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认认真真为一个场合准备衣服。

晚禾在浴室磨蹭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对着镜子把头发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

江韶宁前几天视频教过她,说不用弄得太复杂,头发披下来一点,前面别得干净就行;妆也别浓,底子轻一点,口红有颜色就够了。

动作还有点生疏,眼线画得很轻,口红也反复抿了两次,怕太红又用棉签小心的沾走一层。仔仔细细刷上睫毛膏。

弄完以后,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孩子比平时郑重一点。

肩线平整,腰身也被裙子收出来一点,站着的时候裙摆顺顺落着,走动时会轻轻摆开一道很安静的弧。

她看着看着,心口轻轻热起来。

晚禾低下头,把包背好,又检查了一遍请帖截图和酒店地址,这才出门。

去酒店的路上,她一直都有点紧张。

————

陆承宇的婚礼办在市中心一家老牌豪华酒店。

晚禾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酒店门前铺了长长一段红毯,两侧是成团成簇的白玫瑰和香槟色绣球,一路从外厅铺到签到台,远远看过去,连空气里都像浮着一点清冷的香。

她站在门口,把手机里的电子请帖又点开看了一眼,确认过名字和楼层,才慢慢走进去。

刚进宴会厅,她脚步就轻轻顿了一下。

这场婚礼比她想得还要隆重。

水晶灯从挑高顶面一层层垂下来,灯光打在香槟塔上,折出细碎又明亮的光。签到台后面的背景板做得高而明亮,连灯光都照得人有点发晕,鎏金雕花压着新人的名字,来来往往的人说话都带着一点自然而然的客气。侍应生端着香槟和甜品在厅里穿梭,银盘边沿亮得晃眼,连脚步声都轻得恰到好处。

她站在签到台边,轻声报了名字。负责接待的人态度很好,笑着把她引到里面,还问她要不要先去休息区坐一会儿。

晚禾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

她沿着铺了地毯的走廊往里走,眼睛不敢乱看,怕自己看起来太局促。可余光还是会扫到那些亮闪闪的高跟鞋、线条利落的西装裤脚、还有谈笑时那种她很少真正靠近过的体面和从容。

往来的女宾几乎都做了精致的妆发,礼服裙摆一层层曳过去,有缎面的,有真丝的,也有暗哑沉贵的天鹅绒,灯一照,布料闪着流动的光。有人穿着鱼尾长裙站在签到台边,肩颈线条被珠宝和灯光衬出一截柔美的弧度,侧身去接酒杯的动作显得从容优雅;有人脚下踩着细细的高跟,红底一闪而过,晚禾只看见鞋跟尖而稳,鞋型利落,一眼就知道和商场里最普通的那种不一样。

鞋尖、皮面、鞋跟的弧度,都带着某种无需解释的贵气。

男宾那边则几乎清一色都是正装,西装肩线平整,袖扣、腕表、领带夹,举着酒杯站在一起说话时,连笑意都像是被场合修整过,显得得体又自然。

晚禾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

浅杏色七分袖收腰连衣裙,三醋酸的面料,安安静静垂下来,浅暖灰色方口平底鞋也收拾得干净。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是真的觉得已经足够正式了——不轻浮,也不随便,甚至比她平时所有的衣服都更像样。

可这里的女人们穿的不是“很正式的裙子”,是礼服。那些布料本身就带着气场,缎面的光泽、真丝的分量、天鹅绒沉下去的昂贵,甚至裙摆撑开的弧度,都在替主人说话。

她手指轻轻攥住包带,心口先缩了一下。

谢思妤从化妆间那边被伴娘和司仪半扶半搀地带出来,远远看见她,举着手一边示意一边先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晚禾。”谢思妤脸上妆发都已经做好,礼服裙摆被人从后面提着,肚子还不太明显,整个人已经有了种被好好托住的小心感。她走得不快,眼睛却先弯起来了,“你来了。”

晚禾赶紧站起身:“思妤姐姐,新婚快乐。”

“谢谢。”谢思妤伸手轻轻握了下她的手,又上下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今天很好看。”

晚禾耳朵一热,低声说:“恭喜你和承宇哥。”

谢思妤还想再和她说两句,旁边伴娘已经笑着催:“思思,快点,司仪老师在等了。”

司仪也在旁边低声提醒流程时间,说新郎那边已经快就位了,得先去过一遍誓词和站位。

谢思妤只好又握了握晚禾的手,声音放轻:“你先坐着,想吃什么就让人给你拿,别拘着。等我忙完再来找你,好不好?”

“好。”晚禾点头,“你去忙,不用管我。”

谢思妤还是不太放心,看了她两眼,才被伴娘团和司仪一起扶着转身离开。那群人围着她往里走,裙摆、头纱、流程单、补妆包一下全动起来,热热闹闹的,谢思妤回头还是朝晚禾安抚的笑了一下,示意她别紧张。

晚禾也朝她笑笑。

等人一走,四周那种不属于她的热闹感又重新漫上来。

她站在原地,低头轻轻抚了一下自己裙摆边缘,刚想往安排好的那桌走,入口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人群像是被什么带着,目光慢慢朝一个方向偏过去。晚禾下意识抬头,远远地看见门口又进来一拨人。最前面的是陆承宇的父母,旁边跟着几个和陆家走得近的长辈,再往后一点,宋元汀也在里面。

晚禾呼吸一滞。

她站在过道中间,隔着半个大厅,先看见了他的侧脸。

一年没见。

他比她记忆里更瘦了一点。下颌的弧度更利落,喉结的轮廓也更清楚。

深灰色的西装像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时压在最远处的那一层。肩线很平,像量着他的骨架裁出来的。腰侧的收线很利落,西装外套扣了一颗,下面那颗空着,动作间偶尔会带出金属扣的光泽。

衬衫是白的。

她先只是看到白。觉得干净,觉得利落,觉得和他身上的深灰色很配。

盯着看了一会,她才注意到那块白不太对。

布面上有一层很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褶皱。一道一道的,排列得很密,从领口以下开始,一直延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的时候,每一道褶的边缘都带着一层极淡的阴影,像有人在白纸上用铅笔极轻地排了一整排线。那些褶一直在动——随着他的呼吸,随着他偶尔转身的动作,那些细密的光影会像水波一样微微起伏。

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她只是觉得,那件衬衫好像活的。

领口没有扣到最上面。最上面那颗扣子空着,露出一小段锁骨线,和底下一点很浅的皮肤。像开了一道很小的、刚好够呼吸的口子。

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不大,黑色皮质表带贴在腕骨上,收紧了一圈,把那截手腕衬得很清瘦。右手空着,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偶尔被旁边的人碰一下,他就偏过头去说两句话。

他偏头的时候,她看见了衬衫袖口从西装袖口里露出大约一指宽,白色的细密褶皱被一粒很小的东西压住了。

她看不清那是什么。

只看到一点很细的银色的光。很小,是一粒金属的扣子,或者什么别的。灯光打上去的时候,那点光会微微亮一下,又被西装的袖口遮住大半。

他一出现,连周围那些原本已经足够得体的男人都像暗下去了一点。

耳朵里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

她原本只是想见他。

可真看见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都太轻了。真正的宋元汀穿着正装站在灯底下,比她想的更遥远,也更难靠近。

下一秒,她就看见了和他一起进来的女人。

那女人穿了一身浅紫色的新中式旗袍礼服。

颜色很淡很清雅。重工刺绣从肩颈一路压到腰线,将玲珑的曲线掐的恰到好处,布料在灯底下泛着极细、极润的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及腰的大波浪,松松地垂在身后,半挽的发髻上斜簪一枝浅紫缠花春兰,柔雾紫的花瓣莹润雅致,整个人看上去既成熟,又婉约,手腕上一只翡翠手镯,远远看过去像一汪春水,随着她抬手时轻轻晃动。

她没有挽着宋元汀。

甚至和他之间还隔着一点很有分寸的距离。

晚禾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人拎出来攥在手里,一阵一阵的发紧。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她站在人群的另一头,看着哥哥身上那件衬衫的褶皱在灯光下一层一层地呼吸。

一个穿黑色礼服的男人笑着和他打招呼。宋元汀侧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神情淡淡的,不是冷漠,是那种习惯了在任何场合都保持松弛的从容。

他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只是稍微动了一点,连眼睛都没怎么弯。

似是有所感应,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圈周围,从前排的花艺,到桌角的烛台,到过道上走过的人。

然后隔着人群落到了她身上。

视线似乎停了一下。

晚禾心口重重一跳,指尖无意识收紧,几乎是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

心里有一点很轻很轻的侥幸,空落落的情绪像是被重新捧起来了一点。

可她还没动,旁边已经有人笑着迎上去,喊了他一声“元汀”。

有人拍他肩,有人问他在国外怎么样,有人顺势把他往里面带,说承宇早上起来就在念叨他。

一层层寒暄和礼数一下把他隔开。

晚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被人群拽进那个更明亮也更热闹的中心,慢慢把脚收了回来。

她知道这很正常。

今天是婚礼。

陆承宇是新郎。

谢思妤怀着孕,流程又赶。

他又是陆家和宋家都看重的人,本来就不可能一进门就先来和她说话。

她什么都明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9章 第 99 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