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逼近的“人”化为缕缕青烟,就这样消失在许仪眼前。
原本就不正常的宴席彻底变为一片废墟:东倒西歪的桌凳、破了个大洞的木墙、灰蒙蒙的屏风和吱呀摇晃的破门。
或许这才是鸿归楼真正的模样吧。
林砚舟抓着许仪手臂的那只手一点点下滑,强势又不容拒绝地挤进许仪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的冰凉唤回了许仪的思绪,他恍恍惚惚地扭头看向林砚舟。
少年眼下挂着两行血泪,漆黑明亮的瞳仁消失不见、只能看到带着红血丝的眼白,许仪却有种正被这人注视的错觉。
今夜的月格外亮。
许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流出的血液缓慢地流进他的衣襟、将红袍染得更加鲜艳。
像是个艳鬼——许仪刚才还空空如也的大脑迅速被这行字填满。
相顾无言,诡异的暧昧气氛肆意蔓延。
许仪的手轻轻抽动了下,林砚舟的反应却是他意料之外的大。
男人直接一把将他拽进怀中,许仪的鼻梁撞在他的肩头,有些疼。
浓郁的血腥气顺着许仪的鼻腔一直窜到颅内,现在是他的头比较痛了。
眼前阵阵发黑,许仪紧紧闭上眼。
意识昏昏沉沉之间,许仪只能感觉到一个冰冷的物体靠在他肩头,丝丝凉气萦绕在许仪耳畔,听不真切的话像是克苏鲁的低语,似有一千根针扎进大脑,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一只手轻轻搭在许仪后腰处,林砚舟将他搂得更紧了。
许仪的头被强行压在林砚舟的颈窝,若有若无的花香挣脱血色的牢笼,为许仪混沌的大脑带来了短暂的清明。
“许公子,你还好吗?”
许仪慢慢睁开眼,眼前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他看到了林砚舟眼中快要溢出的担忧。
“无事,让世子忧心了。”许仪才发现自己还在林砚舟怀里,惊诧一瞬连忙后退,尴尬地笑着坐下。
公子王孙们皆是眼神迷离,红血丝布满眼球,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一手撑头、另一只手对着空气指指点点。
许仪的三位同年眼中都带着恐惧,脸色煞白,像是……见鬼了一样。
许仪收回视线,林砚舟将一杯茶递到他手边。
许仪道谢后接过,喝了口压压惊。
他突然想起了那只怪异的酒杯,在地面来回扫视,最后在林砚舟的脚边看到了那只白玉酒杯。
杯中猩红的液体凭空消失,既不在杯中、也没有流到地面……它会在哪儿呢?
许仪的喉口涌上一股铁锈味,呕出一口黏稠的黑血,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连带着双腿都有些软。
许仪的身形摇晃两下,被林砚舟拉进了怀中抱着。
许仪靠在他胸前,猛烈地咳,血液从唇边溢出,顺着下颌线一直流进衣襟。
在即将失去意识前,许仪强撑着抬头看向那些宾客,他们姿态各异,但身前都有一滩黑血,想来是死了。
许仪的心跳越来越慢,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热量不断散失。
‘这游戏的传感——也太他妈真实了!’许仪眼前一黑又一黑,最后彻底昏死过去。
许仪没想到自己的眼睛还能再睁开。
对四肢的掌控一点点恢复,却没感知到心脏的跳动,许仪心下生疑。
他抬起头,依旧是熟悉的‘公告栏’,榜文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张告示。
一张在说血乐宴有伤天和,圣上下令禁止民间私设此类宴席;另一张则在说狒血商人已被尽数抓捕,秋后问斩。
许仪的右手抚上心口,没有一丝波动,像是被挖掉了一块。
他的神色定了定,走到一条无人的小巷中。
“小鸦,你在吗?”
【我在。】
淡蓝色的电子屏重新出现在许仪眼前,心中自是安全感满满。
“世界意识是什么东西?”许仪有点儿怀疑,目前它们一直说这是场游戏,可这游戏——是VR元宇宙、还是那些无限流小说中的游戏呢?
【世界意识就是游戏运行的底层代码,虽然亲在游戏中享受的是高自由度,但有些剧情是副本游戏的关键节点,会由世界意识直接掌控,外来势力无法干涉,所以作为外来高等智慧生物的我被屏蔽了。】
许仪冷笑一声:“我姑且也算得上外来势力吧。”
【……我说话有点难听,就不说了。】
许仪对着电子屏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随后说道:“这个游戏的开启条件是死亡啊。我看这样子是与历史有关,唐代的……玄武门?安史之乱?黄巢起义?”
【……亲,别再瞎猜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吧,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副本:血乐宴
简介:地下狒血产业链在长安各大酒楼毒血事件中狼狈落幕,公子王孙与新科进士集体死亡在朝中引起一片哗然,高级官员与王公贵族联合起来要求彻查此案。
大理寺的官员四处探访,成功于案发一月内捕获所有售卖过毒血的血商。
此事已然成为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发展出了许多版本的传闻。】
【任务——毒血事件后,城中人议论纷纷,各类传闻在民间广为流传。请玩家许仪收集民间传闻 0/4】
【推荐任务地点——万福客栈、墨兰书肆、秋月酒楼
小鸦为您提供实时系统导航,主神出品,必属精品。
(下附实时地图一张)】
这三个地方挨得很近,几乎算得上比邻,八卦的人都聚到一堆儿去了,怪不得有那么多传闻呢。
根据就近原则,许仪先去了万福客栈。
已为阴间一鬼的他没引起店小二的注意,当然,如果小二注意到了可能就要连夜住进道观了。
客堂的人不多,可能是因为毒狒血事件吧,虽然区别很大但很多人不愿意在外面吃了。
几个圆领窄袖袍衫,头戴幞头,腰间佩鱼符的商人聚在一桌,聊得热火朝天。
许仪走到他们身边站定。
“哎呦,那血商的事诸位可都听说了?这下我们怕是更难做了,都是行商的,谁不知道这个名儿啊信儿啊的到底多重要啊。”
“王兄弟此言差矣,咱们是和那些个蛮子做生意的,这大唐的消息——他们上哪儿知道去呀~”
“你说这些个血商,骗骗小老百姓就算了,那些个达官显贵他还敢骗。要我说呀——被砍都是自找的。”
“那是,咱们商人,背后还是得有个靠山才是。那鸿归楼,之前多辉煌呐,出了这事儿,还有谁敢去?听说上月就关门了。”
“这事儿谁不知道啊,诶——这鸿归楼它闹鬼,你们知道吗?”
余下的三位商人凑近了些,低声问道:“怎么个事儿?说来听听。”
那位商人有些激动,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鬼故事:“这是周围的掌柜说的,他说呀——到了酉时三刻,这鸿归楼方圆十里都会被这个烟雾笼罩,里面隐隐约约的有些人影子呢!”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腰间佩着算袋的商人问道:“方圆十里?这闹鬼……动静也忒大了点儿吧。”
那人摆了摆手,调侃似地说:“当然是夸张了些,这方圆十里……不比方圆一里听着唬人啊。反正怪的很呐,不只这雾里有人影,这楼里还开宴会呢,听说歌舞欢笑到子时方歇,而且是夜夜如此!”
被称为王兄弟的商人恍然大悟般一拍手:“我说那么好的楼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原来是闹鬼啊。”
【传闻——午夜欢声已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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