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口成脏

宁城附中开学日。

云裳和云朔从黑色汽车上下来,走进学校。

她一身白衬衣和黑色百褶裙,云朔则是同款白衬衣黑色西裤,很典型的制式校服。

这几日,伤口好了许多,走路也不再一瘸一拐;只是身上的伤痕依旧明显,夏季的短款制服遮不住,腿上还裹着纱布,云裳就在大腿到膝盖的位置,套了个护膝。

至于别的地方的小伤口,没法一处一处去遮,就随它吧。

她和云朔往高一教学楼走,一路上,和她打招呼的学生不少,偷看云朔的也不在少数;毕竟新一届的光荣榜早早贴好在告示栏,跳级加中考状元的名头就够闪瞎一众学子了。

“裳裳早啊。怎么了这是?”

“裳裳,怎么受伤了,还好吗?”

“云裳,这小帅哥谁啊?”

她扬起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脸颊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蛮好的。”

随后又回头敛起微笑,看着云朔这招蜂惹蝶的家伙,手背拍打了下他的胸口,看着温柔的模样,手劲倒一点不小,“这是我堂弟云朔。”

云朔嘴角微抽,一副“习惯了”的模样。

“弟弟好啊。”

“弟弟长得好可爱哦。”

云朔也挂起一副营业式微笑,梨涡深陷,眉梢舒展,“学姐们好。”

清甜、腼腆、少年感十足。

姐弟俩的笑容如出一辙。

云裳和这些人关系不深,她也只是维持着浅显的点头之交。

许芙安说她是天生的人群焦点,不管在何处都能让人不自觉地喜欢。可只有云裳知道,自己骨子里是如何的淡漠,热烈明媚更多的只是表象。

一路上打招呼的人不断,她带着云朔来到他班级门口,目光略过张贴在门口的排位表,第一名云朔赫然在列。

把人送到,云裳就打算离开。

毕竟云朔第一次到宁城上学,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多照顾点。

她前脚刚走,众人后脚便朝云朔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都在好奇他这个中考状元,他的脸瞬间红了。

他爸妈是交代让他多和同学相处来着,可架不住同学要来围剿他啊。

阳光轻轻浅浅地落在她身上,显得柔和而稀薄。马尾高高扎起成一束,随着她缓慢的步子轻轻晃动,两个水蓝色的碎闪发夹别在发间,在日光下忽闪。

她脚步缓慢,往高二的教学楼望星楼走去。

眼前,几个男生见她过来,就在前方撺掇着其中一个男生。

云裳低眉,这些人真是锲而不舍,三番几次下来终于在她跟前混了个眼熟。

如今这帮人升上毕业班,而她也上了高二,不难猜测,大概是打着青春不留遗憾的旗号,一次次到她面前来聊表心意。男生已然被推到她面前,这一大早的被人拦着,着实惹人不痛快。

“云学妹,你,你怎么受伤了?”

周围站了些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更多的是想看学妹如何一本正经羞辱学长不偿命的,众人眼神隐隐期待、隐隐兴奋。

譬如上个学年,有被打击一次就彻底心死的男生,也有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当场社死的,更有被虐依旧死缠烂打的勇士,至今没谁接得住她三句话。

云裳拧眉,漠然看着对方。

几次接触下来,男生似乎也掌握了一些“要道”,比如学妹喜欢直接,比如学妹总是喜欢攻其不备。

可他一开口,之前想好的大段开场白,却在心仪女孩面前紧张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蹦出一句,“云学妹,不知有没有机会加个好友?”

边上几个男生顿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搞半天就问这?

“我去拉屎,学长也去吗?我帮你占个坑。”

云裳不紧不慢,倒出一句话。

边上的男生一口豆浆呛进气管,另一个咬了口包子卡在喉咙不上不下,两人脸上的神情难以名状。

男生直接愣在原地。料不到,完全料不到啊!此女一开口,总是如此让人猝不及防。

云裳刚踏进五班教室,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闪到眼前,“咚”一声,脚步重重落在地上,本来糯糯的声音在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之后,化作一声尖叫,“宝宝………………啊!”

她抬手按住刘青禾的肩膀,让她冷静。

这一嗓子,惹得众人都看了过来,随后就是一阵窃窃私语。

刘青禾头上经常别着个饼干发夹,夹住一撮头发,随着她走到座位上;在一众娇小女生里,刘青禾的身形算得上傲人,众人遂送外号“大饼”;彼时人间富贵花许芙安也走了过来。

刘青禾已然嬉皮笑脸,“宝宝,怎么了?”

相比一惊一乍的刘青禾,许芙安反而冷静得多,“去当侠女见义勇为了?”

眼前两人担忧的模样,让她心口发软,但她依旧用摔跤摔重了当借口糊弄过去。

刘青禾,“嘶,听着就好疼啊。”

许芙安,“结痂了,不能撕不能抠少沾水。”

云裳有些哭笑不得,“没事的啦。”

--

温叙白忽然出现在走廊窗户外,班上又是一阵骚动,他一副清隽的面孔,引得班上同学纷纷侧目。

一副金丝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凤目惊艳,长睫如扇,一身浓浓的书生气,如墨的发丝像是春日里柔软的柳絮。

那日通话,他察觉到她心情不佳,想到家里来看她,但是都被她想好好休息拒绝了。

刘青禾和许芙安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手挽手闪开。

温叙白也是第一次见她伤后的模样,额头、颧骨处可见擦伤结痂,常年夹琴、脖子下、锁骨上各有一块深色的痕迹,露出的手臂也是各处擦伤,看着伤痕累累,让人心生恻隐。

“……还疼吗?”

云裳踮起脚坐上桌沿,手撑在身后,偏头看他,“这不挺好的?”

“我找舅舅给你拿些祛疤的药膏。”

“他给我看过了,留下的药里应该有。”

“做好防晒,才不容易留疤痕。”

“嗯。”

温叙白扶了下眼镜,“下个月的比赛,会去吧?”

“当然。”

“那,放学后一起练琴。”

云裳拒绝去王教授那儿,眼下确实无人指导,和他一起练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两条腿垂在椅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最后轻声应下,“好。”

温叙白看着她,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

温叙白出身音乐世家,在两代人的熏陶下长大,天资异禀。音乐于他而言,就像是长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自然而然的东西。

而她属于是半路出家,从一开始只把小提琴当爱好,也是消磨时光的一种工具。

学琴五六年了,如今还处于需要进一步提高技术的层级。

温叙白在一班。

宁城附中的一班二班的含金量,相当于一脚跨进清北。

刘青禾和许芙安走过来,戏精上身;搞怪似的一唱一和,故意拖长了调子,“那放学后一起练琴~”“好~”

云裳从桌上跳下来,作势要揍人。

八月末,即便是早晨,仍旧暑热未消。教室里的空调呼啦呼啦地吹着冷气,带来点点凉意。

云裳刚拧开水杯的盖子,就被正在打闹的吴霁川和陈青鸣撞了一下,杯中水大半泼到了前桌女生李宁宁身上。

这两人从后门进来,李宁宁抱着书本都快走到自己的座位了。云裳刚拧开杯盖,后边两人忽然勾肩搭背地在过道上挤,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李宁宁猛地一砸桌子,暴躁开骂,“你俩是不是有多动症?这不是玩闹的场所,要不要叫我爸来给你俩扎几针治治?顺便看看是不是打飞机打多了脑阔不正常?”

尖酸刻薄、伤人无形。

好厉害!

顿时,班里快一百只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云裳的“抱歉”停在嘴边、递纸巾的手更是僵在空中,一心深感佩服;改天找人家好好学习一下这出口成脏的技巧。

吴霁川人高马大的,平时嗓门也敞亮,一时也对这胆大妄为的女生瞠目,“嘿!不是,你一女生你怎么……”

陈青鸣戴个眼镜斯斯文文,是个表面上的好学生;他丝毫不吃压力,“我多动你多嘴,不正好互补?挂号费我们出了,先叫你爸给你嘴扎俩针。”

互补这词用得就挺耐人寻味。

周围响起一阵细细碎碎的笑声。

吴霁川不擅长言语博弈,一看这架势,两人对抗路来的,“行,你俩互补,我退群。”

李宁宁冰冷地看他一眼,“呵!挂号费留着多整点工具吧,省得憋坏了。”

“嘶……嘴癌晚期,没救了。”陈青鸣凛眉,最终看着李宁宁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云裳把纸巾丢到他身上,“你在回味什么?赶紧给人收拾啊。”

她拧上杯盖,随后也出了教室。

后边的刘青禾一把扳过许芙安的身子,使劲摇晃,“啊啊啊,安安你什么都没听见,你可不许学,女神的形象在我心中依旧屹立不倒。”

许芙安脑浆都快被摇匀了,“你的小黄文照进现实了。”

云裳和许芙安的言情性启蒙,大多来自刘青禾的投喂。

刘青禾后知后觉,“我去!!!”

杯里的水洒了不少,云裳不得已到小卖部去重新买,拿上矿泉水都准备结账了,想到什么又折回饮料区,多拿了瓶酸奶。

刚上了三楼进入走廊,就看到高三的一位学姐出现在前边不远处,胸前挂着值周牌,走在她身边的那个男生十分眼熟。

揽星楼的顾宜,顾学姐。

高一闻星楼、高二望星楼以及高三揽星楼分别是三栋楼,按理说,年级之间是不允许随意串楼的。

不过也真没学生把这规定当回事。

云裳没和她接触过,但她气质出众,几乎常年霸榜第一第二,在学校也是小有名气。

对面两人迎面走来,走近了才发现那男生是纪聆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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