终极恐惧的悲鸣,身影便被彻底拉长、虚化、分解……最终,如同轻烟融入清晨的空气,被那白炽光芒的“幕布”彻底吞噬。
在赫敏视网膜残留的最后画面里,是德拉科那只在耀眼白光中朝着自己伸出的手。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死寂的虚空。
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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