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焉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就在巷子里这家网吧兼职了。

晚八早六。

是需要通宵的班次。

寒暑假基本无休，上学期间从周五晚上开始到周一早上六点结束。

反正夜里睡不着，倒不如找个地方消磨时间。

大年三十的清晨。店里通宵的人比以往少了很多。

祁焉这一天下班便也早了。

五点半左右。祁焉拎着书包从店里出来。

天还没亮，路两旁的路灯还亮着，巷子里的路边摊就已经摆成了一排。

这里的清晨每一天都是这样，市井的气息随着氤氲的早餐店愈来愈浓。

今天是除夕，但对于祁焉来说这一天与往日没差。

他将手中的书包背过肩头，点起y走在这条冬天的市井里。

接着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卖草莓的摊位上。

凌晨早市的草莓很新鲜，凑近看每一颗草莓上还挂着晨露。

他突然很想问林知南，想问她吃不吃草莓。

他也没意识到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时间太早，才凌晨五点半，他没有掏出手机发消息，但也还是买了两斤。

他灭了烟，不再点，早市随着时间人越来越多。

他在人群熙攘间拎着草莓往巷口的公交站台走去。

昨晚他看了高德地图。通往北元火车站的公交车只有这一路有。

冬天天亮得晚，天边依稀可见一轮弯月正徐徐落下。

他坐在通往火车站的公交站台下，抬头看着初晨一点点撕破黑夜，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此时正是六点半。

他一个人坐在公交站台快有一个小时。

“早啊，我准备出发了。”

是林知南发来的，他拿着手机看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消息，又重新揣回兜里。

天彻底亮了，明晃晃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

他不躲，也不掩，直直地盯着那轮太阳，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透过阳光走进他的眼眸。

那双本该是漆黑的瞳孔被阳光同化了，温暖而又温柔。

他看着阳光里从人群中朝他走来的林知南。

他坐在这里莫名其妙得等了一个小时的人是她，可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林知南并没有注意到他。

温暖的瞳孔又变成了漆黑。

是谢芳霞先看到了祁焉，她对正低着头看手机的林知南说。

“你看是不是那天那个同学？”

林知南抬头看去。

清晨的阳光里，温柔的初晨不急不缓照耀在他的侧脸。

她没有动脑思考任何，便朝他的方向走来。

“你怎么在这？”

祁焉抬头看到她，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绕过她看向谢芳霞。

他带着他平日里伪装的温柔与乖巧，起身对谢芳霞打招呼。

“阿姨好。”

谢芳霞看祁焉，怎么看怎么满意，笑个不停。

“你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林知南拉着行李箱仰着脑袋冲他说道。

怎么把她当做不存在啊。

祁焉垂头看着她笑了一声，没忍住抬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林知南不禁腹诽。

是打招呼，不是打哈欠啊。

她瞥了他一眼。

“你很困吗？”

“还好。”

祁焉觉得自己有点毛病，他要是不看林知南还好，他可以做到一眼都不看。

倘若真的看着她，他似乎可以做到一眼都挪不开。

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便也撇开目光。

林知南发现自己也有点毛病，隔着屏幕她可以和他说很多话，要是真当着他的面，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放假那天跟他说那么多话，也算是燃尽了。

林知南只是低着头看着手机。

谢芳霞见两个小孩就光站着，只顾着低头看手机。气氛有些尴尬，便缓和当下的气氛。

“你和林知南是一个班吗。”

“不是，他是我隔壁班的。”

祁焉的回答被林知南抢了先，他抬起头瞥了林知南一眼，又看向谢芳霞点了点头。

于是谢芳霞作为长辈的姿态与祁焉不痛不痒得聊了会天，聊天内容无非就是感谢那天的帮忙，以及改天请祁焉吃饭。

期间，林知南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车站，时不时看向祁焉。

祁焉要是装起乖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接着，祁焉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他瞄了一眼林知南。

这个时间段，也只有眼前的她才会发消息给他。

他没有看手机，毕竟和长辈说话，频频看手机并不礼貌。

谢芳霞又和他聊到了回老家。

“北元挺冷的吧。” 祁焉说着。

“比隅川冷。”

林知南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了。

祁焉看着即将到站的公交车勾了勾唇角，把手里的草莓递给林知南。

“那多穿点衣服。”

林知南看着草莓又看向他，有些莫名。

“接着，不想吃你可以丢了。”

林知南觉得这个人对她妈妈那么乖巧，怎么对自己冷冰冰的。

她抬手接过他手里的草莓，沉甸甸的，他好像买了很多。

谢芳霞看了一眼这边，没打扰两个孩子。只想着以后得让林知南好好请祁焉吃顿饭。

祁焉见林知南接过草莓便想离开。林知南见状想喊住他。

临了，她不知道喊住他的理由是什么，该怎么开口。

她不知道祁焉来车站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祁焉为什么要给她买草莓。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对祁焉又是什么样的情感。

那沉甸甸的草莓在她的手中。

模棱两可。

从前追她的人有很多。这样的做法像极了从前追她的男生。

但她从不觉得祁焉会喜欢自己。

但她承认一个事实。

祁焉对自己不差。

直到坐上开往北元的火车，林知南才去打开包装袋。

草莓已经被清洗过了，连叶子都被细心摘干净了。

她突然想起在初三的时候，有个男生送她一盒草莓。

连叶带泥的塞到她的手上。就这样被班里的女生羡慕了很久。

那个男生喜欢了她三年。

却做不到如祁焉这般细节。

她拿起一颗草莓递到谢芳霞的嘴边。

“谢女士，你觉得祁焉怎么样？”

谢芳霞正刷着手机，看了一眼草莓没吃。回答着林知南的话。

“怎么了你想谈恋爱了？”

林知南撇了撇嘴，把递到谢芳霞嘴边草莓收回来塞进自己的嘴里。

“我只是问问而已。”

“身为你妈，我觉得以后他做女婿很不错。”

草莓很甜，甜到林知南一阵咳嗽。

“这哪跟哪啊？”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男生这么细腻的。”

谢芳霞笑得很温柔，看着包装袋里的草莓说着。

林知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话是真的。

祁焉真的很细节。

其实不光在这一件事情上能看出他的细节。

她观察他很久，偷偷注视了一段时间。

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祁焉会注意到同伴需要纸，他会第一时间将桌边同伴捞不到的餐巾纸递到同伴的面前。

又比如谁的话锋太过尖锐，故意针对谁时，他竟然也能多管闲事到帮别人圆场。

这些都是他令人感觉到神秘的点，他偏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能做到面面俱到。

明明他本是情感缺失，冷漠淡漠却又温柔如此。

矛盾如他。

让林知南越来越有兴趣去了解他。

临近中午时分，林知南睡了一觉醒来。

头有些晕，她拿出手机打开与祁焉的聊天对话框。

他不怎么回她消息，也不会发消息给她。

刚刚在车站她发了三条消息，他一条也没回。

此时正是11点十分。

林知南看着祁焉的头像，在对话框敲下一段话。

——谢谢你的草莓。我还是头一次吃到不需要洗和摘叶子的草莓。

意料之中他没回。

又或许他在补觉。

林知南想着又发了一条消息。

——突然想到，你好像是我在隅川的第一个朋友。

意料之外祁焉竟然发来一条消息。

——可惜，我有很多。

难得，他会回消息。

纵使回得有些傲慢。

但林知南对于他的冷嘲没有任何恼怒。

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了什么。

——那我努力成为你唯一的那种朋友。

她也只敢在网上和他发发颠，当着他的面，看着他那张脸，她还真不敢跟他犯浑。

祁焉那边回复得有些慢。

正当林知南以为祁焉不会回的时候。

手机振动了一下。

祁焉发来一条消息，又很快被撤回了。

幸好林知南看到了那条消息。

——那试试。

他刚发送过来，便撤回了这条消息。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接着又是一条消息，他修改了发送过来。

——那很难。

她知道他发错消息了，又或许他隐瞒着内心深处的自己。

看着这条消息林知南莫名得笑了。

将手机放到一旁，看着火车窗外的景。

山峦叠嶂。她想起第一次坐火车来隅川的夏天。

那会的她对这个南方城市无感，空气里都是她厌烦的热浪。

从没想到她竟也会一点点喜欢上这个炙热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