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的阵势一向很浩大，今年也不例外。呼喊加油的声音震耳欲聋，双方队员上台，气氛一度剑拔弩张，随着评委的一句开始，比赛正式开始进行。

这次一班的队伍里有余凛和陈诉言，宋炎则被安排到下一场。余凛平时打球的时候，桑清越要么在台下观看，要么就上去与他一起打，这还是第一次离这么远、却又这么清晰的距离来观看他的整场比赛。

如果说平日里的余凛就像是一柄沉稳而未出鞘的剑，那么在赛场上的他就是一只气场全开的猎豹，方圆几十米之内的所有篮球与球框，就是他的赛场。

眼下场上的比分是5-1，一班遥遥领先，再次进了一个球之后，一班的全体队员击掌碰拳，互相庆贺。

“今天发挥不错啊，陈诉言。”

“你们怎么不夸余凛？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什么啊，余凛那小子还用我们夸吗？谁不知道这是人家的正常水平。”

余凛难得有闲心与他们开玩笑，“你们夸张了啊。”

“哪有，就你谦虚。”

中场休息，眼下场上几位的发挥显然收获了不少迷妹迷弟，原本与余凛一起走的陈诉言眼下也被一个omega拦住要微信。

余凛只好独自离开球场，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三个人，站在中间的那个是一位小巧可爱的女性omega，眼下她手中正抱着一瓶水，局促不安地盯着余凛瞧。

“那个，这位同学，我刚刚看你在场上打球，应该还挺累的吧，这瓶水，送……”

Omega说话期间，余凛压根没有正视过她一眼，只是不住地往周围探查，在捕捉到一个身影后，很快又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桑清越恰逢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和毛巾，余凛接过水后很自然的向桑清越道谢，随后又对那位没反应过来的那位女生说：“不好意思，我已经有水了。”

余凛带着桑清越离开，桑清越偶然瞥见他额头上的汗珠，便想用手中的毛巾替他擦拭，余凛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便微微倾下身来，好方便桑清越擦拭。

“桑清越，你会吃醋么？”柔软的毛巾贴在皮肤上触感很清晰，让余凛无端想起了桑清越的手。

“什么？”

“如果我刚刚接了其他人的水，你会吃醋吗？”

“……”桑清越：“我应该吃醋吗？”

余凛差点被他的这番话气笑了，“小哥哥，是我在问你，你怎么反而将问题抛给我了？”

两人正洽谈甚欢，桑清越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颗圆形物体正朝他们这边飞速而来，“小心！”

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余凛就已经迅速将他拉扯到身后，但自身在情急之下却已经来不及用手去遮挡。

沉闷的“咚”的一声，篮球落地。桑清越刚刚看到篮球砸到了余凛的手腕，情急之下抓起他的手忙去看状况怎么样。

“你怎么样？”

余凛没出声，桑清越看到他手腕骨处有一块颜色发紫的淤青，又以最快的方式抬头扫视周围，“谁扔的球？”

周围的的每个人都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偶有一两个人从他们身旁经过也都面色无常，压根分辨不出刚刚是谁扔的球。

桑清越很清醒，眼下还是这个人要紧。

“你下场还有比赛，若是影响到发挥就不好了。走，先去医务室。”

余凛任由他拉着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往医务室走，一路上，他都格外沉默。

今天在医务室值班的是一个相当年轻的阿姨，他看了余凛的伤势，又让他动动手腕问疼不疼，余凛也都一一作答。

“幸亏球砸的力道不是太狠，没伤到骨头，只是撞出淤痕了。先用冰袋敷一敷吧，之后可以再用点化瘀膏，应该过不了几日就没事了。”医生去给他们找来了冰袋，让他们坐这里凉快会儿，随后又嘱咐了几句，便又去门口诊看新来的学生了。

桑清越陪余凛在长椅上坐下，这里开了空调，很凉爽，一间医务室用淡蓝色的窗帘做了隔断，空间不大，却让人感到很安心。

余凛按着手上的冰袋，看着桑清越望向他的眼神，终于忍不住了，“虽然我很想看到你在意我的眼神，但现在请不要这样看我了，因为我发现，我也会跟着难过。”

桑清越收回视线，“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怕你手腕废掉，以后连球都不能打了。”

余凛也不生气，只是说他，“还嘴硬。”

桑清越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我之前就说过，以后别这么莽撞，那球原本是冲着我来的，你干嘛非得上前？”

“今天只是一颗球，可如果下次呢？下次如果是一辆车……”

桑清越说不出话了，因为有人用手指点住了他的唇。

“没想到桑老师这么喜欢胡说八道，”余凛原本敷在手腕上的冰袋此刻掉在了地上，但他没有去管，“我没有莽撞，在做每件事情之前都有考虑，就像今天，球只是砸到了我的手腕，可若是砸到了别人，可能就不只手腕了。再者，你不是别人。”

况且，这是他保护过人的证明。

篮球比赛共分为上半场与下半场，眼下下半场即将要开始了。班里的人在得知这件事后，有人劝余凛受伤就不要再上场了，可以换替身。可余凛毅然决然决定自己上场，且用实力证明了“强者恒强”这句话。他的手腕伤的本就不重，再加上冰敷与中途的休息，在场上的发挥看起来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最终的结果，以一班比分20分而暂时稳居第一结束，一班则陷入狂欢的浪潮，为下一场项目做准备。

-

运动会一共举行两天，迄今到今天下午结束，除了上午的两个项目一班发挥还可以，剩下的也只是成绩平平，但总的来说，比分也已经领先过大部分班级了。

回家之前，桑清越记着医生说的话，去药房里买了化淤膏给余凛，说让他一定要坚持用。余凛嘴上答应着仔细揣到了兜里，可饶是桑清越也听出了他绝不会用的敷衍。

于是回到家后，这项工作便交到了桑清越手里。

余凛的皮肤不黑，之前甚至很白，只是自入夏之后就经常与人一起出去打球，眼下在阳光下晒成了很健康的小麦色。桑清越将膏体涂在了他的腕骨处用手指轻轻按摩转圈，葱白的手指与余凛手腕的肤色对比格外明显。

“这样疼吗？”

“不疼。”两人坐在沙发上，余凛歪头看他，手腕任由对方动作。

“今天上午打最后一场的时候……勉强了吧？”桑清越手指上的力气加重了一点，余凛虽然依旧没出声，但手臂肌肉明显绷紧了。

“什么都逃不过我们桑老师的法眼，”余凛说：“不过勉强倒算不上，只是稍微有点疼而已。”

桑清越用纸巾擦拭手指肚上残余的一些膏体，又将药膏收进抽屉里，随后便准备上楼了。

“我先上楼了，你也早点睡。”

“桑清越，”余凛喊住他，“你今天还没对我说晚安。”

“……晚安。”

-

运动会的第二天是一个阴天，比昨日在高温烈日下简直要凉爽太多，当然也更适合比赛发挥。

眼下正值正午时分，场上进行的是长跑3000米项目，体育老师在主席台下巡视一圈，很快就找到自己教的两个班的学生。

“一班其实昨天整体发挥不错，稳一点啊，还是有望得第一的。”

“老师您谬赞了嘿嘿……”

“是！”

主持人手中拿着话筒，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广播中响起，可场上有些吵杂，听得不太清晰。但大致意思应该是下一项项目即将开始，请各位参赛成员做好准备。

正如体育老师所言，三千米长跑，能坚持下来的都是勇士。

桑清越不想做勇士，但他可以坚持下来。

与余凛不同，桑清越内衫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可惜只是最简单的搭配，也能被色穿出不一样的感觉，皮肤在阳光下白到像是要发光。

体育老师已经在观众席下喊参赛队员去操场上集合了，桑清越越过人群走下观众席的台阶，比赛的人数统共有八个人，且无一不是身高腿长的人。

之前教导过桑清越的体育老师说他更适合跑短跑，因为桑清越爆发力强，但持续时间短，拼的只是那一股劲儿。可长跑就不一样了，需要长时间稳定步伐与气息，在最后的时候再进行冲刺。

可桑清越想用实际行动证明，就算是3000米，他依旧可以。

“各就各位，预备——”在裁判的指挥下，所有人都做出预备姿势，蓄势待发。

“跑——！”

刚起步就有两个alpha径直甩出其他人一大截独领风骚，桑清越目前在第三位，他像是两方人的交界线，前面是那两个alpha，身后是其他人。

他还没有使出全身气力，只是保持在一个均匀速度上，跑的久了，身上会出汗，肾上激素也会飙升，以至于心脏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砰砰跳。

喘息逐渐变得急促，桑清越努力保持平稳。

一圈、两圈、三圈……

一圈又一圈，总是跑在所有人最后的那个同学经历了身体与心理上的双重压力，终于不堪重负，扭头离开选择了弃赛。

腿上仿佛被灌了铅，足有千斤重，连大脑也因长时间奔跑而缺氧有点不太清明，饶是桑清越不怎么出汗，此刻额头上也已挂满了晶莹的汗珠。

“桑清越。”

有一个声音仿佛自遥远的天边而来，却又近在耳侧。桑清越甩开大脑里的混沌，扭头便看到了余凛。

“要坚持下去，不这样的话，你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所突破。”

“你刚刚前面的两个对手，眼下只剩一个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开头跑太快，眼□□力不支，已经被你甩到身后了。还有不到三圈，我会陪你一起。”余凛说。

“你还有比赛，不要浪费力气。”

“不会，”余凛打断他略带喘息的话，“我那个比赛的路程短，跑下来绰绰有余。”

“别和我说话了，专心比赛，嗯？”

即使没有余凛，桑清越也会坚持下去，然后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但如果他在的话……

桑清越想，那就大可以拼一把了。

还剩一圈半。

不少人早已经开始提速，桑清越也不例外。余凛不知什么时候又离开了他的身边，但桑清越知道，在终点，他一定会看到他。

一直在他前面的alpha肯定是专门训练过的，从最开始到现在，一直稳居第一。而他身后的几人，也逐渐有要超过他的架势。

桑清越是omega，但他从不相信命运与“生来则弱”这一说，但有一点却是他不得不承认的，那就是omega的各项生理素质从生来就与alpha有天差地别。

这是天生的、不可弥补的缺陷。

终点线近在眼前，视线被汗水模糊了，喉咙发干，胸腔里一抽一抽的疼，良久的喘息之后，他一鼓作气，奔向了终点。

在终点等候的人很多，每个人都来迎接自己班里的成员。他跌进了一个格外熟悉的怀抱，还听到了余凛最喜欢对他说的一句话：“桑清越最厉害了。”

“我们是第几？”桑清越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

余凛扶着他去一边站会儿，还嘱托他暂时还不要坐。

“第一啊，我们是第一诶！”宋炎欢欢喜喜的凑过来，与几人分享喜悦，“说实话，小桑真的是太厉害了，就场上那几个人，谁不知道就是历年来的大牛逼人物，就算是我上场也不一定有把握能得第一……哦对，就在最后几秒，最关键的那几秒，小桑用仅差零点几秒的时间甩开了第二名。太厉害了，真的是太厉害了，看的我简直是热血沸腾！”

陈诉言过去拍拍宋炎的肩膀，“说的跟你亲自上场比赛得了第一似的，行了，差不多就住口吧，现在桑清越需要休息。”

宋炎立刻回怼，“哎桑清越的第一就是一班的第一，是我们大家的第一嘛，我替他由衷的感到高兴，这不是应该的吗？”

桑清越看着两人拌嘴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这一刻的笑意在与余凛对视的瞬间就彻底绷不住了，几人相视一笑，瞬间笑出了声。

桑清越靠在阴凉处休息了一阵，小腿的酸软感逐渐袭来，但还可以接受。

中间的休息时间接近尾声，体育老师已经在喊人过去参加下一场接力赛了。桑清越看着余凛，对他说：“你快过去吧，下场接力赛，老师在喊了，我等下去一趟洗手间。”

“你自己没问题？”

“我能有什么问题？”桑清越说：“肩能提手能扛，不要把我想的太脆弱了。你快回去吧，加油。”

余凛走了两步，又跑回来在桑清越面前停下，将手心里已经化了一点的冰袋塞给他降暑，“等我回来。”

目送着余凛离开，桑清越也准备离开操场。

离操场最近的洗手间要从观众席绕道东侧的教学楼，来往路程大约需要十来分钟。

桑清越几乎是前脚刚踏进洗手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鼻尖周遭环绕着一股奇特的香味，而且格外浓郁，并且有继续向外散发的趋势。桑清越还听见了水流的声响，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忘了关水龙头开关。

桑清越没再犹豫，抬脚想去洗手台前探查究竟，可在他看到眼前一幕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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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场上的接力赛已经接近尾声，余凛依旧代表一班出场，他跑的是第三棒，也是比较重要的一棒。

“余凛、余凛、余凛！”

场上的人齐齐喊着他的名字，如万军齐发，声势浩大，衣着白色运动服的男生向前助跑，又在侧身的一瞬接过身后人递上来的接力棒，随后便一鼓作气，气息平稳步伐矫健，很快就甩出对方一截。

很久之后，场上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哦——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自昨日那场篮球比赛后，一班再创辉煌。

余凛与宋炎和陈诉言等人互相碰拳击掌，在场上时，宋炎跑的第一棒，陈诉言则是最后一棒。

“这下好了，我们也算是共患难的人了。若不是怕小桑体力不支，我什么时候还想和他在一起比赛呢。”宋炎笑着说。

“以后会有机会的。”陈诉言也道。

“你们谁有纸巾？”余凛轻微低头，用两指按压住鼻翼，突然问道。

宋炎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余凛你这些天究竟是怎么了？真的只是肝火太旺？若不是我知道你是个正经人，还以为你天天都在肖想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才会流鼻血的……我没有纸巾，你等一下啊，曲美美那里可能有。”

宋炎很快帮他借来了纸巾，余凛道谢后朝四处观望，却始终没有看到桑清越的身影。

余凛：“你们见到桑清越了么？”

宋炎不解：“哎，没有啊，小桑不是和你关系最好，你也没见到他吗？”

余凛眉头皱成川字，他说：“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我去找他。”

“哎，哎，余凛…余凛！”身后的宋炎还想劝他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却被身后的陈诉言拍了拍肩膀，示意不必再说。

桑清越在上场前曾听桑清越说自己要去洗手间，而离操场最近的洗手间只有一个，从那里开始，再顺着往回走的路线，总能找到他。

他的状况总是来也快去也快，血很快被止住了，可不知是什么原因，余凛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种感觉在离洗手间还有几米距离的时候被证实——因为余凛嗅到了栀子花的味道。

是桑清越的信息素。

而在这股信息素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气味。

余凛的身体在感受到信息素的同时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暇在意，“桑清越——”

“你在里面吗？”

他话音刚落，里头传来沉闷的“咚”的一声，随后便是余凛所熟悉的声音，“我在。”

房间里浓郁到明显不正常的信息素，桑清越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余凛冲了进去，正看到面前的一幕。

洗手池边，一个女生拉扯着桑清越，混杂在栀子花香中的另一股水蜜桃味就是她散发出来的，桑清越极力拖着女生，眼尾有些泛红，似乎也要坚持不住了。

“她发情了，情况很严重。我随身携带的一只备用抑制剂刚才已经给她用了……可根本不管用，呼……快去找人…来帮忙。”

余凛奋力扶起桑清越，努力忽视掉信息素给她带来的不正常的不适感，桑清越身上的气味很香，很好闻，以至于差点让人冲昏了头脑，可现在显然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才刚做完透析，眼下却又……”

“引导发情，”桑清越似乎实在是没力气了，他将头抵在余凛的肩窝，“当有一个omega发情后没有得到及时抑制的话，他所散发的信息素将会影响到周围未发情的omega，呃……”

桑清越已经忍耐到了极限，马上就要沦为与那个女生一样的样子，原本清淡的香气逐渐溢满了整个房间。

空气中的信息素实在是太浓郁了，余凛只觉得气血上涌，原本已经止住的鼻血又开始流淌，同时终于感受到了身体发生的奇特变化，后颈处有些发痛发痒，beta的后腺体处有些酸痛肿胀。

滴答、滴答……余凛鼻口的鲜血像止不住般缓缓顺着下巴流下，什么东西仿佛要突破他的腺体，与栀子花一起，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疼，浑身都好疼。

就在下一秒——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信息素彻底迸发，那气味醇厚，却又清新凛冽。

是……alpha的味道。

在桑清越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秒，感受到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有些发颤，还有那张脸上……余凛隐忍发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