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在书店待到下午四点。

期间她只站起来一次，去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连翻阅书页的节奏都是均匀的、克制的。

林晚偶尔会偷看。

她发现这个人看书的姿势几乎没变过——背脊挺直，左手扶着书脊，右手轻轻按在页脚。她的侧脸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过于苍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

下午的光线开始倾斜，穿过积灰的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苏砚合上书，看了看手表，站起身。

椅子向后拖动的声音很轻，林晚却像受惊的小动物般抬起头。

苏砚将书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走到收银台前。她没有再看林晚，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车钥匙，低声说：“书不错，明天我可能还会来。”

林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跟自己说话，连忙点头：“好、好的……欢迎。”

苏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短暂，没有什么情绪，却让林晚莫名感到一种被审视的压力。然后她转身，推门离开。

风铃再次响起，冷风灌入店内。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处，才缓缓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看了几个小时书。

但那种气场，那种沉默中透出的距离感，让她本能地想要退避。

她走到苏砚刚才坐过的位置，发现椅子被推回了原位，桌面干净得仿佛没有人来过。只有木桌上浅浅的纹理里，留下了一点温度。

林晚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到饮水机旁。苏砚用过的那只一次性纸杯，被端正地放在垃圾桶旁的小桌上，杯口朝下，已经完全晾干。

连用过的水杯都要这样摆放吗？

林晚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涟漪。这个人，活得太规整了，规整得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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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晚在随笔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来了个奇怪的客人。很安静，但让人不安。她说明天还会来。”

写完这行字，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轻轻划掉了“让人不安”四个字。

其实也不是不安。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能如此完美地融入她这片寂静的领地，却又如此明显地不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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