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等

十月二十一日,周一。

周汐云早上六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昨晚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她说想看看她。

她把椅子挪近了半寸。

她没有走开。

周汐云翻了个身。

她不知道自己昨晚为什么说那句话。

她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

她只知道她现在有点怕走进客厅。

怕看见江葶坐在餐桌边。

怕她抬起头来看自己。

怕她问:今天还去公司吗。

周汐云在七点整起床。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推开房门。

江葶已经在厨房了。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

“早。”她说。

周汐云点头。

“早。”

她在餐桌边坐下来。

江葶把那杯咖啡放在她面前。

三分糖,一份奶。

温度刚好。

周汐云端起来,喝了一口。

江葶在她对面坐下。

她吃着自己那份早餐,没有说话。

周汐云看着那杯咖啡。

她想起昨晚江葶挪椅子的动作。

很小的一寸。

但她看见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问。

她吃完早餐,站起来。

“我去公司了。”她说。

江葶点头。

“晚上回来吃饭吗。”

周汐云顿了一下。

“……看情况。”她说。

她走到玄关,换鞋。

江葶在餐桌边没有动。

周汐云拉开门。

“周小姐。”江葶忽然开口。

周汐云停住。

江葶没有回头。

“昨晚的话,”她顿了顿,“我没当玩笑。”

周汐云握着门把的手指收紧了。

她站在门口。

背对着江葶。

过了几秒。

“……我知道。”她说。

她走出去。

门合上了。

江葶一个人坐在餐桌边。

那杯咖啡还剩一半。

已经凉了。

她没有喝。

十月二十一日晚上,周汐云九点半才回来。

江葶在客厅写稿。

她听见门响,没有抬头。

周汐云换了鞋,走进来。

“吃了吗。”她问。

“吃了。”江葶说。

周汐云点点头。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江葶写稿。

江葶没有看她。

她只是继续敲键盘。

一下,两下,停顿,三下。

周汐云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书房。

门关上了。

这次关严了。

江葶停下键盘。

她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

继续写稿。

十月二十二日,周二。

周汐云六点五十出门。

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江葶还在厨房做早餐。

她听见玄关的动静,探出头。

周汐云已经换好鞋,正准备拉门。

“这么早。”江葶说。

周汐云没回头。

“公司有事。”她说。

门合上了。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

灶台上的咖啡还没倒进杯子。

她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五十二分。

她把那杯咖啡倒掉。

杯子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十月二十三日,周三。

周汐云七点出门。

比平时早十分钟。

江葶在阳台浇花。

她听见门响,没有回头。

周汐云在玄关站了一下。

然后门合上了。

江葶继续浇花。

柠檬树的新花又开了几朵。

她把水壶放下来。

伸出手,摸了摸最小那朵。

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

她收回手。

走进屋。

消毒柜里,灰蓝色那只杯子旁边,深灰色那只还是空的。

她看着那两只杯子。

看了很久。

关上柜门。

十月二十四日,周四。

周汐云出差。

她前一天晚上才说。

“广州那边有个会,”她说,“周五回来。”

江葶在客厅写稿。

“好。”她说。

周汐云站在书房门口。

她看着江葶的背影。

江葶没有回头。

周汐云张了张嘴。

“……冰箱里的菜够吃两天。”她说。

江葶点头。

周汐云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书房。

门没有关严。

江葶停下键盘。

她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

继续写稿。

十月二十四日晚,周汐云住在广州的酒店。

她洗完澡,坐在窗边。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一直暗着。

她拿起来。

打开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昨天早晨。

江葶发了一张照片——阳台的柠檬树,新开的花比上周多了几朵。

她回了一个“嗯”。

江葶没有再回。

她打了很久的字。

“广州下雨了。”

删掉。

“到酒店了。”

删掉。

“你睡了吗。”

删掉。

她把手机放回去。

窗外的广州夜雨下得很大。

她看着那些雨丝。

她想起江葶说的那句话。

昨晚的话,我没当玩笑。

她把脸埋进手心。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现在很想回去。

但她不敢回去。

她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她。

十月二十五日,周五。

周汐云没有回来。

她发消息说:“广州这边还要两天。”

江葶回复:“好。”

周汐云看着那个字。

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站在酒店的窗边。

窗外广州的天空灰蒙蒙的。

她想起去年三月第一次见江葶那天。

北京下雪。

她站在报社大楼门口,披着那件旧大衣。

雪落在她头发上。

她没有撑伞。

周汐云站在马路对面的车里,看了她很久。

那天晚上她回到酒店,把那盒凉透的烤鸭扔进垃圾桶。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等了那么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不敢回去。

她只知道她在逃。

从缅甸逃到曼谷,从曼谷逃到新加坡,从新加坡逃回香港。

现在又从北京逃到广州。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逃多久。

十月二十六日,周六。

江葶一个人在家。

她早晨起来,做了两个人的早餐。

然后一个人吃完。

她把另一份倒掉。

杯子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她走到阳台,给柠檬树浇水。

花又落了几朵。

她把它们捡起来。

放回窗台上。

和之前那些干枯的柠檬花并排。

已经攒了一小堆。

她看着那些花。

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

刘盈钰。

“江记者,汐云是不是在广州?”

江葶回复:“嗯。”

刘盈钰:“她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江葶:“没说。”

刘盈钰没有再回。

江葶把手机放进口袋。

她继续站在阳台上。

对面那栋楼的厨房里,有人在做饭。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屋里。

打开电脑。

继续写稿。

十月二十七日,周日。

周汐云还是没有回来。

她发消息说:“还要几天。”

江葶回复:“好。”

周汐云看着那个字。

她打了一行字。

“你……”删掉。

又打。

“冰箱里的菜还够吗。”发送。

江葶回复:“够。”

周汐云看着这个字。

她打了一行字。

“那……”删掉。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站在酒店的窗边。

窗外的广州终于放晴了。

阳光照进来。

她想起北京那个公寓的阳台。

那棵柠檬树。

那些开了又落的花。

江葶把它们一朵朵捡起来。

放在窗台上。

开了就要收。

她不知道江葶收那些花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她有没有也在等她。

她不敢问。

十月二十八日,周一。

江葶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周汐云。

是沈棠。

“我回新加坡了,”她写道,“那枚胸针寄还给她了。”

停顿。

“替我谢谢她。”

江葶看着这行字。

她打了很久。

“好。”发送。

沈棠没有再回。

江葶把手机放下。

她走到消毒柜前。

打开柜门。

灰蓝色那只杯子旁边,深灰色那只还是空的。

她看着那两只杯子。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

把深灰色那只拿出来。

倒了一杯柠檬水。

喝了一口。

酸。

她把那杯水喝完。

洗干净杯子。

放回去。

和灰蓝色并排。

她关上柜门。

站在厨房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

她站了很久。

十月二十九日,周二。

周汐云还是没有回来。

江葶在报社加班。

小林凑过来问她最近怎么老加班。

她说稿子多。

小林说你家那位不催你回去啊。

江葶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她出差了。”她说。

小林点点头,没再问。

江葶继续改稿。

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改了什么。

晚上九点,她关上电脑,走出报社大楼。

北京十月的夜风已经带凉意。

她站在门口,系好围巾。

手机响了。

周汐云。

“北京冷吗。”

江葶看着这四个字。

她打了很久。

“还好。”发送。

周汐云没有再回。

江葶把手机放进口袋。

她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

她停下来。

她抬头看天。

北京十月的夜空很干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继续往地铁站走。

十月三十日,周三。

周汐云终于说回来了。

“明天回。”她发消息。

江葶回复:“好。”

周汐云看着那个字。

她打了很久。

“想吃什么。”发送。

江葶回复:“酸。”

周汐云看着这个字。

她想起江葶说过的很多话。

想起她第一次喝柠檬水,酸得眉心一蹙。

想起她说“刚好”。

想起她说“等你回来还有”。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的心跳很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她只知道她在害怕。

害怕回去。

害怕看见她。

害怕自己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十月三十一日,周四。

周汐云下午四点到北京。

她推开门时,江葶在阳台浇花。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

“回来了。”她说。

“嗯。”周汐云说。

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鞋。

江葶浇完花,走进来。

“累吗。”她问。

周汐云摇头。

江葶点点头。

“那晚上想吃什么。”

周汐云看着她。

江葶站在客厅中央。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她整个人笼成淡金色。

眼角那颗痣在光里很淡。

周汐云看着她。

她想起自己逃了这么多天。

从广州逃回北京。

从她身边逃到千里之外。

逃了整整一周。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她只知道她现在站在她面前。

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周小姐。”江葶开口。

周汐云回过神。

江葶看着她。

“你还好吗。”她问。

周汐云张了张嘴。

“……嗯。”她说。

江葶点点头。

她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进厨房。

周汐云站在玄关。

她看着江葶的背影。

看着她系上那条灰色围裙。

看着她打开冰箱,把今晚要用的食材拿出来。

她走进去。

站在厨房门口。

“江葶。”她开口。

江葶没回头。

“嗯。”

周汐云看着她。

“我这周……”她顿了顿。

“公司事多。”

江葶把菜放进水池。

“嗯。”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她在说谎。

她知道江葶知道她在说谎。

但她还是说了。

江葶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打开水龙头。

开始洗菜。

水声哗哗。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转身走回客厅。

那晚她们安静地吃饭。

周汐云吃完了那盘柠檬鱼。

很酸。

她把每一口都咽下去。

江葶在她对面喝汤。

她们没有说话。

饭后周汐云洗碗。

江葶在客厅写稿。

键盘声一下一下。

水声哗哗。

周汐云把碗一只一只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灰蓝色。

深灰色。

并排。

她看着那两只杯子。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

把深灰色那只拿出来。

倒了一杯柠檬水。

喝了一口。

酸。

她喝完。

洗干净。

放回去。

关上柜门。

她走出来。

江葶还在写稿。

周汐云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江葶写稿。

江葶没有抬头。

但她知道她在看她。

键盘声慢了下来。

一下。

停顿。

两下。

停顿。

三下。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的睫毛。

看着她握鼠标的手。

看着她眼角那颗痣在灯光下轻轻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

“江葶。”她说。

江葶抬起头。

周汐云看着她。

“我这周……”她顿了顿。

“我想了很多。”

江葶等着。

周汐云垂下眼睛。

“我不知道怎么说。”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江葶看着她。

过了很久。

“那就不说。”江葶说。

周汐云抬起眼睛。

江葶已经低下头。

继续写稿。

键盘声又响起来。

一下,两下,停顿,三下。

周汐云坐在她对面。

她看着江葶。

看着她把一行字打完。

看着她停下来,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她没有走开。

她没有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

落地灯的光笼着她们。

窗外北京十月的夜风轻轻吹着。

柠檬树的叶子在阳台上沙沙响。

周汐云看着江葶。

她忽然很想问——

你会等我多久。

但她没有问。

她不敢问。

她怕听到答案。

她怕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那个。

她怕她等不了那么久。

键盘声停了。

江葶抬起头。

“周小姐。”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嗯。”

江葶顿了一下。

“你明天……”她顿了顿。

“还去公司吗。”

周汐云看着她。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

她不知道她想听到什么答案。

“……去。”她说。

江葶点点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

她低下头。

继续写稿。

周汐云坐在她对面。

她看着江葶。

看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

看着她的睫毛偶尔颤一下。

她忽然想。

她明天应该不去公司。

她应该在家里陪她。

但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她。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

十点半。

十一点。

江葶合上电脑。

“不早了。”她说。

她站起来。

周汐云也站起来。

她们隔着茶几。

江葶看着她。

“早点睡。”她说。

周汐云点头。

江葶走回自己房间。

门没有关严。

周汐云站在客厅。

她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

她站了很久。

她走过去。

站在门口。

她抬起手。

在门板上停了三秒。

没有叩下去。

“江葶。”她隔着门说。

里面安静了几秒。

“嗯。”

周汐云张了张嘴。

“明天……”她说。

“我早点回来。”

里面没有回答。

周汐云等着。

过了很久。

“好。”很轻。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没有推开。

她收回手。

走回自己房间。

那晚她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自己说“我早点回来”。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承诺。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她只知道她说了。

她想起江葶说“好”。

那个字很轻。

但她听见了。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这句话。

她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北京十月的夜风轻轻吹着。

她听见隔壁偶尔传来的很轻的动静。

江葶也没睡。

她听见她翻身。

听见她下床。

听见她走到窗边。

听见她坐回去。

两点。

三点。

四点。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睡着。

十一月一日,周五。

周汐云五点四十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她起床。

洗漱。

换好衣服。

她推开房门。

江葶已经在厨房了。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

“这么早。”她说。

周汐云点头。

“公司有事。”她说。

江葶看着她。

她没说话。

她把那杯咖啡放在餐桌上。

三分糖,一份奶。

周汐云坐下来。

她喝那杯咖啡。

江葶在她对面坐下。

她吃着自己那份早餐。

没有说话。

周汐云喝完咖啡。

她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江葶点头。

周汐云走到玄关。

她换好鞋。

拉开门。

“周小姐。”江葶开口。

周汐云停住。

江葶没有回头。

“你昨晚说,”她顿了顿,“早点回来。”

周汐云握着门把。

“……嗯。”她说。

江葶没有再说什么。

周汐云站了一会儿。

她走出去。

门合上了。

江葶一个人坐在餐桌边。

那杯咖啡已经凉了。

她端起来。

喝了一口。

苦的。

她喝完。

杯子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她看着那两只杯子。

灰蓝色。

深灰色。

并排。

她看了很久。

关上柜门。

那天周汐云六点半就回来了。

比平时早了三个小时。

她推开门时,江葶正在厨房做饭。

她听见动静,探出头。

周汐云站在玄关。

手里拎着一只袋子。

“买了鱼。”她说。

江葶看着她。

看了几秒。

“……进来吧。”她说。

周汐云换了鞋。

走进厨房。

她把鱼放进水池。

站在江葶旁边。

江葶在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

周汐云没有走开。

她就站在旁边。

看着江葶切菜。

看着她把葱切成段。

把姜切成丝。

把蒜拍扁。

江葶没有赶她走。

她只是继续切菜。

周汐云看着她。

她忽然想。

她今天在公司什么都没做。

她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电脑屏幕。

脑子里全是她。

想着她早晨喝那杯凉咖啡的表情。

想着她说“你昨晚说早点回来”时的语气。

想着她站在厨房里切菜的样子。

她坐不到五点就出来了。

去超市买了鱼。

赶回来。

她想早点回来。

她说了。

她做到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什么。

她只知道她现在站在她旁边。

看着她在切菜。

她不想去别的地方。

“周小姐。”江葶开口。

周汐云回过神。

“嗯。”

江葶没看她。

“把鱼洗了。”她说。

周汐云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开始洗鱼。

水有点凉。

但她没有觉得冷。

那晚她们一起做了晚饭。

周汐云洗菜。

江葶切。

周汐云调汁。

江葶掌勺。

灶台上的火开得很小。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柠檬的酸香漫了一屋子。

江葶把鱼端上桌。

周汐云摆筷子。

她们坐下来。

面对面。

窗外北京十一月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

客厅只开了餐厅那盏灯。

暖黄色的光笼着餐桌。

周汐云夹了一筷鱼。

放进江葶碗里。

江葶低头。

她看着碗里那片鱼。

她夹起来。

吃了。

她也夹了一筷。

放进周汐云碗里。

周汐云看着她。

江葶没有看她。

她低头继续吃饭。

周汐云把那筷鱼吃了。

很酸。

她把那盘鱼吃完了。

饭后周汐云洗碗。

江葶在客厅写稿。

键盘声一下一下。

水声哗哗。

周汐云把碗一只一只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灰蓝色。

深灰色。

并排。

她关上柜门。

擦干手。

走出来。

江葶还在写稿。

周汐云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江葶写稿。

江葶没有抬头。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完整的笑。

只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睛里化开了。

周汐云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落地灯往江葶那边推了推。

光晕移过去。

把江葶整个人笼在暖黄色里。

江葶低下头。

继续写稿。

键盘声又响起来。

一下,两下,停顿,三下。

周汐云坐在她对面。

她没有看窗外。

她看着她。

窗外的北京十一月,夜色很深。

柠檬树在阳台上安静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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