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求你放过我的孩儿吧,他才六岁。要剖就剖我的心吧,拿我的心脏去救小少爷,求求姐姐放过我的孩儿。”
一声惊雷劈空炸开,女人匍匐在地,头颅低垂,脸颊几乎贴上地面,泣血哀求。
“你?你这个贱婢心脏怎配用来给我的孩儿入药?”贵妇皱了皱眉,颇为嫌恶的踢开伏在自己的脚边的女人,艳红的绣鞋珠翠随着动作摇晃,叮铃作响。
“秦婉,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我弟心善,当年留你一条贱命,你跟你的那个孽种岂能活到今天?这些年我杨家也未曾亏待过你们母子,是时候轮到你们报恩了。” 贵妇伸出手指,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自己的新染的丹蔻。
“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贱。让那个孽种在死前再吃一顿好的吧,那可是阿余新寻来的人参,我已约了道场,三日后来取我孩儿的药。”
说罢,贵妇扶了扶自己的发髻,轻蔑的瞥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女人,抬脚离去。
“报恩?呵!”
又一声惊雷伴着闪电落下,一瞬的白光闪过,跪在地上的女人抬起来头来,满脸的泪水早已布满她满是伤痕的脸颊,泪水顺着脸上丑恶的疤痕蜿蜒,女人的眼里是可怖的恨意,她死死盯着那贵妇离去的方向,牙关紧咬,杀意尽显。
六年前,杨家灭女人一家满门,一夕之间,药王秦家三十七口被屠杀殆尽,秦婉亲眼看着父亲头颅被自己的丈夫杨锦余斩下,而母亲更是被挖去双眼,活活虐待致死,秦婉痛不欲生,唯恨自己瞎了眼,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若不是她不顾父母阻拦非嫁杨锦余那个贱人不可,又怎么会引狼入室,害得父母亲族惨死。
药王秦家顷刻间变为药王杨家,杨锦余那个贱人,以为夺了杨家的药王谷便能高枕无忧吗?以为强迫秦婉为他生儿育女便能以秦家之血供养他杨家世世代代不受热毒折磨吗?
真是痴心妄想,殊不知杨家血脉自带热毒,世世代代不得根治,到了他杨锦余这一代,更是愈演愈烈,每日不以童男童女鲜血入药,便是痛不欲生,男子活不过四十,女子更是毕生难孕。
反观秦家,世代药人,体质非同寻常,一身的骨血更甚天下灵药,最爱杨锦余的那几年,秦婉心甘情愿以自己的骨血救他杨家姐弟,珍稀药材,药王谷的祖传灵药,悉数奉献给他杨家,养出了杨锦余的好筋骨,杨园儿的好体魄,更是养出了一对吃人骨血的白眼狼。
自秦家被灭,秦婉被囚,已过去三年,这三年以来,秦婉被迫沦为杨锦余的禁脔,杨锦余不断逼迫秦婉承欢受孕,以此想要获得源源不断的血包,秦婉低头轻抚早已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中尽是厌恶与狠戾,她恨毒了杨家姐弟,只恨不能生嚼其骨,生啖其肉。她绝对不能容许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一样一生只能做他杨家的的血包,也不能容忍自己再诞下杨姓孽种。
然而,已经七岁的孩儿何辜,他才七岁,心智尚且都不齐全,就要沦为那对姐弟□□诞下的孩子的药引。
杨家姐弟,罔顾伦常,违背天理,孕下孽种,老天都看不过去,没有秦家血肉入药,孽种纵然是能成功长大,也注定要痴傻一生。
只是要拿她秦婉的孩儿的命去续那对姐弟的孩儿的命,可悲可怜!杨锦余,你好狠的心!
思及此,秦婉不由得又多流出两行清泪。
……
“娘亲,何时可以去看桃花?”
“棠儿乖,冬天是没有桃花的,到娘亲这里来,让娘抱抱你。”秦婉慈爱的对孩子露出一个笑来,展开双臂将儿子搂入怀里。
上一次看桃花,还是母亲大寿,秦家一家老小齐聚桃林,秦婉爱热闹,在桃林深处设下桃花宴,彼时双亲和睦,杨锦华还是好丈夫,好父亲,一手抱着幼子,一手搂着妻子,灼灼桃花,艳丽无边,如此美景却比不上秦婉心中的美满幸福半分,那时候的秦婉以为,这便是一生。
现时移势易,当年的甜蜜早已不见半分,唯剩仇恨,杀心。只是没想到,幼子却还记得当年场景。
“棠儿,可还记得祖父祖母?”
“娘亲,孩儿记得,祖父祖母疼爱孩儿,给孩儿糖吃,可是娘亲,祖父祖母为何这么久不来看我们?爹爹呢?爹爹何时过来,孩儿想念他们了。”
秦婉伸手轻柔的抚弄幼子枯黄的头发,或许是当年的屠戮太过惨烈,这孩子对那桩血债竟浑然忘记,秦婉原本以为,靠自己委屈求全,尚且能为儿子求一条生路,现在看来,也不过是痴心妄想,杨氏姐弟均是心狠手辣之徒,是断断不可能放过她跟她的孩儿的,如今唯有破釜沉舟,拼死一搏,断尾或许还能求得一条生路。
秦婉默默擦掉眼角一滴热泪,从房间暗格处取出一柄鸳鸯剑,此物乃是秦婉母亲的遗物,剑柄嵌着碧绿的猫眼石,剑身细长柔韧如丝绦可以盘折成一团,乍一看更似女儿把玩之物,然则却实在是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宝器!
秦婉并不擅剑,武功内力更是早已被杨锦余所废,她将鸳鸯剑细细盘了,系在幼儿腰间。
“棠儿,娘亲接来下说的话,你要记住,你没有爹爹,你的爹爹是个恶魔,是他杀了祖父祖母,灭了娘亲全族。娘要你记住他的名字,杨锦余!等你长大之后,要记得,一定要杀了他!杨家所有的人,都要死于你的剑下。”
“还得幼时娘亲带你捉迷藏的山洞吗?在药谷深处,穿过瀑布,往东边跑,去八大山,找三两道人,你一定要拜他为师,求他教你武功,届时回来替娘亲报仇!”
“娘亲…”杨瑜棠从未见过娘亲这幅模样,他毕竟年幼,竟然被吓得几乎落下泪来。手里抚着腰间的鸳鸯软剑,哆哆嗦嗦的说不出来一句完整话来。
秦婉悲痛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收起方才的和蔼,换上一幅狠厉的神情,她抬手便扇了幼子一记耳光。
“不准哭!我再问你!若是遇上杨家人,你当如何!”
“娘亲….”小儿仍在抽泣。
“杀!杀了他们!”秦婉泫然欲泣,还要伸手再打。
“杀!杀!杀了他们,娘亲,孩儿记住了!”杨瑜棠强忍着眼眶的泪,心下已然明白母亲的意思。
“若是有人阻拦你报仇,你当如何!”
“杀!”
“好!你记住,从今往后,你不再叫杨瑜棠,你活一天,便要屠尽杨家血脉!你活一秒,便要断他杨家根骨!你可记住了?”
“孩儿记住了!孩儿日后必定屠尽杨家满门,为祖父祖母报仇。如违此誓,孩儿便不得好死,生生死死不得轮回。”
“好,好,好!不愧是我秦家的孩儿。”秦婉露出欣然一笑,眼里却已没有一丝生意。
“好孩儿,你要记住今晚的一切!”说罢,取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剪刀,将剪刀递入孩子手中,秦婉双手握住亲生孩儿的手,直直将剪刀捅入自己的心口,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灼热的血液喷洒在杨瑜棠的脸颊。
“棠…棠儿,记住这杀人的滋味,记住要回来替..替娘..报仇。”
风裹挟着雨雪,天地间漆黑一片,唯有落雪无痕,七岁小儿硬着风雪,疾步飞奔。身后的一串脚印簌簌落下,又很快被风雪掩盖,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衣,片刻不敢回头。
身后不远处是一片火海,火海之中葬着他的娘亲,燃烧着他的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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