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21岁那年,我哥死在了我的怀里。
但本来是我要死的,死的人应该是我。
我,叫陈听桉。
——
眩晕之后,周遭的一切重归于平静,耳边的警鸣和人群的喊声逐渐散去,脚下踩着的也不再是沥青的马路。
“这是,我家?”
陈听桉人用手捂着自己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合上眼睛。
刚刚他还在街上骑自行车,结果被刹车失灵的轿车直直地撞了上去。可他最后并没有受伤,而是有另个人在最后一刻推了他,替他永远躺在了条马路上。
沈序钟,他异父异母的哥哥。
可是现在为什么在家?那他哥呢,在医院吗?
他起身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日期的瞬间瞳孔一缩,脑子就像被一阵车鸣声狠狠碾过。
在那张简洁的锁屏壁纸上,赫然显示着——
20年9月20日 8:37分
陈听桉记得很清楚,是因为那时候他大学毕业刚公司面试完,在路上买了点妈妈爱吃的砂糖橘。工作的地方离家不远,所以他就骑着单车。
具体日期他记不太清,但那时候蝉鸣聒噪得很,光是在太阳下骑一会的单车都能打湿后背。
那也应该是夏天。
陈听桉眉头紧锁,又坐起来确认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他慌忙点进去联系人,手指悬在那个“哥”的蓝色背景头像上。
他和沈序钟是组建家庭,但从沈序钟几年前开始就被他爸爸沈波带走后,就又变成了二人居。
哥哥刚走的那段时间里,陈听桉经常会给沈序钟打电话,发消息,却从来没有收到过一次回复。
之后,陈听桉就恢复了和妈妈一起相依相伴的生活。至于对沈家,他心里仍然有个结,只是过着单方面交流的生活,总有些力不从心。
陈江偶尔会打给沈波,沈波也会接。
电话里传来的成熟稳重的话语,笑着应着,但每次提到沈序钟时,那个声音会不自觉发紧,随后说着:“小钟很好,只是最近在忙,有时间一定会带他去看看你们。”
随后继续下一个话题,说要回来,但几年了,从来没有。
陈听桉下了床,最终手指在那个背景蓝色的联系人点了下去。
“嘟——嘟——嘟——”
和往常一样,无人接听。
陈江在厨房忙碌着早饭,黑色长发被卷成丸子头。腰间系着红色围裙,用的久了边缘就有些起球。手脚很麻利,干活更是利索。
当她把最后一个煎蛋翻面时,听到了门开的动静,转过头。
“小桉?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陈听桉愣在原地:“嗯,昨晚睡得早。”
女人经常会做饭,早餐午餐晚餐。陈听桉怕她天天做饭累偶尔点了外卖,结果被陈江说了好几天。后来他就再不敢劝了。
“早餐马上好。”陈江拿着粥勺,催促着,“赶紧洗漱去。”
冰冷的水冲过脸庞,每寸肌肤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冷静,他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陈听桉是标准的帅哥脸,眉毛粗又浓密,鼻梁高挺,俊朗的脸型流畅又不失青年气。他揉了揉眉心,直到目光转移至左上。
碎分刘海下有着一小块打球打出来的淤青。
他才猛然发觉,现在瞳孔里映着的,真的是一年前的自己。
他真的重生了,而且重生在了沈序钟死前的一年,也就是说,还有机会。
陈听桉双手撑在洗手池上,任由下巴的水珠滴落。
可是现在该怎么做?去找人吗?
“小桉?”
陈江把小笼包端上桌,就见到自己儿子就在洗漱台上对着镜子发呆,她忍不住调侃一句:“心疼你那张脸被球撞了?”
“让你注意安全也不放在心上,现在知道后悔了。”
陈听桉笑着摇摇头:“哪有啊妈,你别乱说。”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心思重的都写在了脸上,陈江看了,给他夹了块鸡蛋:“怎么了?起这么早是不是还迷糊着呢?”
“没有啊,”陈听桉脱口而出,慌忙咬了口包子,包子皮软乎乎的,但里面的馅他一点也尝不出味道。
“妈,沈叔最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他说什么了啊?”
女人笑出声,回道:“你沈叔说最近他们过得挺好的,问问我们怎么样。”她低头喝了口豆浆,“和平常一样。”
“那…我哥呢?”
陈江微微叹口气;“小钟他,没和我说过话,可能在忙吧。”
正想着,陈江像是突然记起什么,转身从冰箱上取下一张便签纸:“对了,你沈叔上周来电话,说小钟好像调回本市工作了,地址好像是在…我记在这了,说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她递过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小区名和模糊的楼栋号。
陈听桉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不仅仅是因为知道了沈序钟的住处,更是因为这张纸条在上一世根本没有出现过。前一世陈听桉也有过去找沈序钟,但问过陈江,去过周围打听,什么消息也没有。
对于与沈序钟的联系,也被迫停留在了消息框里。
——春江花月,32栋403
他快速吃完早饭,随后就打车去了便利贴上的地址。
车里的皮革味呛得陈听桉头晕,他不喜欢坐车,从小就不喜欢。
刚吃饱的肚子混着颠簸的车座左右晃动,眉头不自觉紧锁,手先按了旁边的车窗按钮,才接了一句:“师傅,我开下窗。”
唉声和车窗玻璃一并应下,陈听桉头往右,偏着呼吸外面的空气。春江花月离他们家很远,就算开过去,也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到了,小伙子。”
陈听桉拉开安全带,扭头道了声谢就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小区淡黄色外墙被晒得发白,墙角爬着几株半死不活的爬山虎。树荫下,几张老旧的藤椅摆成一排,老人摇着蒲扇聊天,声音混着孩子的笑声,在空气里黏糊糊地飘。
陈听桉比对着便利贴的楼号和室号,他站在32栋的楼底下,抬头望着四楼的位置。
已经有多少年没见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见到沈序钟自己要和他说什么,说你一年后会为我而死?一年后你不要救我,还是现在,跟我回家?
陈听桉嘴角扯出一个笑。
哪一句话说出来都会让对方觉得这人是不是被篮球打傻了。
心情随着脚步忐忑不安地踏上楼梯,灰色的老式水泥梯隔音不是很好,陈听桉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放轻了脚步,却依旧在冷清的楼梯口间显得突兀不堪。
红褐色的门上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就连平常的小广告都默契地贴在了墙上。
随后抬手,轻轻敲了三声。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楼区中,穿透了周围的所有又回到耳畔。
“哥,沈叔。”
空寂的氛围让陈听桉梗住了喉,他以为他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的时候,脑海又闪过满身是血的影子。他又开口,沙哑至极的声音落在紧闭的门后。
“我是陈听桉。”
不在家?
陈听桉本想抬手再敲几声,就听见楼梯口有着些趿拉的脚步声。
“哎呦?小伙子,你找谁呀?”一位慈眉善目的奶奶,姓梅,是个热心肠,爱凑热闹爱开玩笑。白色银发印在双鬓间,右手的拐杖和手一起撑着佝偻的背。
陈听桉收回手:“奶奶,您知道这房间里的人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那位奶奶眯起眼盯着门牌号,恍然大悟:“哦,是小钟那家啊,小钟是个好孩子啊,昨天我还碰见他在楼下喂流浪猫呢。”
她说着说着还回味上,眼睛瞟在天花板,咕噜地转来转去。
“不过小钟一般都在家,陪着他爸爸。今天不在可能去上班了吧。”梅奶奶看着面前这个大小伙子,高大个的光天化日之下堵着别人家门口,不像好人,便举起拐杖戳了戳陈听桉的胸口。
“喂,小伙子,你是谁啊?不会是过来找小钟麻烦的人吧?”
陈听桉被怼得向后推了一步,连忙摆手解释:“不是啊奶奶,我是沈序钟的弟弟,我叫陈听桉。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怼在自己身上的拐杖拿远,指着403门口。
“那个…奶奶,我哥他一般什么时候下班啊,我有要紧的事情和他说。”
“真的!奶奶您别不信啊…”陈听桉见梅奶奶要走便追了上去,双手合十像鸡仔一样不停祈求着。
就这样陈听桉追着她下小区楼,梅奶奶实在嫌他吵,真没想到过一个年轻帅小伙这么能说,和自己印象里的那个安静的沈序钟简直就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忽然拐杖戳空,陈听桉眼疾手快扶住,但因为惯性,裤兜的钥匙扣被甩在了地面。
梅奶奶看过去,眉头逐渐舒展开。
“没事吧奶奶,”陈听桉捡完干脆扶着她下楼,“我扶您。”等扶了一路又忍不住张嘴,“哎呀奶奶,我真不是坏人啊。”
“行了行了,小钟可没有你这么能讲。”她捂着一边的耳朵,还有一只不捂是因为抓着拐杖。
陈听桉沾沾自喜:“那是你没看见我哥和我一起聊天的样子。”
梅奶奶猛地把一拐杖打在陈听桉腿上:“胡说,小钟是个可乖的小伙子了。”旁边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人立马捂着腿哀嚎,可她看都没看一眼。
“小钟大概晚上八点吧,我要是看到你再堵一次那个娃儿的门我就!”
陈听桉如释重负,空手接白刃般挡住了拐杖,笑着道了声谢就离开了小区。
之后他去了趟超市,拎着刚买好的东西回到春江花月。
他爬上去把这堆东西放在门口,大概是面包,薯片,软糖什么的。这些都是沈序钟以前会面无表情地看他吃,然后在他递过去时,又默默接过去的那种。
也不知道现在哥哥还吃不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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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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