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天气并没有立刻转暖。
二月的风还是冷的,带着冬天的余寒,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巷子里的梧桐树依然光秃秃的,没有一点春天的迹象。
林晚每天开门时都要多穿一件毛衣,但站在门口看一会儿,还是会被冻得缩回去。
苏砚的身体还是老样子。
咳嗽时好时坏,精神时好时坏。有时候能一整天不怎么咳,还能陪林晚说说话;有时候咳得整夜睡不着,第二天脸色苍白得像纸。
林晚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她咳嗽的声音,习惯了她半夜醒来,习惯了她吃药的时间,习惯了她总是说“我没事”。
但她还是心疼。
每次听见她咳,心都揪成一团。每次看见她苍白的脸,都想把她抱在怀里。每次她说“没事”,都想说“你骗人”。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照顾她,默默地陪着她,默默地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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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苏砚在二楼休息,林晚在楼下整理新到的书。
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陌生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气质很好。
“请问,苏砚在吗?”她问。
林晚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她以前的同事。”女人说,“我姓周,周敏。”
林晚让她稍等,上楼去叫苏砚。
苏砚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让她上来吧。”
周敏上楼后,林晚没有跟进去。她站在楼梯口,隐约能听见她们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瘦成这样?”周敏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没事。”苏砚的声音很平静,“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辞职了,一直联系不上你。”周敏说,“同事们都很担心你。”
“我挺好的。”苏砚说,“不用担心。”
“挺好的?”周敏的声音提高了些,“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叫挺好的?”
苏砚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周敏的声音又响起,这次低了很多:“苏砚,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晚的心一紧。
“没有。”苏砚的声音很平静,“就是有点累。”
“你骗我。”周敏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骗不了我。”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苏砚开口了,声音很轻:“是有点小问题,但不严重。你别担心。”
“什么问题?”
“肺上长了个小结节。”苏砚说,“医生让观察。”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砚,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好。”
周敏走的时候,林晚送她到门口。
“你是……”周敏看着她。
“我是林晚。”林晚说,“这家书店的老板。”
周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
周敏走了。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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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问苏砚:“那个周敏,是你以前很好的朋友吗?”
“嗯。”苏砚点点头,“同事了很多年。”
“她看起来……很关心你。”
苏砚笑了笑:“是啊,她一直都很照顾我。”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实话?”
苏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告诉她实话,她会担心。会来看我,会帮我,会想尽办法让我去医院。我不想麻烦她。”
“这不是麻烦。”林晚说,“这是朋友应该做的。”
“我知道。”苏砚握住她的手,“但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只想……安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林晚的心猛地一疼。
“什么叫剩下的日子?”她的声音有些抖。
苏砚看着她,眼神温柔:“晚晚,我们说好的,不说这些。”
林晚的眼眶红了。她俯身抱住苏砚,抱得很紧。
“好。”她轻声说,“不说。”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话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有些事不想,不代表不会发生。
她只能珍惜现在。
珍惜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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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天气终于开始转暖。
巷子里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墙角不知名的小草也探出了头。阳光一天比一天暖,照在书店门口的青石板上,泛着温柔的光。
苏砚的精神也比冬天好了些。
她能多走几步路了,能多吃几口饭了,能多陪林晚说一会儿话了。有时候天气好,林晚会扶着她去后面的小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
林晚在小院子里种了些花——迎春花、杜鹃花,还有苏砚最喜欢的茉莉。现在迎春花开得正好,黄灿灿的一片,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好看吗?”林晚指着那些花问。
“好看。”苏砚点点头,“你种的,都好看。”
林晚笑了,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苏砚,”她轻声说,“等茉莉开了,我们可以摘下来泡茶喝。”
“好。”
“等天气再暖和些,我们可以去郊外走走。”
“好。”
“等夏天来了,我们可以去看海。”
苏砚看着她,眼神温柔。
“晚晚,”她轻声说,“你总是说以后。”
林晚愣了一下。
“因为我有很多以后想和你一起过。”她说,“很多很多。”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窗外,春光正好。
林晚看着那些盛开的花,心里默默祈祷:
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吧。
让春天长一点吧。
让她多陪我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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