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工作

三月十五日,香港。

周三。

早晨六点半。

天还没完全亮。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灰蓝色的海水静静地起伏着,偶尔有一艘渡轮驶过,拖出一条细细的白浪。

周汐云睁开眼睛。

她没有马上动。

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

身边的江葶还在睡。

呼吸很轻。

睫毛微微颤着。

一只手臂搭在她腰上。

温热的。

周汐云侧过头。

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轻轻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脸。

很轻。

江葶动了动。

但没有醒。

只是往她这边靠了靠。

像小猫一样。

周汐云笑了。

但她笑完之后,心里有一点涩。

因为今天。

她要走了。

出差。

两个月。

缅甸。

泰国。

新加坡。

还有欧洲。

行程排得满满的。

她昨天才告诉江葶。

告诉她的时候,江葶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两个月?”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有点长。”

江葶看着她。

“那你去。”她说。

周汐云也看着她。

“你一个人行吗。”她问。

江葶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但她知道。

两个月很长。

她会想她。

很想。

此刻她躺在床上。

看着她。

想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眉眼。

鼻梁。

嘴唇。

那颗痣。

每一根睫毛。

她都记住了。

但还是想再看。

再看一眼。

六点五十。

江葶醒了。

她睁开眼睛。

看见周汐云在看她。

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早。”她说。

声音还有点哑。

周汐云也笑了。

“早。”她说。

她凑过去。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醒了多久了。”江葶问。

周汐云想了想。

“一个小时吧。”她说。

江葶看着她。

“你就这样看着我?”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好看。”

江葶笑了。

“傻子。”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她们躺着。

抱着。

很久。

七点半。

她们起床。

洗漱。

换衣服。

周汐云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

黑色的。

不大。

就放在客厅角落。

江葶看着那个箱子。

心里有点空。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走进厨房。

开始做早餐。

周汐云也走进来。

从后面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我来吧。”她说。

江葶摇头。

“我来。”她说。

“给你做顿好的。”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看着她煎蛋。

烤吐司。

冲咖啡。

摆碗筷。

早餐摆上桌。

两杯咖啡。

两碗粥。

一碟小菜。

两个煎蛋。

还有一碟她昨晚做的酸梅。

周汐云看着那碟酸梅。

愣了一下。

“你做的?”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昨晚做的。”

“给你带着。”

“路上吃。”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江葶。”她说。

声音有点哑。

“嗯。”

周汐云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我会想你的。”她说。

江葶笑了。

“我也是。”她说。

她们抱着。

很久。

八点二十。

司机到了。

周汐云拿起行李箱。

走到门口。

江葶站在她身后。

看着她。

周汐云回过头。

看着她。

“我走了。”她说。

江葶点头。

“路上小心。”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每天给我发消息。”她说。

江葶点头。

“好。”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每天想我。”她说。

江葶笑了。

“好。”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每天……”她没有说完。

江葶走过去。

踮起脚。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

“每天都做。”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她笑了。

“那我走了。”她说。

江葶点头。

周汐云拉开门。

走出去。

门关上之前。

她回过头。

江葶还站在玄关。

看着她。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都笑了。

门关上。

周汐云站在电梯口。

听着门那边传来的一声轻响。

她知道。

江葶把额头抵在门上了。

和以前一样。

她笑了。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

下楼。

上车。

车开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二楼的那个窗户。

江葶站在那里。

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

江葶也挥了挥手。

车拐过街角。

看不见了。

周汐云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

三月十五日,下午三点。

缅甸,仰光。

飞机落地的时候,一股湿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周汐云走出机场。

阳光很烈。

晒得人睁不开眼。

来接她的是当地合作商派来的司机。

一个皮肤黝黑的缅甸男人。

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英语。

“周小姐?”他问。

周汐云点头。

“请上车。”他说。

车是一辆老旧的丰田。

空调不太够力。

但总比没有好。

周汐云坐在后座。

看着窗外。

仰光的街道很乱。

摩托车。

三轮车。

破旧的公交车。

挤在一起。

喇叭声此起彼伏。

路边是低矮的房屋。

有的刷着鲜艳的颜色。

有的灰扑扑的。

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有人在路边卖水果。

有人在修车。

有小孩光着脚跑来跑去。

很热闹。

很嘈杂。

很陌生。

周汐云看着这一切。

忽然想起香港。

想起跑马地那间公寓。

想起那扇窗户。

想起站在窗户后面的那个人。

她拿出手机。

信号不太好。

她等了一会儿。

终于发出去了。

“到了。”

“想你。”

然后她等着。

三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知道。

可能是信号问题。

但心里还是有点空。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看着窗外。

下午五点。

她到了酒店。

是一家法式殖民时期的老建筑。

白色的外墙。

百叶窗。

挑高的天花板。

很优雅。

但也很旧。

周汐云办了入住。

走进房间。

把行李箱放下。

站在窗边。

窗外是仰光的天际线。

金色的佛塔。

破旧的楼房。

绿油油的树。

混在一起。

很特别。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江葶。

“到了就好。”

“我也想你。”

周汐云看着那行字。

笑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这边很热。”

“很乱。”

“但很想你。”

江葶回复。

“香港也很想你。”

周汐云又笑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暖。

三月十六日,周四。

缅甸,矿区。

一大早,周汐云就出发了。

车开了三个小时。

从柏油路。

到砂石路。

到根本没有路的山路。

颠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她没有抱怨。

只是看着窗外。

那些绿色的山。

那些低矮的村庄。

那些穿着笼基的当地人。

一切都很陌生。

但她必须适应。

因为这是她的工作。

矿区在一个山谷里。

很隐蔽。

四周都是山。

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去。

车开到矿区门口。

几个持枪的保安拦住了他们。

司机说了几句缅甸话。

保安看了看周汐云。

又打了个电话。

然后放行。

车继续往里开。

周汐云看着那些持枪的保安。

心里有一点紧张。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矿区比想象中大。

很多工人在干活。

有的在挖矿。

有的在筛选。

有的在搬运。

阳光很烈。

晒得他们的皮肤黝黑发亮。

周汐云下了车。

矿区负责人迎上来。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缅甸男人。

穿着白衬衫。

戴着金表。

笑容很标准。

“周小姐,”他说,“欢迎欢迎。”

周汐云点头。

“你好。”她说。

负责人说。

“先看看矿?”他问。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负责人带她走进矿区深处。

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是新开的矿脉。

这是刚挖出来的原石。

这是正在筛选的工人。

周汐云认真听着。

不时问几个问题。

“这批货的成色怎么样?”

“杂质多不多?”

“出成率多少?”

负责人都一一回答。

很专业。

但周汐云总觉得他眼神里有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

但她记住了。

下午五点。

她回到酒店。

浑身是汗。

衣服上全是灰。

她洗了个澡。

换了身衣服。

然后拿出手机。

给江葶发消息。

“今天去矿区了。”

“很累。”

“想你。”

江葶的回复在三分钟后。

“辛苦了。”

“我也想你。”

“给你看个东西。”

然后是一张照片。

窗台上的柠檬花。

新开的那些。

又多了几朵。

周汐云看着那张照片。

笑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替我亲它们一下。”

江葶回复。

“亲了。”

“它们说也想你。”

周汐云笑出了声。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暖。

三月十七日,周五。

缅甸,仰光。

今天是谈价格的日子。

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室里。

空调开得很冷。

周汐云穿着西装外套。

坐在谈判桌的一边。

对面是那个矿区负责人。

还有他的几个手下。

桌上摆着几盘样品。

红的。

绿的。

蓝的。

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周汐云拿起一颗红宝石。

对着光看。

颜色很浓。

净度很高。

是鸽血红。

她又拿起另一颗。

仔细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下。

抬起头。

看着对面的人。

“这批货,”她说,“成色不错。”

负责人笑了。

“当然,”他说,“我们最好的矿。”

周汐云点头。

“但价格,”她说,“太高了。”

负责人的笑容收了一点。

“周小姐,”他说,“这个价格很公道了。”

周汐云摇头。

“我看过市场价。”她说。

“你开的这个。”

“比市场高了两成。”

负责人看着她。

“缅甸现在局势不稳定。”他说。

“运输成本高。”

“人工成本也高。”

周汐云点头。

“我知道。”她说。

“但两成太高。”

“最多一成。”

负责人摇头。

“一成不行。”他说。

周汐云看着他。

“那就没得谈了。”她说。

她站起来。

准备走。

负责人愣了一下。

“周小姐,”他说,“等等。”

周汐云停下来。

看着他。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

“一成一。”他说。

周汐云笑了。

“好。”她说。

她重新坐下。

拿起笔。

开始签合同。

那天晚上。

她回到酒店。

给江葶发消息。

“谈成了。”

“省了一成。”

“可以给你多买点糖。”

江葶回复。

“真的?”

“那我要草莓味的。”

周汐云笑了。

“好。”

“草莓味的。”

“买一箱。”

三月十八日,周六。

香港。

江葶一个人在家。

早晨醒来的时候。

身边空空的。

她摸了摸旁边的枕头。

凉的。

她愣了一会儿。

然后起床。

洗漱。

自己做早餐。

煎蛋。

烤吐司。

冲咖啡。

一个人吃。

咖啡还是三分糖一份奶。

但总觉得味道不对。

可能是因为做咖啡的人不在。

她吃完早餐。

打开电脑。

开始写稿。

报社那边给了她一个新选题。

关于香港本地的手工艺人。

她要去采访。

拍照片。

写稿子。

江葶看着那个选题。

笑了。

至少有事做。

不会一直想她。

下午两点。

她出门了。

去一个老街区。

采访一个做手工灯笼的老师傅。

老师傅七十多岁了。

头发全白。

但手很稳。

他给江葶看他做的灯笼。

竹子做的骨架。

糊上宣纸。

画上花鸟。

点上灯。

很好看。

江葶拍了照片。

做了笔记。

采访了两个小时。

离开的时候。

老师傅送了她一个小灯笼。

“给你。”他说。

“祝你幸福。”

江葶愣住了。

“谢谢。”她说。

她捧着那个小灯笼。

走在老街上。

阳光从两边的屋檐漏下来。

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她忽然想起周汐云。

想给她看看这个灯笼。

她拿出手机。

拍了张照片。

发过去。

“老师傅送的。”

“好看吗。”

周汐云的回复在十分钟后。

“好看。”

“像你。”

江葶笑了。

她把灯笼抱在怀里。

继续往前走。

三月十九日,周日。

香港。

江葶的稿子写完了。

发给编辑。

合上电脑。

窗外的天快黑了。

她一个人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赛马场。

灯光亮起来。

绿油油的草地变成深绿色。

她忽然觉得有点空。

想找人说说话。

她拿出手机。

翻到刘盈钰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

发了条消息。

“盈钰,有空吗?”

刘盈钰的回复很快。

“有。”

“怎么了?”

江葶想了想。

“想找人喝杯咖啡。”她说。

刘盈钰回复。

“那去老地方。”

“那家咖啡馆。”

江葶愣了一下。

老地方?

那家咖啡馆?

是沈哲那家?

她笑了。

“好。”她说。

她换了衣服。

出门。

打车。

二十分钟后。

她到了那家咖啡馆。

门还是那样。

小小的。

种满绿植。

推开门。

里面很安静。

只有两桌客人。

沈哲在吧台里。

正在擦杯子。

她看见江葶。

笑了。

“来了。”她说。

江葶点头。

“嗯。”她说。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哲走过来。

“喝什么。”她问。

江葶想了想。

“你推荐。”她说。

沈哲笑了。

“好。”她说。

她转身去做咖啡。

门又被推开了。

刘盈钰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

头发扎起来。

脸上带着一点疲惫。

她看见江葶。

笑了。

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突然想喝咖啡。”她问。

江葶看着她。

“想你。”她说。

刘盈钰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得了吧,”她说,“想汐云了吧。”

江葶也笑了。

“都有。”她说。

沈哲端着咖啡走过来。

放在江葶面前一杯。

放在刘盈钰面前一杯。

然后她在刘盈钰旁边站了一下。

“今天累吗。”她问。

刘盈钰抬起头。

看着她。

“还好。”她说。

沈哲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

她转身走回吧台。

刘盈钰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很久。

江葶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很好喝。

比上次的还好喝。

她放下杯子。

看着刘盈钰。

“盈钰。”她说。

刘盈钰回过神。

“嗯。”

江葶顿了顿。

“你和她,”她说,“怎么样了。”

刘盈钰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她说。

江葶看着她。

“你知道我说什么。”她说。

刘盈钰没说话。

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放下。

“没怎么样。”她说。

江葶看着她。

“真的?”她问。

刘盈钰想了想。

“就是……”她说。

她没有说完。

江葶等着。

刘盈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她说。

“她是怎么想的。”

江葶看着她。

“你没问?”她问。

刘盈钰摇头。

“没问。”她说。

江葶笑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说。

刘盈钰看着她。

“万一……”她说。

江葶打断她。

“没有万一。”她说。

“你问问看。”

刘盈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吧台里的沈哲。

沈哲正在擦杯子。

很专注。

灯光照在她脸上。

很温柔。

刘盈钰看着那个画面。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沈哲。”她喊。

沈哲抬起头。

看着她。

“嗯。”

刘盈钰站起来。

走过去。

站在吧台前。

看着她。

“你……”她说。

她没有说完。

沈哲等着。

刘盈钰的脸红了。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你明天有空吗。”她问。

沈哲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有。”她说。

刘盈钰说。

“那明天,”她说,“一起吃饭。”

“就我们俩。”

沈哲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

刘盈钰笑了。

沈哲也笑了。

她们隔着吧台。

看着对方。

笑着。

江葶坐在窗边。

看着她们。

她也笑了。

三月二十日,周一。

缅甸,仰光。

周汐云在酒店房间里。

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

有点累。

她靠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的夕阳。

金色的光芒洒在那些佛塔上。

很美。

她拿出手机。

给江葶发消息。

“今天怎么样。”

江葶的回复在三分钟后。

“挺好的。”

“昨天去喝咖啡了。”

“和盈钰一起。”

周汐云看着这行字。

笑了。

“她怎么样。”她问。

江葶回复。

“她约沈哲吃饭了。”

“明天。”

周汐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终于。”她说。

江葶回复。

“是啊。”

“终于。”

周汐云看着那两个字。

忽然很想她。

很想抱她。

很想亲她。

她打了很久的字。

“我想你了。”

江葶回复。

“我也想你。”

“还有五十五天。”

周汐云笑了。

“你数着?”她问。

江葶回复。

“嗯。”

“每天数。”

周汐云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暖。

她看着窗外的夕阳。

笑了。

三月二十一日,周二。

香港。

刘盈钰和沈哲吃饭。

在一家小小的日料店。

刘盈钰订的。

她提前订的。

提前了很久。

沈哲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

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

头发扎起来。

有点紧张。

沈哲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

看着她。

“等很久了?”她问。

刘盈钰摇头。

“没有。”她说。

“刚到。”

沈哲笑了。

她知道她在说谎。

但她没有拆穿。

菜上来了。

刺身。

寿司。

天妇罗。

还有一小壶清酒。

刘盈钰给沈哲倒了一杯。

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她说,“喝一杯。”

沈哲端起杯子。

看着她。

“为什么喝。”她问。

刘盈钰想了想。

“因为……”她说。

她没有说完。

沈哲等着。

刘盈钰看着她。

“因为你。”她说。

沈哲愣住了。

刘盈钰继续说。

“因为你在这儿。”

“因为我想和你喝。”

“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我喜欢你。”

沈哲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

刘盈钰愣住了。

“你知道?”她问。

沈哲点头。

“嗯。”她说。

“从你来我店里第一天。”

“就知道了。”

刘盈钰的脸红了。

“那你怎么不说。”她问。

沈哲笑了。

“等你先说。”她说。

刘盈钰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

她忽然也笑了。

“那现在我说了。”她说。

沈哲点头。

“嗯。”她说。

“我听见了。”

刘盈钰看着她。

“然后呢。”她问。

沈哲端起杯子。

和她碰了一下。

“然后,”她说,“喝酒。”

她们喝了那杯酒。

然后继续吃饭。

继续说话。

继续笑。

没有牵手。

没有拥抱。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空气里。

在眼神里。

在偶尔碰到的指尖里。

三月二十二日,周三。

缅甸,仰光。

周汐云在酒店里。

刚结束了一天的谈判。

很累。

她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江葶。

一张照片。

窗台上的柠檬花。

又多了几朵。

还有她自己的一只手。

比了个耶。

配的文字。

“又开了几朵。”

“想你。”

周汐云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我也想你。”

“这边的事情快办完了。”

“明天去泰国。”

江葶回复。

“那你要小心。”

“注意安全。”

周汐云回复。

“好。”

“你也是。”

“在家等我。”

江葶回复。

“等你。”

周汐云把手机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想着她的脸。

想着她的笑。

想着她说的“等你”。

她笑了。

三月二十三日,周四。

泰国,曼谷。

周汐云下了飞机。

又是一股热浪。

她走出机场。

坐上车。

去酒店。

曼谷比仰光更热闹。

更繁华。

高楼大厦。

商场。

广告牌。

到处都是人。

她看着窗外。

想起江葶。

想带她来。

想和她一起逛那些商场。

一起吃那些好吃的。

一起看那些人妖秀。

她笑了。

快了。

还有五十三天。

三月二十四日,周五。

香港。

江葶在采访。

这次是一个做旗袍的老师傅。

在旺角的一个老楼里。

很旧。

电梯嘎吱嘎吱响。

但老师傅的手艺很好。

他给江葶看他做的旗袍。

盘扣。

滚边。

刺绣。

每一个细节都很精致。

江葶拍了照片。

做了笔记。

采访完。

老师傅问她。

“姑娘,你一个人来的?”

江葶点头。

“嗯。”她说。

老师傅笑了。

“没有男朋友?”他问。

江葶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有。”她说。

“是女朋友。”

老师傅愣住了。

然后他点点头。

“哦。”他说。

“那也挺好。”

江葶看着他。

“您不觉得奇怪?”她问。

老师傅笑了。

“奇怪什么。”他说。

“喜欢就是喜欢。”

“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

江葶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谢谢您。”她说。

老师傅摆摆手。

“去吧。”他说。

“祝你幸福。”

江葶走出那栋老楼。

站在街上。

阳光很好。

照在她身上。

很暖。

她拿出手机。

给周汐云发消息。

“今天采访一个老师傅。”

“他说喜欢就是喜欢。”

“男的女的没关系。”

周汐云的回复在十分钟后。

“他懂。”

江葶笑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继续往前走。

三月二十五日,周六。

泰国,曼谷。

周汐云在珠宝展上。

人很多。

各种肤色。

各种语言。

各种宝石。

红的。

蓝的。

绿的。

黄的。

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一个一个展位看过去。

和那些供应商交谈。

看货。

问价。

谈条件。

很累。

但她很专注。

下午三点的时候。

她在一个展位前停下来。

那里摆着一颗粉色的钻石。

很小。

但颜色很正。

很温柔。

她看着那颗钻石。

忽然想起江葶。

想起她脸红的样子。

想起她笑的样子。

想起她眼角那颗痣。

她问价格。

供应商报了一个数。

她想了想。

买了。

不是投资。

是礼物。

给她。

三月二十六日,周日。

香港。

刘盈钰又约沈哲吃饭。

这次是她主动约的。

沈哲答应了。

她们去了一家西餐厅。

烛光。

红酒。

牛排。

很浪漫。

刘盈钰有点紧张。

沈哲看着她。

“怎么。”她问。

刘盈钰摇头。

“没什么。”她说。

沈哲笑了。

“你紧张什么。”她说。

刘盈钰的脸红了。

“我没紧张。”她说。

沈哲看着她。

“你每次紧张,”她说,“耳朵就红。”

刘盈钰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

真的有点烫。

沈哲笑出了声。

刘盈钰看着她笑。

也笑了。

那天晚上。

吃完饭。

她们走在街上。

夜风很凉。

刘盈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披在沈哲身上。

沈哲愣住了。

“你呢。”她问。

刘盈钰摇头。

“我不冷。”她说。

沈哲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刘盈钰愣住了。

低头看着那只手。

沈哲的手。

细细的。

凉凉的。

但很软。

沈哲也低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抬起头。

看着她。

“走吧。”她说。

刘盈钰点头。

“好。”她说。

她们牵着手。

继续往前走。

没有说话。

但都知道。

这一刻。

等了很久。

三月二十七日,周一。

泰国,曼谷。

周汐云在酒店里。

刚结束了一天的会议。

她坐在窗边。

看着曼谷的夜景。

很亮。

很热闹。

但她的心在香港。

在那个小小的公寓里。

在窗台上的柠檬花旁边。

在写稿的那个人身边。

手机响了。

江葶。

一张照片。

窗台上的柠檬花。

又多了几朵。

还有一张便签。

上面是她的字迹。

“今天又开了三朵。”

“等你回来数。”

周汐云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我数着呢。”

“还有四十九天。”

江葶回复。

“你也在数?”

周汐云回复。

“嗯。”

“每天数。”

江葶回复。

“那我们一起数。”

周汐云笑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暖。

窗外是曼谷的夜。

很亮。

但她只看见她的脸。

三月二十八日,周二。

新加坡。

周汐云到了新的地方。

又一座城市。

又一家酒店。

又一轮谈判。

她习惯了。

但每一次停下来的时候。

还是会想她。

会想她在做什么。

会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会想她有没有也想着自己。

她拿出手机。

给她发消息。

“到了。”

“想你。”

江葶的回复总是很快。

“我也想你。”

“注意休息。”

周汐云看着那四个字。

笑了。

三月二十九日,周三。

香港。

江葶的稿子发表了。

头版。

她拍的那些照片。

写的那些字。

都在上面。

她拿着那份报纸。

看了很久。

然后拍了张照片。

发给周汐云。

“我的稿子。”

“头版。”

周汐云的回复在三分钟后。

“看到了。”

“我女朋友真厉害。”

江葶看着那行字。

笑了。

她把报纸折好。

放进抽屉里。

和那些便签放在一起。

三月三十日,周四。

新加坡。

周汐云在珠宝拍卖会上。

举牌。

竞价。

成交。

她拿下了一颗顶级的蓝宝石。

颜色很正。

净度很高。

很适合做成一条项链。

给江葶。

她想着。

笑了。

三月三十一日,周五。

香港。

刘盈钰和沈哲去看电影。

她们选了最后一排。

人很少。

很安静。

电影演了什么。

不知道。

因为她们一直在说话。

很轻。

头靠得很近。

偶尔对视。

笑一下。

然后继续说话。

电影结束的时候。

她们牵着手走出电影院。

外面下雨了。

她们站在屋檐下。

看着雨。

刘盈钰忽然问。

“沈哲。”

“嗯。”

刘盈钰顿了顿。

“你说,”她说,“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沈哲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说呢。”她问。

刘盈钰想了想。

“算吧。”她说。

沈哲点头。

“那就算。”她说。

刘盈钰笑了。

沈哲也笑了。

雨还在下。

但她们不冷。

因为手牵在一起。

四月一日,周六。

新加坡。

周汐云在酒店里。

刚结束了一天的行程。

她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夜景。

忽然很想江葶。

很想抱她。

很想亲她。

她拿出手机。

给她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

“喂。”江葶的声音传来。

周汐云听着那个声音。

笑了。

“想你了。”她说。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江葶说。

“我也想你。”

“很想。”

周汐云把手机贴在耳边。

闭上眼睛。

听着她的呼吸。

“还有四十五天。”她说。

江葶笑了。

“我数着呢。”她说。

她们就这样说着话。

说了很久。

说到手机发烫。

说到不得不挂。

挂电话之前。

江葶说。

“周小姐。”

“嗯。”

江葶顿了顿。

“等你回来。”她说。

周汐云笑了。

“好。”她说。

“等我。”

电话挂断。

她站在那里。

看着窗外的夜。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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