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笨蛋

二十天的寒假一晃而过,回校第二天,大家还没从新年的闲散中缓过劲,期末成绩就如同索命厉鬼般公布出来。

考试那几天,温书棠重感冒,脑子本来就混沌,考理综时高烧到三十九度,直接在教室里晕了过去。

三分之二的题目都没来得及答,成绩自然是不理想,年级排名掉到四十,不得不降回原来的七班。

下午课间,几个人帮她收拾东西,谢欢意顶着一双肿眼,伸手拉她衣袖,抽抽噎噎地说舍不得。

“棠棠,我不想和你分开。”她埋头趴到她肩膀上,嗓子都哭破了音,“你走了就没人和我坐同桌了。”

温书棠强忍着哽咽,眼圈却红红的:“我也不想,但现在这不是没办法嘛。”

眼见场面失控,许亦泽把人揽回自己这边,捏捏她的脸安慰:“别哭了欢欢。”

“过段时间就有摸底考,到时候棠妹就能回来了。”

好不容易给她哄好,转过身,瞥见一旁拧着眉的周嘉让,许亦泽叹了口气,抬手拍拍他肩膀:“一个月很快的,而且咱们和七班就隔了一层楼。”

但周嘉让怎么都放心不下,连续往闫振平那跑了三天,放低姿态好一通恳求,答应了好几个趁火打劫似的条件,最后总算如愿,离开二班到楼下陪她。

四小分队就这么被打散,在高强度的学习节奏下,只有课间和午休才能匆匆见上几面。

春雷响,万物生,惊蛰过后,春回大地。

天气逐渐回暖,凉气尽数退散,窗外樱树结了新芽,细细小小几枚叶片,风一吹,摇曳轻晃,舞出一曲欢快的春日序章。

进入三月,意味着有大事来临——谢欢意的生日就要到了。

作为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之一,许亦泽提前半个月就切换到预警模式,做好耗尽全部脑细胞的准备,势必要送出合乎她心意的礼物。

那天恰好是周末,谢欢意约上几人到玄武湖野餐。

自开学后,他们整天被各种变态的小测作业折磨着,难得有这样彻底放松的机会,伴着微风和余晖,四道身影依偎在草坪之上。

谢欢意捧着蛋糕,用勺子挖下一小块,甜腻的草莓果酱在嘴巴里化开,她美滋滋地晃晃小腿:“到底是哪个天才发明出蛋糕这么美味的东西的。”

“以后我干脆开个甜品店好了,这样每天都有香喷喷的小蛋糕吃。”

许亦泽从脚边揪了根狗尾巴草,缠缠绕绕编了个戒指出来:“你前天还说要开奶茶店呢。”

谢欢意大手一挥,极为豪横:“都开。”

许亦泽特别捧场地竖起大拇指:“哇,谢总霸气。”

谢欢意眼睫一弯,嘻嘻笑着:“那是。”

反正嘴上说说又不用花钱。

东拉西扯地聊到傍晚,走回碑亭巷,迎接他们的是另一顿盛宴。

林念薇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长发优雅束起,印着大红牡丹的围裙粗犷套在Chanel小黑裙外,有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违和感。

见她这幅打扮,两人偏头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不约而同的两个字:糟了。

林女士下厨了。

自许亦泽记事开始,每次他妈进厨房,都是一场堪称史诗级的灾难。

把盐当成糖,油锅里加水,微波炉热鸡蛋,煮粥记错时间……

许鸿朗经常出差,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娘俩在家,许亦泽几度怀疑,如果不是漓江的外卖行业足够蓬勃,再加上他隔三岔五就去谢欢意家蹭饭,他这个风华正茂的男高中生是不是早早就要被饿成营养不良。

红唇扬起,林念薇抬手热情招呼:“欢欢呀,为了庆祝你生日,林姨特意下厨做了你最喜欢的葱烧大排,快来尝尝。”

视线向下移动,只见白色瓷碟里是一团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谢欢意:“……”

嘴角抽动几下,她耷下眼尾,求救一般看向许亦泽。

接收到她的目光,许亦泽握紧拳头,闭眼,吸气,带着几分慷慨赴死的悲壮,大步上前,从林念薇手里接走筷子:“妈,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林念薇嘶一声,在他背上狠拍一巴掌:“听不懂中国话是吧,都说了这是给欢欢做的。”

谢欢意连忙笑着调和:“林姨,还是让他吃吧,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坏了可不行。”

“还长?”林念薇上下把人打量一遍,嫌弃中夹杂着少许疑惑,“再长就成电线杆子了。”

“哎呀,长高点好,个子高才受欢迎嘛。”

谢欢意难得帮他一次,林念薇却从这话中联想出什么,眉头忽然一挑,态度也跟着转变:“行,多吃点,不够我再去厨房给你做。”

许亦泽:“……”

大可不必了哈。

顿了几秒,林念薇又在后面补充:“儿啊,以后每天早上记得多喝一杯牛奶,等过几天,妈再去给你买几盒钙片。”

她任重道远地望向他:“咱们争取早日长到两米。”

许亦泽:“??”

现在他妈阴阳怪气的水平已经这么强了吗?

目送林女士离开,谢欢意到冰箱里翻出可乐,拉开铁环,贴心递到许亦泽手边,压低声线对他说辛苦了。

“不辛苦。”许亦泽屏气,将最后一块大排咽下,干硬难嚼的口感,仿佛树皮在食道里划开,舌尖上满是被烧糊后的焦苦,他仰头猛灌几口饮料,面目狰狞道,“命苦。”

回到房间,谢欢意盘腿坐在地上,抱着pad挑了个氛围感十足的歌单,准备把朋友们送的礼物一一拆开。

刚拿起剪刀,却听许亦泽一惊一乍地开口:“糟了!”

“妍姐留的数学卷被我落在书桌里了!”

谢欢意拨弄着陈迎夏送的小夜灯,头也没抬地答:“这张卷不难,你明早上去学校补也来得及。”

“那怎么行!”许亦泽拔高语调,一脸正气地反驳,“要是今晚不把作业全部写完,我会睡不着觉的。”

谢欢意:“……”

难道林姨做的饭给他毒傻了?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许亦泽摇头,不大自然地清清嗓子:“我这叫学习态度端正。”

谢欢意颇为无语地啧了下,不懂他又抽什么风:“那你就回学校取一下。”

“可是都这么晚了。”望着外面的晕沉夜色,许亦泽搓搓手心,故作扭捏道,“我不敢一个人去嘛。”

“……”

药呢?

食物中毒导致的人格分裂该吃什么药?

许亦泽却还没完,仿若戏精附体那般,轻轻扯住她衣角,娇滴滴颔首道:“欢欢,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呀?”

说这话时,他眉心微微蹙着,睫毛也低低压下,因为方才喝了可乐,嘴唇覆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这半个月忙着上学,他头发长得有些长了,松散柔软地垂在额前,干净明亮的瞳仁,透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配上此刻讨好请求的表情——

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啊。

谢欢意不知道自己怎么得出这个比喻的,只觉得脑袋像被烟花炸过,大片大片的空白里,她稀里糊涂就跟他出了家门。

九中外,新来的门卫大爷不太好说话,见两人没带学生证,背着手转身,告诉他们不能进去。

“爷爷。”许亦泽搬出自己年节哄长辈的那套,弯眼扬唇,人畜无害地笑笑,“我们真是九中的学生,是因为不小心把作业落在教室里了,所以才这个点过来。”

“您就好心通融一下吧。”

听完他的解释,老大爷不仅没有改口,反而没好气地哼了声:“作业都能忘记带?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也忘了呢!”

“不许进去!不然下次还不长记性!”

许亦泽:“……”

谁家教导主任放出来了。

礼物还没拆完,就被他连哄带骗地拽出来,如今又吃了闭门羹,白磷型人格的谢欢意忍不住炸毛:“都说了让你明早去学校补,你偏不肯听我的!”

许亦泽在她头顶揉了两下,思考片刻后说:“没关系,我还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啊!”谢欢意只以为他在安慰自己,烦躁挥拳,“赶紧回家!”

但紧接着,许亦泽却带她去了学校后门。

这里是监控死角,平时少有老师巡视,再加上围墙比其他地方矮,自然就成了九中学子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不祥的预感自心底划开,谢欢意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会是想翻墙吧?”

许亦泽点头,觉得这小青梅真懂自己。

五官匪夷所思地皱在一起,谢欢意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许亦泽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还是说,他被绑定了什么系统,今晚写不完作业就会嘎嘣一下死过去?

不然怎么能对拿回试卷的执念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胡思乱想的间隙里,许亦泽从附近搬来几块砖石,搭积木似的垫在脚下,修长分明的手攀住墙沿,手背青筋浮现,确认抓紧后,他用力往上一蹬,混着薄荷气味的风被簌簌带起。

不远处暖黄色的路灯,勾勒出少年挺拔硬朗的身形,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雾,不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干脆利落地翻坐在墙头上面。

脊背微弯,他倾身朝她伸手:“欢欢,来。”

像是预判到她会拒绝,“不”字还没说出口,谢欢意就在他脸上看见了和出门前如出一辙的委屈表情。

尤其那双眼睛,在星光月色的映衬下,简直好看到犯规。

话语瞬间卡回喉咙,她感觉自己也被人下蛊了。

为什么一见他这副样子,就不受控制地想要心软?

好奇怪。

先前没有翻墙的经验,看着面前差不多两米的围栏,她仰着头,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察觉到她的紧张,许亦泽勾唇低笑:“怕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在呢吗。”

胜负欲总是出现得莫名其妙。

谢欢意撑圆眼,一改刚才那副纠结模样,不屑一顾道:“开玩笑,我谢欢意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不就翻个墙吗,这有什么难的。”

大话说完,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前,试图复刻许亦泽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但,刚踩上石头,重心不稳的悬空感就让她心口猛颤了下,像一只即将溺水的小雀,她局促地在空中扑棱着胳膊。

多亏许亦泽眼疾手快把她拉了回来。

男生骨节宽大,将她整个手掌都包裹起来,温热顺着血管扩散,谢欢意思绪滞了一瞬。

许亦泽揽过她的腰,本打算把人抱上来,不料没有掌控好力度,凭着惯性,她身体前倾,就这么直直扑进他怀里。

甜腻的橙花香钻进鼻腔,喉结上擦过一抹柔软的触感。

……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两人皆是一愣。

谢欢意甚至忘了要撤开,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她呆呆眨眼,耳畔好似被装上消音键,只能听见自己凌乱失控的心跳声。

许亦泽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都宣布宕机,只有那个被她触碰到的地方,在晦涩难耐地上下滑动着。

攥紧手心,指骨一根根绷得分明,他努力调整着呼吸节奏,可那温香软玉的气息依在身前,理智和冷静就如雪崩般消失殆尽。

好想让她再亲一下啊。

这是他脑袋里冒出的最本能的渴望和想法。

围栏旁立着一棵高大繁茂的梧桐树,据说有几百年历史,清皎月光自叶隙里钻出,无声见证着这场汹涌暧昧的悸动。

僵持五秒,许亦泽艰难回神,额角突突跳着,他声音发哑地问:“那个……没撞疼吧?”

说完,他恨不得一拳打死自己。

这什么尴尬问题?

早春时节,夜晚温度还是有些低的,可谢欢意却觉得好热,血液里像有火苗在翻涌,烧得她脸颊耳根一片滚烫。

她下意识用手去揉,目光扫过他脖颈,某些画面再次在脑中浮现,于是又跟被烫到那样别开眼,磕磕巴巴地埋怨:“都怪你。”

许亦泽没问她怪什么,只是好脾气地认错:“嗯,都怪我。”

腮颊鼓起,她语气不满:“长这么大,我还从来都没翻过墙呢。”

许亦泽放低姿态:“是我把我们欢欢带坏了。”

等她平复一点,许亦泽瞄好地方,屈膝轻松跳下。

经过刚刚那一通折腾,谢欢意也没那么怕了,闭上眼,咬牙往下一跃,坠落不过两秒,便跌进一个炽热宽广的怀抱中。

熟悉的体温和味道将心间惊恐慢慢抚平。

整理好衣服,许亦泽带她去了震旦楼那边的礼堂。

谢欢意满头雾水:“你不是要去拿数学卷吗?”

她严重怀疑许亦泽今晚就是在故意遛她,唇线噌一下绷紧,没什么耐心地呛道:“别告诉我,你把数学卷放在礼堂里了。”

摁亮墙上的灯,许亦泽拉着她走到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丝带,神秘兮兮地去蒙她的眼。

“你干嘛?”谢欢意拦住他的动作。

许亦泽没说话,在她脑后熟练打上一个蝴蝶结。

布料蹭在眼皮上,细细密密磨得人发痒,完全漆黑的视线里,积攒已久的不满也尽数爆发,谢欢意一把扯下丝带,皱眉愤愤道:“许亦泽,你到底——”

打断她后半句的,是一阵缓慢蹩脚的钢琴声。

光线骤然涌入,谢欢意不适地眯了下眼,待视野恢复清晰后,又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

舞台中央,许亦泽坐在琴前,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收敛,虽然身上穿的是卫衣,但在此情此景的加衬下,也多了些许不一般的气质。

暖白灯光斜斜落下,明与昧的交替映在颊边,他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地凝着黑白琴键。

恍惚间,谢欢意觉得这个场景无比熟悉。

蹙眉思索三秒,她后知后觉回想起来,几个月前,冬至夜,温书棠生日那天,周嘉让也是这样在台上弹琴的。

但让她不解的是,许亦泽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还没想出答案,另一个问题又占据脑海——

他什么时候学会弹琴了?

记得七八岁那阵,她每周末都要到周家上小提琴课,有时碰上周嘉让也在,唐奶奶就会安排他们两个一起练琴。

来陪读的许亦泽就坐在旁边,那时他尚未和周嘉让建立友谊,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他,看着小青梅和死对头说话,他想加入,却插不进嘴,只能抱着谢欢意的粉色小书包,瞪眼鼓腮,手指死死缠着书包带子,像只受了气又不敢反抗的小狗。

当天下课,回到家后,许亦泽跑到林念薇卧室,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妈,自己也想学琴。

林女士对儿子向来是散养模式,主打一个自由佛系,只要他不违法乱纪,不使坏欺负谢欢意,想做什么她都不会过多干预。

就这样,许亦泽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学琴生涯,成了谢欢意和周嘉让的小师弟。

然而,都没坚持过半个月,小师弟就知难而退了。

并且深深体会到一个道理。

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

学不会识谱的人不要妄想变成贝多芬:)

跳出神游,谢欢意重新看回台上,曲调收尾,许亦泽合琴起身,走下台阶停在她身前。

地上影子渐渐重合,四目相对的刹那,彼此眼底都闪起隐秘却细碎的微光。

似山谷深处汇聚而出的溪流,在无声间蜿蜒流淌。

长睫煽动几次,谢欢意开门见山地问:“所以,你费尽心思把我骗到学校,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弹钢琴?”

许亦泽点头,又摇头:“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谢欢意费解地嗯了声:“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问题一出,空气再度安静,许亦泽移开眼神,不自然抓了把头发,薄唇开合,言语断断续续:“上次棠妹过生日,你……说这样很浪漫。”

短短一句话,将她霎时定在原地。

谢欢意怔了好一会儿,终于记起那段早被她忘到九霄云外的对白。

——能在生日当天看到这样一场专门为你策划的演出,让你做他全世界的专属观众。

——简直不要太浪漫!

鼻头忽而一酸,她说不出自己这一刻的心情,只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反复地、用力地撕扯着她的情绪。

谢欢意又气又想哭地跺脚:“许亦泽,你笨死了!”

她当时不过随口一说,他居然就当真了?

他不是最了解她了吗?

自从那次学琴失败后,许亦泽已然看清自己没有音乐天赋的事实,但为了让她开心,他还是决定再挑战自己一次。

这大半个月,他几乎放弃了所有休息时间,冒着随时可能会被“大义灭亲”的风险,整天赖在周嘉让那练琴。

读不懂谱,他就逐个对照着记;手指太僵硬,他连握笔写字都在无意识练习。

他知道自己弹得算不上好,但再怎么说也是下了好多功夫的,怎么就只换来她的一句笨死了?

真的很笨吗?

真的很笨吧。

不然为什么只能给她弹一首最简单的《小星星》。

头颈缓缓低下,许亦泽闷着嗓音:“欢欢,对不起。”

“不是……”听出他的低落,谢欢意知道他是误会了,开口想要纠正,却又找不到贴切的表达,情急之下,憋着一口气说,“许泽泽,谢谢你呀。”

还以为是出了幻觉,迟钝数秒,许亦泽才对上她的眼:“你说什么?”

谢欢意清清嗓子,罕见没有吐槽他这不靠谱的听力,唇角一弯,露出两个酒窝,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许泽泽,谢谢你。”

“你不嫌我笨了?”他握住她肩膀追问。

谢欢意没有正面回答,轻哼一声,傲娇地撇撇嘴巴:“笨蛋才会理解错我的意思。”

顷刻间,一股无名浪潮顶到心口,多巴胺刺激着大脑,陌生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许亦泽盯着她那双琉璃般清透的漂亮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没头没脑地问:“那,这个笨蛋送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谢欢意断定自己身体里的接收系统一定是出了故障,不然为什么会自动锁定并循环那两个特殊的字,胸腔下的慌乱愈发明显,她干脆后撤半步,皱鼻搓了搓耳垂:“你问题好多,我不要回答了。”

到家已经快要十一点了,谢良辉正在厨房研究新的菜品,施静和洗掉面膜从浴室出来,抬眼看见自家女儿表情愣愣的,走上前关心她:“今天和朋友们玩的不开心?”

谢欢意晃晃脑袋:“没有。”

就她那绝不委屈自己的性格,说没有应该就是真的没有,施静和没再多想,靠在墙边做了组拉伸,随口好奇问:“许许这次给你送的什么礼物啊?”

“……”

谢欢意莫名被噎住,支支吾吾好半天,只憋出一句:“没什么。”

“妈妈,我先回房间了。”

瞧着她一溜烟逃走的背影,施静和拧眉嘟囔:“怎么奇奇怪怪的。”

凌晨一点十分,夜幕深晚,月落星沉,耳机里一遍又一遍地放着催眠曲,可谢欢意还是没能酿出半点睡意。

她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闭上眼,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许亦泽在礼堂给她弹琴的画面。

从小到大,什么样的许亦泽她都见过。

可从没有哪一个场景,能像今天这样让她印象深刻,就连他看向自己时睫毛眨动的频率都清晰分明。

烦闷掀开被子,谢欢意踩着拖鞋蹭到窗边,捏着窗帘扒开一条缝,发现对面窗口漆黑一片,看起来是早就睡下了。

怨气像小火苗一样窜上来,她攥紧拳头,把失眠的责任全都推到许亦泽身上。

都怪他!干嘛搞这么浪漫!

他倒是美美入梦了,她还在这和星星大眼瞪小眼呢!

对着空气干巴巴气了好几秒,谢欢意窝回床上,打算找点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视线来回扫过,她左右翻了几圈,倏然意识到,自己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和许亦泽有关。

枕边放的小猫抱枕,是临近中考那阵,她压力太大总是睡不好,许亦泽专门买来陪她好梦的;

桌角上的卡通水杯,是每年春天换季,她梧桐絮过敏疯狂咳嗽,许亦泽用来哄她乖乖喝水的;

阳台旁的展示柜,上下三层摆满了她的照片,从咿呀学语的孩童时期,到亭亭玉立的少女时代,改变的是拍照的地点和表情,不变的是守在她身后的许亦泽的身影。

过去这十六年里,许亦泽出席了她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瞬间。

回忆走马观花地闪现,像跋山涉水后走出迷雾的行者,谢欢意终于明白了自己前段时间那种种异常表现的原因。

揪起小猫抱枕,她低身把脸埋进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股熟悉的海盐柠檬味隐约包裹在周身,她又一次想起,许亦泽今晚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笨蛋送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或许是潜意识里的逃避作祟,当时她含糊着敷衍带过,但此时此刻,她却很想认真回答一下。

笨蛋送的礼物,她很喜欢。

不止礼物,她好像还有点喜欢这个送礼的笨蛋。

和我一起大声喊出来!青梅竹马就是坠配的!

-

好久不见。

去年因为三次忙碌,暂时搁置了更新,本以为只是停一小段时间,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生活中发生了很多变动,也冒出许多新的灵感,但不管怎样,我都没有放弃过我们小雪。

我不止一次说过,小雪是我非常非常喜欢的故事,在整个网文市场都不太景气的情况下,即便我知道这个题材很冷门,也许到完结都不会扑起什么水花,但我还是决定要认真把它写完。

不过还是很幸运,停更的日子里,小雪并没有被忘记,反而时常有人问我复更的事,那么,我带着他们回来啦。

谢谢等我这么久的你们,谢谢你们对小雪的爱。

夏天快乐。

另外一些阅读提醒:

1.最近在缓慢复健,所以暂时是隔日更/隔两日更,等手感回来一点会加快速度??

2.前期不v,快完结再v,大家阅读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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