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衍拍了拍贺璇的肩膀:“你先自己打车回去。”他要自己去看看。
贺璇急道:“那怎么行!不去看看他吗?虽然他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可万一受了伤自己没发现怎么办?对面毕竟有三个人呢……”他停下来顿了顿,猛然发现这句话的漏洞,“我自己回去?你呢?”
“我跟过去看看他,”谢知衍说,“他估计不太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打架的样子。”
“那好吧,”贺璇这下没了异议,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凭什么是你去不是我去……”
谢知衍面无表情:“你喝醉了。”
“我他妈酒早醒了!”贺璇提高音量,不过也没再多说,自己出去打车走了。
林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捡起丢在一边的书包,无视地上三个人若有若无的抽咽,从小巷里缓缓走了出去。
谢知衍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他的手在滴血,不过林宜貌似没发现。谢知衍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明显的伤口,他难道没发现吗?他盯着林宜垂在腿边细白的手指,鲜艳的红色在他手上呈现几分瑰丽的旖旎。血一滴一滴落下来,在地上连成一串小小的红豆。
路过一家药店,林宜丝毫没有进去买些药膏处理一下的意思,就这样带着伤不管吗?谢知衍实在忍不住了。他加快速度往前走,从背后叫了他一声:“林宜。”
林宜慢慢的转过头,看见朝他走过来的谢知衍,“谢知衍同学,”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谢知衍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他本来真的是路过,只不过碰见他跟了一会而已,严格来讲也不算是撒谎,“你手流血了。”
“啊,”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林宜现在才发现地上有一个红色的小圈,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手指被不知道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了一个小伤口,手背也有一点擦伤,他用另一只手随意地抹去血迹,手法看起来有些粗暴,还不甚刮到了还在流血的口子,“我会清理干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知衍对他的脑回路表示很奇怪,把他推到一旁的花坛边坐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进了药店,没过多久拎着一个袋子出来。他快步走到林宜身边坐下,“把手伸出来。”
“我自己来吧……”林宜有些犹豫,他和谢知衍之间好像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没关系的。”谢知衍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腕拽过来,确实很细。他拿着棉签轻轻地给伤口消毒,边问:“怎么弄的?”
应该是刚才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墙壁上了,林宜心想。那个角落很偏僻,建筑多年失修,墙上有很多小刺。不过他不打算告诉谢知衍:“刚刚不小心摔倒了。”
谢知衍也不打算拆穿:“那你以后要小心一点。”
“知道的。”
谢知衍一只手扶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给他上药,手心被蹭的痒痒的。林宜盯着他给自己上药的那只手,觉得有一点熟悉,也很好看。他不由得有些出神。
谢知衍突然开口:“你在简阅做兼职?”
林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谢知衍似乎笑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这个问题说来其实有些无理。每天客人那么多,怎么能指望人家偏偏记住他?不过谢知衍就是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在他脑袋里留下一点印象。他像小孩子钻牛角尖一样,执着地想要知道答案。
林宜看看他的脸,又低头看看他的手,如此反复几次,他突然想起来:“你是那天晚上那个……”
林宜有点高兴,他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他,这下他那幅画可以画完了。
谢知衍也很高兴,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没想到对方居然也记得他。不过他表面仍然云淡风轻:“原来你记得我啊,我以为你忘了。”
“不会的。”林宜认真地看着他,“其实那天我还给你画了画,不过你待的时间太短了,我没来得及画完。如果你哪天有空的话,可以来给我当模特,我画完送给你。”
林宜的眼睛黑黑的,睫毛长长的,头发温顺地垂在眉间,看起来很软。这哪里像刚刚打完架的样子?谢知衍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有些紧张,他放低了声音问道:“为什么画我?”
“因为很好看啊,”林宜脸上仍带着笑,“我们画画的都这样,看见好看的就忍不住想画下来。”
谢知衍莫名感觉有些别扭,他埋头继续清理林宜手上的伤口不再说话,二人一阵沉默无言。
抹好药膏,林宜手上那个小小的豁口被绷带缠住,谢知衍收拾好药品装进袋子里,然后塞进林宜没有受伤的左手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宜忙道:“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走两步就到了。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不然家里人要担心了。”
见他不动,林宜又推了他一把:“你快走吧。”
谢知衍只得依他的意,走之前他又叮嘱道:“记得换药,伤口不要沾水。”
林宜点头,又催他赶紧回去。
两人就此道别。时间差一刻到零点,谢知衍没有凌晨麻烦家里的司机再跑一趟的意思,他在路口等了一会儿,然后打车回家。
家里很安静。谢知衍径直回到房间,洗完澡又刷了一套竞赛卷才躺下睡觉。
脑袋沾上枕头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今晚忘记要林宜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到家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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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谢知衍被一通电话吵醒,他揉了揉睡乱的头发,有些不耐地接通电话,“大早上别逼我扇你。”
对面传来贺璇急切的声音,并且无视了谢知衍的起床气:“兄弟,江湖救急!”
“昨天晚上回家被我爸妈发现了,我还一身酒气意识不清,今天一大早就把我拉起来训了一顿,你是没看见他们的表情!要不是我跑得快,我肯定就被按着抽了呜呜呜呜呜……”
谢知衍没什么反应:“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贺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们说月考我再进不了年级前三十就没收我刚买的新款游戏机!你忍心眼睁睁地看我痛失所爱吗兄弟!”
谢知衍没心思跟他拐弯抹角:“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贺璇见目的达成,也不跟他客气:“嘿嘿,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帮我补习。”
“没空。”
“笔记借我看看也行啊!”
“我还要用。”
“你也太小气了!”贺璇气愤地说。谢知衍中考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到四中,上了高中也是一骑绝尘,钉死在年级第一没掉下来过。他和谢知衍两家关系好,他俩从小到大都在一个班,旁人都以为跟着他能沾不少光。哪知道谢知衍成天吊儿郎当对他爱答不理,要不是还有父子情谊在,他早就不跟他混在一处了!
“算了,给你发两本试卷你看看,”谢知衍像是突然良心发现一样,打开微信进入和贺璇的聊天界面,“应该都挺适合你的。”
“还得是我兄弟!”贺璇喜滋滋地说,“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不管的!”
谢知衍的手突然顿了顿:“等一下。”
贺璇:“?又怎么了?”
“我和你一起去买,”谢知衍快速从床上起身,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半小时后出发,位置我发给你。”
“怎么又突然要跟我一起去了?”贺璇心情大悦,点开对面发过来的定位,“时间还早,你不再睡一会儿吗?等等,干嘛去这么远的地方买?没有近一点的书店吗?”
“简阅……名字倒是起得挺好听的。”
“可能是我人好吧。”谢知衍警告了一声便挂了电话,“你最好不要迟到。不然你爸妈不揍你我先我揍。”
“好……等等,你还没有和我解释为什么不去附近的书店呢!”
两个小时后,两人站在简阅书屋的门口。
贺璇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语:“真不明白你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买个资料都得花一个多小时来着买。”他边推开店门边嘀咕,“这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柜台处坐着的熟悉的身影:“林宜!”
林宜正咬着笔头发愣,听到喊声抬起头,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
是的,没错,他又在做数学题。
他已经在最后一道压轴题上卡了十分钟,正准备站起来喝点水清醒一下,抬头就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
“你在这里兼职吗?”贺璇很高兴在周末偶遇新同学,“这就是缘分啊!”
谢知衍在旁边不动神色地抽了下嘴角。明明是他煞费苦心!
林宜点点头,认真地履行作为店员的职责:“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不等他说完,谢知衍先插嘴问道:“你的手好点了吗?”
贺璇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挑三事件。巷子里的林宜冷静自持,出手狠厉,跟眼前这个乖乖站着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吗”的单纯小白花怎么也联系不到一块去。
林宜摆摆手腕:“已经好很多了,本来也没有伤得很重。”
手上的伤口看起来像今天早上重新处理过,纱布换成了新的,或许是主人的手法问题,有些略显松垮的缠绕在白净的手背,裹成了粽子一样的大小,看上去更严重了。
贺璇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道:“看起来好严重!是怎么伤到的?”
林宜有些不好意思,他拿出昨天搪塞谢知衍的说辞:“昨天不小心摔到了。”
谢知衍注意到桌面上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清理掉的面包袋,拿出手机打了两行字:“这两本。店里有吗?”
林宜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的,”他说着站起身,“我去给你们找。”
谢知衍却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椅子上坐下:“你告诉我位置,我去找。”
说完又像是怕人误会似的着急解释了一句:“你的手不方便。”
谢知衍真是体贴,林宜不由得想。不过他依旧不好意思接受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学传来的好意,这种感觉令他很陌生,所以他还是拒绝了:“不用了,不碍事。”
林宜起身钻进书架找书,莫名其妙被发了好人卡的谢知衍和贺璇留在柜台等他。过了好一会儿,贺璇用手肘撞了撞他,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早知道他在这里兼职吧。”
是陈述句。贺璇一幅看透了的神情:“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好,大早上居然还舍得从床上起来跑这么远陪我去买资料……”
谢知衍:“我没有。”
他正想着要怎么解释,贺璇突然大力拍了拍他的肩,“是长大了啊!都知道关心同学了,为父很欣慰!”
谢知衍把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滚。”
“不过也是,”贺璇罕见地没和他斗嘴,“林宜家庭应该是有什么困难吧,明明长得细皮嫩肉的打架却娴熟得很,周末还要出来做兼职。”
贺璇摩挲着下巴,最后下定结论:“他这个人感觉很神秘。”
谢知衍懒得理他神神叨叨的发言,他也在想。
林宜很快就回来了,他把书包好装进纸袋里,想了想,又放进去两颗自己常吃的软糖。
谢知衍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他接过纸袋,却没急着走。
林宜有些疑惑地问他:“还有什么需要吗?”
谢知衍把纸袋拎在左手,右手摁住他铺在桌面上的试卷,指了指那道让他卡了十分钟的压轴题:“这道题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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