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燕山

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然而恰逢仙宗“开山门,收弟子”这等三年一度的盛势,人间与山寺竟也被络绎不绝的人流给串了起来。

仙山共有三座,连成一脉作月牙状环抱人间皇城,一座山便是一个宗门,分别为相思门、揽云门、扶桑门,三个仙宗各有所长,若根骨上乘,有修仙的天赋,便可挑选心仪的宗门报名。

但凡俗中人,如何得知自身根骨资质?

——到皇城中一测便知。

只是这“测根骨”的价格十分高昂,大多人家是测不起的,故而这上乘的根骨总是落在皇亲国戚、世家子弟中,并不予普通人青眼。

乃至于连“仙山”,都并非广为人知,仅流传于皇都权贵之口,或有外派的官员在地方悄悄透露给心腹,总之不为平民百姓道也。

许岁也算是平民百姓之流,不过运气似乎格外好些。

许家做生意起家,许老爷乐善好施,碰巧解了一位游历仙人的燃眉之急,那仙长恰好有些看人根骨的本事,看出许老爷爱子资质上佳,仙途不可估量,极力推荐自家宗门,请许老爷一定送爱子前去报名。

许老爷与夫人一合计,反正没花“测根骨费”,让孩子去报名,入选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没入选——哪怕这“仙长”是个骗子,就当孩子出去旅了趟游,总好过终日闷在屋里睡觉。

许岁就这样被爹娘赶了出来。

仙门招新三年一次,一次便持续半年之久,故而许岁并不着急,揣着一身银票走走停停,路上一点也没亏待自己,租的马车住的客栈吃的酒楼无一不是当地最好最顶尖的,果真是富家公子哥出门旅游来了。

就这么磨磨蹭蹭了仨月,他才终于进了皇城。

仙宗在皇城测根骨处设有传送阵,通过了测试便可直接传送上山,若是没通过也无妨,多交些银两也可以坐传送阵上山吸几口仙气,待到仙门招新结束自个走下山便是。

许岁没着急去坐传送阵,先在客栈睡了两天,体验了一番皇都的风土人情——狗屁的风土人情,在外面逛的全是外地人,只有拉马车的车夫有点皇城口音。

不知上了山还能不能与爹娘通信,许岁临走前又写了一封家书,这才收拾行李去坐那传送阵。

其实压根没什么行李,许少爷从头到脚的衣物都是到地方先去买两套当地最时兴的穿,穿脏了便扔,需要收拾的只有爹娘塞给他的银票——就他这么个挥霍法,竟然也只花掉了一半。

“小公子是来测根骨的?”负责测根骨的官员见许岁衣着便知非富即贵,忙堆着笑迎上来。

许岁摆了摆手,“不测,我要上去玩几日,给我开传送阵。”

随即拍给那官员一沓银票。

官员收好银票,引着许岁走到传送阵上,却没开启。

许岁等半晌见没动静,皱着眉疑惑地“嗯”了一声。

官员能揽到这种肥差,可见是个人精,瞬间就领会了许岁的意思,解释道:“小公子有所不知,这传送阵开一次消耗极大,若非报名弟子,需得等凑齐十人方可开一次。”

许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心里算了算“测根骨费”和十倍“传送费”哪个更多,算完正准备付十倍传送费,就见有人要测根骨,便又把银票塞了回去。

他还没见过“测根骨”呢,这么巧碰上了可不得旁观旁观。

于是那官员又去接待来测根骨的人,许岁就远远站在一旁,仗着视力好,倒也看得清楚。

测根骨的是个一对兄妹,站在一个大白天还能冒白光的浮空小球前,妹妹先放了手在那小球上,就见白光慢慢转成了红光,官员叹了口气,便是根骨不好,没通过的意思。

哥哥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安慰几句,随后也将手放到小球上,白光转成了蓝光。

官员大喜,连声祝贺。

这便是通过了。

那兄妹二人回身与父母交谈片刻,随后拜别了父母,随着官员朝许岁走来。

“劳烦小公子暂且先在一旁等一等,陈公子通过了测试,要带陈小姐一起上山去了。”官员对许岁说。

陈公子“哎”了一声:“相逢即是缘,这位公子与我们一道走便是。”

官员又夸赞陈公子慷慨大方,叽里咕噜说了好一串溢美之词,许岁顺着他的话道了谢,美滋滋蹭了一趟“快车”。

传送阵据说能“一瞬千里”,确实不假,许岁才一眨眼,面前的景色便完全换了样。

难怪说“山寺桃花始盛开”,此处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果真如同传说中的仙境一般令人沉醉。

陈公子大约是通过测试心情极好,出了传送阵边走还边跟许岁搭话:“不才陈临舟,这是舍妹临云,不知公子姓名?”

“燕山。”许岁熟练地报上假名,“陈公子不是第一次上这仙山?”

出传送阵并没有人接引,陈临舟却一点也没有初到陌生地方的惊讶和好奇,而且面前一片桃花林,分明没有路,他却直接就往前走了。

陈临舟笑道:“上次开山门时同家中长姐来过,还有些印象,燕公子若是信得过,随我们一道走?”

“那便多谢两位了。”许岁也笑道。

陈临云忽然问道:“还不知燕公子可有通过测试?”

“小云!”陈临舟闻言脸色一变,忙对许岁道歉,“对不住燕公子,舍妹今天心情不好,不是有意打探燕公子**的。”

陈临云没理他,仍继续质问:“燕山公子方才分明瞧见了我与哥哥的测试结果,凭什么我们不能知道你的?”

陈临舟没注意到还有这事,一下子哑了火,转头看向许岁。

许岁没想到这资质测试的结果还算**,当即道了歉:“那是我对不住二位。我并未测试根骨,只是游玩至此,顺路上仙山一观,正巧撞上两位来测试,一时好奇便多看了几眼,确实看见了二位的结果,实在是抱歉,无意间冒犯了二位。”

说着还鞠了个躬。

陈临舟看看妹妹又看看许岁,一拍手当起了和事佬:“哎呀那看来就是个误会,燕公子也不是故意为之,哥哥方才也不该那样凶你,哥哥道歉,小云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

说完也学着许岁冲陈临云鞠了个躬。

陈临云“哼”了一声:“态度诚恳,勉强原谅吧。”

……

三人聊得投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分岔路口。

陈临舟停了下来,对许岁说道:“这三条路分别通向相思门、揽云门和扶桑门,我与小云要去揽云门寻长姐,燕公子若无去向,不若继续同道?”

那个说许岁资质上佳的仙长就是揽云门的弟子,许岁受他推荐本来也是要去揽云门的,自然答应。

于是三人继续边走边聊,很快入了揽云门地界。

陈临舟张望片刻,兴奋地朝一个持刀的红衣女子招了招手。

“长姐!这里这里!”

红衣女子闻声,瞬息间闪现至陈临舟跟前,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总这么招摇做什么!”

陈临舟捂着脑袋委屈道:“明明你才是最招摇的……”

许岁有些好笑地站在一旁旁观,莫名羡慕起陈临舟来。

有兄弟姐妹真是热闹。

陈家长姐问过了弟妹的测试结果,伸手揉了揉小妹的头发,温声道:“既然如此,咱们家的家业可就全仰赖小云了,日后我与小舟可少不得要你接济呢,未来家主?”

陈临云其实早就想开了,现下被安慰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拉许岁过来转移话题。

“对了长姐,这是燕山燕公子,与我们一道来玩的。”

许岁顺势拱手作揖:“陈姐姐好。”

陈家长姐听陈临云说他是来玩的,便认为他也没通过测试,点了点头:“燕公子多礼,三月后下山路上还得劳烦你照看小云。”

“啊……那是自然。”许岁心虚应声。

坏了,要是他不幸入选,岂不是叫陈临云自己回去?

虽说只是萍水相逢,但他刚才嘴快都答应了,若是日后再相见,那也太尴尬了!

陈家长姐打发陈临舟去报名,准备带着小妹逛逛,许岁一个大小伙子也不好跟着姑娘家跑,于是陪陈临舟一块去了报名登记处。

陈临舟先前陪长姐来过,很熟悉流程,到了门口就让许岁在门外稍等:“燕公子在这等我就好,这里头不让家属陪同。”

许岁点点头,乖乖等在原地。

——才怪。

陈临舟前脚才进去,后脚许岁就掏出那仙长给的推荐信跟进去了。

“冒昧问一下,我不会与方才进来那人碰上吧?”许岁站在门口问前来引路的弟子。

那弟子笑道:“自然碰不上,他们测根骨来的只是去那边报名,还得通过考核才能入选,师弟这封推荐信出自内门师兄之手,来这边登记过后等他们考核结束直接一起注册入门就好。”

许岁呆滞了一下,没想到那仙人的面子这么大,思索半晌又问:“那我三月后能否下山一趟?反正他们考核期间我也不能注册。”

引路的师兄大概从来没见过上了山还想下去的,也不大清楚,只说过会登记时帮他问问长老。

许岁这才随他去登记。

登记过程十分迅速,负责登记的长老只同他核对了推荐信上信息的正误,随后不知用了什么术法将信纸复印了一份,将一个储物袋同原件一起还给许岁,例行嘱咐道:“储物袋是每届新弟子的入门礼物,里面有你的入门信物,待考核结束后凭信物到门中注册,不要弄丢了。”

接引的弟子见登记完毕,低声替许岁询问长老能否中途下山。

长老捋了捋胡须,瞥了许岁一眼:“按规矩说不行,山门关闭后只有门内弟子可以使用传送阵,你还未正式入门,若下了山,自己是无法开启传送阵回来的。”

许岁听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道谢告辞了。

自己回不来,找人带不就行了。

仙长那时第一次写推荐信,担心有什么纰漏,便给许岁留了一张传音符,真出了问题可以召他来当场作人证。

许岁如今顺利登记,这传音符也可另作他用了。

他照着仙人教的方法点燃了传音符,很快得到回音。

“小师弟!可是推荐信有误?”

传音符那头的人似乎在打架,许岁听见人声之外还有兵戈声,便长话短说:“推荐信并无问题,是我想在考核期间下山一趟,但下山后不能乘传送阵回宗门,想请仙…请师兄带我一程。”

传音符那头似乎是打赢了,大笑着答应许岁:“正好我三月后也要回去汇报的,带你一个顺手的事,到时我去皇城寻你。”

说完,传音符也燃到头了。

许岁解决一桩要事,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支着脑袋等陈临舟,被和煦的日光晒得昏昏欲睡。

大概是等了好一会,陈临舟才抓着一枚玉牌出来,一屁股坐在许岁旁边,兴奋地把玉牌递给许岁看。

“燕山你看!据说这玉牌是用仙玉做的,你快摸摸沾点仙气!”

许岁惺忪抬眼一瞥,敷衍地伸手摸了摸那玉牌,随即打了个哈欠。

“你都等困了?那我带你去客栈歇会,走走走。”

陈临舟说着就起身拉许岁往客栈走,许岁确实是困了,任他带着,也亏订的客栈离报名登记处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

许岁沾床翻个身就睡着了,陈临舟依然亢奋,跑去隔壁找姐姐妹妹炫耀玉牌去了。

客栈房间是陈家长姐提前订的,陈临舟和陈临云一人一间,虽然宗门为通过资质测试的人准备了统一的住处,但总归不如客栈上房舒服自在,所以不论弟弟妹妹测试结果如何,关山门之前都可以住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

许岁这时候已经订不到房间了,只能先在陈临舟的房间睡个午觉,等吃过晚饭再另寻住处。

谁知一睡就睡到了半夜。

陈临舟坐在窗台边的矮榻上看话本子,听见许岁醒来,低声问他:“你醒啦,要不要吃宵夜?我让掌柜的送一份到房间里来,或者出去吃。”

许岁睡得发懵,眯着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说话时声音还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天都黑了。”

“可说呢,晚饭时喊你都没喊起来,现下都子时了。”陈临舟搁下话本,起身给许岁倒了杯水,“掌柜的还找你呢,说今日有两个客人临时退房不住了,恰好空出来一间,我就先帮你订下了。”

许岁接过茶杯喝了几口凉水,脑子清醒不少,才不好意思起来:“啊,那我岂不是打扰你休息了,抱歉抱歉。”

陈临舟摆摆手:“无事,平时我都是等鸡鸣才睡的。”

许岁睁大眼睛,把空茶杯放到一边,握住了陈临舟的手:“知音!你也鸡鸣时才睡!”

陈临舟也没想到有人和他一样“早睡晚起”,一时仿佛千里马见伯乐,喜道:“兄弟!原来你也是同道中人!”

许岁彻底醒了,一把搂住陈临舟的肩膀:“那还说啥了!走!兄弟请你吃宵夜!”

陈临舟和许岁兴冲冲拉开房门,只见陈临云抄着手杵在门口:“听说有宵夜?”

于是二人转变成三人行。

许岁确实是饿狠了,陈家兄妹俩打打牙祭,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剩他一个人包圆了满满一桌烤串。

回到客栈,陈临舟带熬不住的小妹回房休息,许岁找掌柜拿钥匙顺便付了房费,也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三人本就年纪相仿,吃过一顿饭便顺理成章交了朋友,在仙山上玩了三个月,终于还是迎来了分别。

陈临舟送许岁和自家小妹到山门,含泪挥手告别。

陈临云嫌他丢人,假装不认识他,拉着许岁赶紧走了。

仙山高悬于凡尘之上,徒步下山须两三日,故而山腰上有许多客栈供人歇脚。

也有不徒步的办法。

不知是何方高人想出的高招,给仙山装了缆车,乘上缆车后一路滑下山,两个时辰就到山脚了。

就是价格也高得吓人。

许岁和陈临云对视一眼,一拍即合,一起包下一节缆车滑下了山。

陈老爷和夫人早早等在山脚,接到陈临云后热情地邀请许岁一起到府上吃顿便饭。

许岁本来也无甚要事,客气一番就跟着去了。

马车从泥路碾到石板路,驶进热闹的街市后速度就慢了下来。

陈临云不知听见什么动静,挑起车帘往外瞟了一眼,忽然浑身气质大改,俨然是许岁认知里皇城中世家小姐的模样,隐隐还有几分“陈家家主”的威仪,看起来比陈家长姐都稳重。

许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了?”

陈临云严肃道:“我家有很贵重的客人来访,过会你跟在我后面,低头不要说话。”

说完马车停下,陈临云先一步下车,许岁虽然不明情况,但事发突然也只得配合紧随其后,转头就瞥见门口还停了另一辆马车,看起来比陈家的马车豪华不少,想必就是来自那位“很贵重的客人”。

陈家父母带着两个小辈进自家堂屋,许岁悄悄抬眼看去,发现那客人竟然坐在主位。

陈老爷走到堂屋正中央站定,行了个礼:“臣恭迎圣驾。”

许岁站在陈临云身后暗暗心惊。

这客人也太贵重了!

好在圣上只是找陈老爷有事,客套地问候臣子妻女两句便移驾去了书房。

陛下亲临,家里也不能背着皇帝单独设宴,陈临云跟母亲说了一会体己话,带许岁出府去下馆子。

-

陈临云带着许岁步入酒楼雅间,吩咐一句“老样子”后就遣走了侍从,继而对许岁道:“抱歉啊,本来应该在家设接风宴的,现在只能带你在外面随便吃了。”

长辈不在场,许岁还乐得自在,只好奇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便问了一嘴。

陈临云想了想,不打算再瞒他:“我祖父生前是帝师,陛下未登基时就与我爹以师兄弟相称,私交甚笃,时常来我家躲清闲。”

“那你方才那么紧张?”许岁挑眉。

“躲清闲都是私下来的,不乘那么招摇的马车,今日这样大张旗鼓,恐怕是朝中又有人参了我爹一本,陛下来装模作样敲打一番。”陈临云解释道,“见陛下得行君臣之礼,我们这些小辈要去问个好,陛下让走才能走,事发突然,怕你紧张嘛。”

许岁“哇”了一声表示惊叹,又问:“所以令尊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知道?”陈临云有些诧异。

许岁理所当然道:“我家里又没有当官的,上哪知道去?”

“好歹也该知道当朝首辅姓陈吧?”陈临云实在不理解。

许岁摇摇头:“我们臭外地的平民老百姓只知道国姓为季。”

陈临云无语地伸手揪起他的衣领:“这身行头皇城里有些没落的世家子都置办不起,你竟然敢自称平民老百姓?”

许岁移开目光:“只是家里有些小钱的平民老百姓……”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身份?”陈临云猝不及防问道。

许岁被她问了个措手不及,愣住几息,叹了口气反问道:“你有没有听过越州许氏?”

“越州?我只知道西南商行行老姓许……”陈临云思索片刻答道。

许岁赞许地点点头:“那是我爹,其实我真名叫许岁。”

“原来如此。”陈临云恍然大悟,“但你为何一开始不以本名相交?”

“我爹嫌我丢人,让我出门在外轻易不要自报家门,怕我有辱门楣,所以我在外一向自称化名。”许岁说着,看了陈临云一眼,“你还是第一个问我本名的,怎么看出来的?”

“本小姐自然是旁人不能及。”陈临云倨傲一笑,“皇城内外势力均无燕姓大家,观你行事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还知道仙家,绝非小门小户出身,那就只有可能是你隐瞒身份了。”

许岁难得被她夸了一下,高兴得多夹了两筷子肉,礼尚往来也夸回去:“不愧是未来陈家家主,果然心细如发。”

说着又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突然严肃道:“对了,还有一事没告诉你和临舟,反正你已经知晓我的身份,那这事也不必再瞒着你。”

他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正色道:“其实我不是纯粹来旅游的,我是来仙门报名的,不过得了内门师兄推荐,不必参加考核。”

陈临云听完,缓慢地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你是说,我们三个之中,只有我资质欠佳,不得修仙?”

许岁惊恐地看着她手中逐渐弯曲的银筷,不敢回话。

“说话啊,仙人?”

那筷子彻底折了。

许岁声音发颤:“女侠…饶我一命……”

“砰——”

雅间的门突然被人踹开。

“何人欺我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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