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想的没错，宿云微这人是看不得人死在自己眼前的。

睁眼是半个时辰后。

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

楚煜扫视一圈，房间布置陌生，应该是在宿云微住处的客房。

窗户半开，夜风徐徐吹入，卷走屋内几分燥意。

楚煜翻身从床榻上起来，试着感应了一下，或许是宿云微住在这里，灵气比他的三皇子府浓郁多了。

他没待太久，关上窗户后就推门而出。

楚煜很识趣地没去打扰宿云微，在他先“挑衅”的情况下，对方能收住手留他一命，事后还给他治好真的是活菩萨。

翌日，三皇子突然病危的消息传遍京城。

楚煜脸色苍白，进气多出气少，太医竟无一人瞧出病症。

皇帝象征性地发了一通火气之后，知情人楚明远上前：“父皇，三弟这个病症古怪，他府里人一多就犯病。”

“依儿臣看，不如将三弟送去北行宫静养，那边人少些。”

皇帝皱眉：“可是……北行宫离京城太远，不说路途颠簸，凌儿他身边没有亲近之人照料怎么行。”

“那便让三弟自己挑几个人随行护送。”

“我总觉得，让三弟离京城远一点，病才好得快。父皇您觉得呢？”

皇帝静静凝视着自己的大儿子，某些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不用多说。

“明远，慧极必伤。”半晌，皇帝复杂地说。

“让国师先去看看吧，若实在没有办法再考虑。”

楚明远温声应下，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这个当哥的也是尽力了。

……

一波又一波看望的人来了又走，楚煜闭眼躺着，装了一早上都快给他骨头躺硬了。

此时，重重床幔外，端妃有条不紊地安排，“若兮，去让秋月把殿下常喝的药端来。”

前些时候进府的美貌女子视线一直在往内室看。听到这话不禁问道：“姑母，三殿下是怎么了？”

端妃瞪了她一眼，曲若兮忙收敛目光，垂首出去了。

不多时，秋月端着托盘跟在若兮身后进屋，福身行礼：“娘娘。”

在端妃的眼神示意下，她将托盘恭敬搁在桌上，再次福身退下。

“……”

曲若兮接收到端妃的目光，疑惑：“姑母，我也要走吗？”

不用端妃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弱，默默也出去了。

她撇撇嘴，发泄似的随意踢飞脚边的一个小石子，嘀咕道：“姑母不是说让我来当三皇子妃嘛，我人都见不到……”

秋月安静跟在她身后，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若兮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寒鹰带着一个男人正往这边来。她偏头一看，竟然看痴了，那男人是真好看啊。

白衣胜雪，眉眼清冷，黑沉沉的眸子波澜不惊。

直到擦肩而过后，她回头又看了几眼，心跳砰砰的。

秋月脸上划过一丝担忧，想了想，小跑着追上前面两人：“寒鹰管事……”

寒鹰回头，侧身先让宿云微过去：“国师大人劳您先去三殿下那里。”

宿云微颔首离开。

寒鹰不着痕迹地挡在秋月前面，“怎么了？”

秋月一看宿云微已经走远，心下惊慌抬眼，被寒鹰眼里的冷意吓得一激灵，“无、无事……”

曲若兮云里雾里地回来找秋月，看着慌乱跑开的女孩和抱着剑挡在路正中的寒鹰，她更迷惑了。

发生了什么这是。

但她也怵寒鹰，没敢去问，只得回头去追秋月。

房间里，端妃端起药碗，素手挽起床幔，看着床上“虚弱”的楚煜，目露关切：“凌儿，母妃为你熬了药，喝完病就好了。”

她坐在窗沿，碗勺磕碰发出响声，轻轻舀起一勺，小心地喂到楚煜唇边。

装睡的楚煜：“……”

他思索着要不要装梦魇乱动一通给碗掀了。

瓷白勺子越来越近，近到他都能感受到药汁热气烘着他唇角。

关键时刻，楚煜正要装疯抬手，只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渐近。

坐着和躺着的人都是一惊。

楚煜感觉靠着唇边的勺子收了回去，勺子入碗，再次磕响。

同时，宿云微走了进来。

端妃坐回桌边，单手支头，眉心蹙着，显得异常担忧。

看见他，端妃勉强扯出一个笑：“国师，您是来给凌儿瞧病的？”

宿云微应声：“嗯。”

端妃点点头，端上托盘起身：“那凌儿就先交给您，我一会儿再过来。”

端妃走后，宿云微抬手一拂，门自动关上。

床上的楚煜适时地醒来，翻身坐起，看向已经看透所有的宿云微，勾勾手指：“国师大人你过来，我求你个事儿……”

宿云微没理他，在桌边坐下，撩起薄薄的眼皮：“需要我说什么？”

楚煜嘿嘿一笑，刚刚还半死不活的人现在精神抖擞：“你就与我父皇说，我这病得避人静养，现在昏迷没事，以后睁眼见人就死。”

宿云微：“嗯。”

宿云微比他想的还好沟通。

楚煜放下心，刚想躺回去就听宿云微说：“那你怎么报答我？”

“？？？”

这特么是宿云微能说出来的话？

楚煜狐疑地偏头看他，这是被夺舍了？

宿云微淡然道：“只许三殿下‘挟恩图报’？”

“那倒不是，”楚煜挑眉道：“只是没想到国师大人也会说这种话。”

宿云微不搭理他这茬，在等着他的回答。

楚煜没有犹豫，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若是有需要，我能办到的都会尽力帮你。”

宿云微颔首算是应下。

交易达成。

在楚明远和宿云微的共同努力下，皇帝终于松口。

楚明远依照楚煜的想法，替“昏迷”的他挑了几个人护送，当天马车便驶出京城。

楚煜这辆马车只有两人，寒鹰在外面御马。

他得了自由，心情都好了不少。

北行宫建在半山腰上，是每年夏季避暑纳凉的圣地，四季如春，景致与京城有很大差异。

楚煜尽职尽责扮演着一个从病人慢慢痊愈的角色。

如他所想，北行宫能保持四季平衡没有差异，是因为位置挑的好，地底下埋着条小型灵脉。

这倒方便了他，不用再另找修炼地。

……

“殿下，大皇子来了。”寒鹰敲门。

楚煜搁下狼毫，将写完的东西随意夹在手边典籍里，起身推门而出。

楚明远背身立在院中，遥望着远处山峡，围栏之外就是一帘飞瀑，轰隆水声不绝于耳。

楚煜悠然步到他身边：“大哥。”

楚明远偏头，温和问：“阿凌，在这里还习惯吗？”

“很好。”

这段时间，楚煜修为精进不少，按人修的等级划分，处于炼气五阶左右。

他没有刻意掩饰，在楚明远的面前他也掩饰不了，对方境界比他高很多。

楚明远难掩惊讶，一个修炼不到一个月的散修，进度这么快。

这让他意识到，他这个弟弟貌似是个天才。

“阿凌，你有没有想过找个宗门修炼？”楚明远抬手指了指远方的山，“翻过那两座山就是万剑宗。”

楚煜懒懒地趴在围栏上，道：“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还是想自由一些。”

楚明远不免可惜：“散修多处受限，资源也少，若你来万剑宗，我与你二哥都在，也能照顾你。”

楚煜勾唇笑笑：“我会考虑的。”

闲聊一会儿，楚明远不容拒绝地给他留了个储物袋，里面是一些基础丹药、符箓等。

楚明远走后，楚煜垂眸看着底下瀑布飞湍，汇入峡谷长河，蜿蜒逶迤，流向远处的山脉。

“寒鹰。”他回过头，招呼侍卫过来，叮嘱道：“我这几日不见客，别让任何人来我院里。”

“是。”寒鹰领旨退下。

楚煜手撑在围栏上，稍一使力翻了过去，而后没有犹豫，直接跃入瀑布，顺着水流而下。

要是让人看见这一幕估计会觉得三皇子疯了。

楚煜身上亮起护身结界，在快到底的那一刹那，转身向水幕里飞扑而去。

“咚！”

他还算体面地落地，没有太狼狈，乌发衣衫上的水渍快速蒸干。

抬起头，眼前是一片光滑的石壁。背后厚重水幕垂落，遮天蔽日。

楚煜瞳仁亮起幽光，视线一扫，面前所有如同虚化，能窥见石壁后的暗道。

他这几日一直在找灵脉的所在，最终来到这个院子。普通人无法看到，从瀑布流下的水中夹杂着些微灵力光点。

因为光点太微弱，大多修道者看见了也不屑去查证——有灵气的地方都有，不是稀罕物。

楚煜一开始也没注意，直到刚才，和楚明远谈话时，他目光垂落，习惯性地释放[幽瞳]，眸光轻眨一秒，看见了瀑布下的不寻常。

勘天机，破乾坤。

他这双眼睛自幼年的一次大难不死，意外获得这项能力，所视之物，无所遁形。

楚煜屈指顺着墙壁轻敲，最终停留在某一处，他转而将掌心覆上，眸光一震，灵力倾泻而出。

荡开的灵力波动将他的发丝和衣衫向后猎猎吹拂。那双发光的眼睛始终平静无波，蕴着势在必得。

石壁后的机关轰然炸开，化为碎石四散而飞。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面前的石壁缓缓翻转，露出一条能仅供两人并肩而行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