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教学楼，祝汀溪就后悔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有光明正大扭着头看的，有假装和同伴说话眼睛却往这边瞟的，还有干脆停下来、站在原地盯着他们走过的。

交头接耳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风吹过树叶，听不清内容，却让人浑身发毛。

祝汀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今天没穿校服，在一群蓝白校服里本来就扎眼，偏偏前面还走着个话题中心人物。

两个扎眼的人凑在一起，就是行走的焦点。

她实在扛不住四周投射过来的热烈目光，于是默默放慢脚步，和前面的人拉开一点距离。

付云祈走在前面领路，步伐不紧不慢，像完全没察觉那些目光。

走了几步，他也放慢了。

她拉开和他的距离，又落后几步，他又跟着走慢了一点。两个人像在玩什么无声的拉锯战。

祝汀溪咬咬牙，正想干脆再退后两步，前面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付云祈转过身，微微低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无奈，“你是打算和我保持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还是单纯不想让人知道咱俩认识？”

祝汀溪被问得一愣。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虚虚地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只是一下，又立马松开。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懒懒的，从前面飘过来，“跟着我，别走丢了。”

周围那些目光瞬间又热烈了几分。

见她还没跟上，付云祈停了脚步，转头看了她两秒，又退回到和她并肩的位置，微微侧过身，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自己挡在她和那些目光之间。

“走里边。”他说。

祝汀溪发现，他这么一侧，那些从侧面扫过来的目光，确实被挡住了大半。

她愣了一秒，然后跟上去，走在他身侧稍微靠后的位置。

这次没再落后。

——

中午十二点半，食堂已经人满为患。

一中的食堂有三层，他们去的是二楼的套餐窗口。刚踏上楼梯，祝汀溪就感觉到那些目光又回来了。

“那是付云祈吧？”

“他旁边那女生是谁？”

“没见过，没穿校服，转学生？”

“付云祈带女生来吃饭？？怎么站在一起？别说，还有点养眼。”

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种兴奋。

祝汀溪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进玻璃箱子的动物，四面八方全是打量的视线。

付云祈没停步，也没回头。

他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前。

“坐这儿。”他示意她占住位置，然后看向她，“有什么忌口？”

祝汀溪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忌口......有倒是有，但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很事儿？

他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没催，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要说不说的样子更事儿，她索性如实相告：“我不吃香菜。但......喜欢葱。”

她说完更加尴尬，忌口不说食物，反而说调味品。不吃香菜但喜欢葱？听起来有点像在故意找茬。

她脸上带着点潮红，瞥开视线装作不经意看向窗外。

他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点点头，“知道了。”

他没再多问，转身往打饭的窗口走去。

祝汀溪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的喧闹好像忽然清晰了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排队时不耐烦的叹气声，角落里一群男生在争辩一道物理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面前的桌面上，有一小块光斑，晃得人眼睛有点痒。

她正想着，就看见他走到一个窗口前，和里面的阿姨说了几句话。

阿姨探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调料台，阿姨从里面递出一个小碗，他接过来，往里面加了点什么。

人群里，他端着两个餐盘正往回走。走得不快，但稳，端着盘子还能侧身避开一个冒冒失失跑过去的学生。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想着什么。

走近了，她把目光收回来，又去看窗外。

两个餐盘落在桌上。一份红烧肉，一份鱼香肉丝，还有一份清炒西兰花和两份米饭。

他坐到了鱼香肉丝那边，把红烧肉往她面前推了推。红烧肉上面还撒着切好的葱花，翠绿翠绿的，新鲜得很。

“让阿姨单加的。”他拿起筷子，语气淡淡的，“我也感觉红烧肉上应该撒葱花。”

他已经在低头吃饭了，筷子夹起一块青椒，放嘴里，嚼得很慢。

她脸热热的，被阳光照的发烫，也跟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味道确实不错，比省实验的菜好吃多了。

她就着菜吃了一口，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专心吃着饭，也没主动搭话，气氛倒也并不尴尬。

祝汀溪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粗略地扫了眼四周，此时食堂已到午饭尾声，大部分同学吃完离开，零星几个人踩着收尾的饭点抢着最后的剩菜。

付云祈差不多吃好，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祝汀溪没带纸，伸手接过擦了擦嘴，有些窘迫。干笑了两声，于是主动搭话道：“没想到你也在一中。”

付云祈原本注视着她，听到她突然开口，愣了一瞬，回过神来低笑道：“你没想到的还很多。”

她察觉到他脸上带着的极浅笑意，慌忙瞥开视线。嘴唇磕绊了一下，“你的冷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