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好不了的右脚

十一月末的多伦多,暮色总是来得仓促。窗外的枫树枝叶早已落尽,冷白的天光透过落地窗铺进公寓,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滤去了所有凌厉的寒意,只剩一片安稳的静谧。

室内暖融融的,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柑橘香,几只软糯的噗噗小熊,是这间清冷异国公寓里最温柔的点缀。

Yuzu半躺在沙发上,脚上戴着护具理疗,摩挲着怀里小熊的绒毛,似乎对它的脸有什么想法,捏来揉去。

这一次俄罗斯站的脚踝冲击,远没有NHK杯那次骤然扭伤来得猛烈。彼时是骤然失衡的剧痛,是瞬间让他无法站立的猝不及防,而这次只是落地时一丝轻微的不稳。

他近期身体状态极佳,体能、耐力、滑行状态都处在赛季最优水准。以他多年的经验,但凡预判到落地会超出身体承受极限,他绝不会勉强单足落冰,一定会稳稳双足承接缓冲。

可这次的失误,从来不是判断失误,而是身体给出了滞后的、欺骗性的反馈。

他的脚踝早已在无数次跳跃的反复拉扯、常年高强度训练、过往数次轻重不一的扭伤中,变得脆弱不堪。

外表完好无损,内里的韧带早已松弛、劳损,像一根反复弯折、濒临断裂的琴弦,看似完好,实则早已扛不住半点风浪。

一次寻常的落冰冲击,放在从前不值一提,如今却足以撬动旧伤,让隐疾彻底爆发。

更无人知晓的是,俄罗斯站那场咬着牙的全程坚持,看似圆满完赛、韧性十足,实则硬生生加重了本可静养恢复的伤势。

只是赛场之上,万众瞩目,他习惯了隐忍所有疼痛,将所有不适尽数藏在完美的滑行与表演之下,无人窥见分毫。

好在如今,他不必再逼自己负重前行。

这个赛季大奖赛分站的荣誉尘埃落定,至于积分、排名、金牌这些他都拥有了,不再执着。

于是这一次,他前所未有地重视这场伤病的休养,没有半分逞强,没有一丝侥幸。

早在医生给出建议时,他便已向JSF提交了退赛申请,决定放弃即将到来的全日锦标赛。

只是日本滑联内迟迟没有敲定对外公布的时机,消息便一直被悄然压下。

没有不甘的执拗,没有遗憾的纠结,这一次的退赛,是他权衡身体与前路后,最清醒、最坦然的选择。

“赫尔辛基站收到五百多只噗噗呢。”轻柔的声线打破寂静,Yuzu还在喝噗噗的脸战斗。

“妈妈把里面的信件、卡片都好好整理收起来了,那些噗噗,我全部委托芬兰冰协帮忙捐赠了,当作送给当地孩子的圣诞礼物。”

在旁边书桌读论文的Riza闻言弯了弯眼,语气带着真切的怀念:“那场噗噗雨真的太壮观了。平昌之后,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噗噗了,真好啊,大家都爱你。”

“那俄罗斯站的噗噗呢?也委托俄罗斯冰协捐赠了吗?”

Yuzu轻轻点头,眉眼弯起一抹清甜的笑意,眼底盛着纯粹的欢喜,毫无赛场的凌厉与锋芒。

“嗯,全部都好好托付了。我真的好喜欢噗噗雨的氛围,每次站在冰场中央,被漫天小熊包围的瞬间,就好像一瞬间被传送到了噗噗森林里。”

他的欢喜直白又纯粹,从来无关流量与热度,只是真心珍惜每一份跨越山海奔赴而来的偏爱与善意。

Riza看着他澄澈无垢的模样,心头微软,却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触及了那个敏感又绕不开的话题。

“你看NHK杯的比赛了吗?”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客观的唏嘘,也藏着不易察觉的隐晦。

“宇野这次真的占尽了主场优势,自由滑七跳摔了六个,最后依旧拿了冠军。±5GOE的新规则时代,格局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刻意压低了语调,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实。

新旧规则更迭,打分尺度偏移,裁判手中权利剧增,主场加持、派系偏向,早已让花滑赛场的胜负,不再只取决于跳跃的干净度与表演的完整度。

Yuzu闻言轻轻“唔”了一声,语气平和,他一贯不说人不好。

“昌磨最近状态确实不好,心态和节奏都有些乱,但抛开失误不谈,他整套节目的编排和完成度,其实并不算差。”

Riza心中轻叹,顺着话头,隐晦地带过名古屋派根深蒂固的势力偏向,而后将话题落回不久前的俄罗斯站。

“其实你那站如果不坚持上场、不勉强完赛,友野一希名次不就上升一位?最好成绩就是银牌了。”

“翼哥之前和我说,关西那边,都挺期待他的。”

关西派、名古屋派的派系博弈,从来都是日本花滑圈心照不宣的暗流。

Yuzu微微侧目,神色依旧淡然,认真思索着她的话,语气坦荡又真诚,听不出半分赛场的功利与争锋。

“一希很优秀的,今年世锦赛他拿了第五,是他守住了日本男单的满额参赛名额。刑事状态不好,失误拖了后腿,还挺险的。”

“一希不错,顶住了,这次满额,真的多亏他了。”

Riza在心底无奈腹诽,她在聊这个吗?。

她想说的是,当年赫尔辛基世锦赛,他以0.33分的极致险胜,从关西派选手町田树手中夺走世锦赛金牌,那场比赛裁判硬生生将町田树的节目内容分抬升了近十分,造就了町田树职业生涯P分巅峰,却依旧没能逆转败局。

那场近乎针尖对麦芒的派系博弈,所有人都铭记在心,现在町田的直系后辈,站在了他旁边,只要他退一步,别人就能进一步。

无奈之下,Riza只好换了个委婉的问法:“不知道这枚铜牌会不会就是他最好成绩了。或许之后选站避开你们这些大佬,应该还有机会站上领奖台吧?”

Yuzu闻言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浅浅的打趣:“你这么关心他?一希是挺帅的。”

“我可是关西人啊。”Riza坦然抬眼,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立场偏爱,语气自然坦荡,“自家关西出身的选手有希望,我当然要多关注一点。”

“哦哦,这样啊,以后我会多关照他的。”Yuzu恍然大悟般点头,眼底的笑意温柔无害,沉吟片刻后,他终于听懂了她话里藏着的深意,缓缓道出了花滑分站选站、奖牌争夺的底层规则。

“其实今年俄罗斯站,他期待的就是站上领奖台。他世锦赛排名第五,拥有优先选站权,一般来说,大部分有望领奖台的选手,不会和我撞站的。”

他语气平静,但王者霸气自然流露。

“所以他选俄罗斯站,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我选了俄罗斯,他目标就是领奖台。”

“以他目前的实力和稳定性,距离自由滑最后一组,确实还有一段距离。”

Riza点头,真正的奖牌争夺战,从来都只在最后一组的顶尖选手之间展开。

所以他的站,各国高手都会避开,那就是后辈站上领奖台最好的机会。

毕竟不是每个选手都是羽生结弦,不是金牌就算输,大部分选手的最好成绩也就是站上领奖台。

她犹豫许久,终于抛出了心底最关键的疑问,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明年的分站,打算选哪里?”

话音落下,公寓里的暖意仿佛瞬间淡了几分,空气微微凝滞。

Yuzu低头,重新揉了揉怀里柔软的噗噗小熊,眼神却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带着一丝未完成的执念与淡淡的遗憾。

“俄罗斯站的《起源》,我没有完整滑完,心里一直很遗憾。明年,我还是想去俄罗斯,把这套节目完整呈现出来。”

Riza的心猛地一颤,所以,还有明年是吗?

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太过清晰。

他没有打算停下,没有打算退让,即便旧伤缠身,即便隐患重重,他依旧执着于未完成的赛场,执着于那套留有缺憾的《起源》。

她压下心底的波澜,试着再试探几分,语气带着一丝期许,也带着一丝侥幸:“那如果琦玉世锦赛,你顺利clean了《起源》,总分突破两百分大关,圆满收官,你还会再去俄罗斯滑这套节目吗?”

Yuzu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抱着小熊的力道轻了几分。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属于他的不确定。

“琦玉,有可能去不了。”

“什么?”

Riza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离琦玉世锦赛还有近四个月,他却说可能去不了?

唯一的答案,只有他的右脚伤势,远比所有人看到的、想象的,都要糟糕。

Yuzu早已打算将实情告知她,此刻便坦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伤势。

“这次脚踝受伤,问题不在于表层的扭伤,是韧带松弛得太严重了。医生说,表面看起来一个月就能恢复,可以正常走路、正常活动,和常人无异。但那只是表层愈合,根本支撑不了冰上的高强度训练。”

他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却格外清醒。

“如果我以后还想继续滑冰、继续跳四周跳,不想彻底废掉这只脚,就必须接受系统、彻底的休养治疗。”

“彻底休养?”Riza的声音微微发紧,心底泛起一阵不安。

“嗯。”

Yuzu轻轻应声,说出了医生给出的最严苛、最稳妥的治疗方案,每一个字都清晰沉重。

“接下来半年,不能进行任何高强度运动,最关键的是,半年之内,绝对不能跳四周跳。”

这句话,对于以四周跳为利刃、以极限跳跃为信仰的他而言,近乎于暂停了他的竞技生命。

Riza心头一沉,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那琦玉就不去了,好好养伤,等伤势彻底痊愈,下个赛季再全力冲刺就好。”

然而他没有给出笃定的答案,眼底藏着一丝无法磨灭的执拗与不甘。

“还不确定。等下个月能上冰了,看看身体的状态再说。”

Riza看着他执着的侧脸,心底忍不住万般腹诽。

世人只看到他的冠军、大满贯、封神时刻,可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的每一场比赛,赢得从来都不算轻松。

每一次胜利,都是咬牙硬拼、极致抗压、在伤病与非议中硬生生抢来的。

他想要一场压倒性的、毫无争议的胜利来告别赛场。

可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年轻选手有着无可比拟的身体机能优势,没有经年累月的伤病累积,体能充沛、恢复迅速、敢打敢拼。

再加上国籍加持、赛场派系偏向、打分尺度倾斜,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偏向。

如今的羽生结弦,手里还剩下什么筹码?

唯有十几年赛场沉淀的、无人能及的大赛经验。

唯有碾压项目的超高关注度、观众认可度。

唯有全场只为他一人而起的、声势浩荡的应援与偏爱。

仅此而已。

两周的时光转瞬即逝。

日本花样滑冰联合会终于对外官宣:羽生结弦,退出本年度全日本花样滑冰锦标赛。

消息一出,全网哗然。

少有人知晓,这距离羽生结弦主动向JSF递交退赛申请,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彼时全日锦的赛事门票,早已全部售罄。

无数观众、无数粉丝,早早抢票、跨越山海,只为奔赴一场他的冰上盛宴,只为亲眼看一次他的滑行、他的表演。

迟迟没有官宣的退赛声明,让无数观众充满期待,而场馆的座位早已被这些期待填满。

Riza望着手机屏幕上漫天纷飞的官宣新闻与网友感慨,心底思绪万千。

JSF的心思,昭然若揭,自私又凉薄得让人齿寒。

就是要榨干他身上每一分价值啊,只想利用他的人气填满每一场赛事席位

希望Yuzu别觉得辜负了那些为他而来的观众。

问问翼哥,看以后看能不能ANS或team Sirius来发布伤病情况之类的消息,Yuzu没有社交账号,在舆论消息上一直受制于JSF,得想想办法了啊。

*** *** *** *** *** *** ***

十天后 ,2019全日本花样滑冰锦标赛的最终排名尘埃落定。

宇野昌磨实现全日锦三连冠,时隔多年复出的老将高桥大辅斩获第二名,田中刑事守住了第三名的席位。

Riza从未担心过Yuzu的世锦赛参赛名额。

也从未如此担心过Yuzu的世锦赛参赛名额。

实在是世事难料啊。

平昌冬奥会之前的数年里,他作为常年稳居世界排名第一的绝对王者,从不心存侥幸。每一届全日锦标赛,几乎都是带伤拼下参赛名额。

带遍世界各国选手的奥瑟,对此满心不解,不止一次质疑JSF的离谱与奇葩。

在所有国家绝对的王牌主力,都会被协会重点保护、悉心养护。

临近世锦赛、奥运会的关键周期,协会都会酌情减轻其国内赛事压力,保留最佳体能与竞技状态,备战国际顶级赛场,冲击最高荣誉。

可唯独日本,唯独羽生结弦,是全世界独一份的特例。

巅峰战力、世界第一的顶尖选手,要顶着满身伤病,奔波往返,打完国际赛立刻奔赴国内赛场,一场不落、全力以赴地内卷拼名额。

奥瑟混迹花滑业界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本末倒置、苛待王牌的协会与体制。

那是因为他非常清醒。

JSF内部盘根错节、派系林立,藏着太多魑魅魍魉、私心算计。那里只有利益交换与权力博弈。

荣光不会馈赠,名额不会施舍,所有想要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拼死争取。

所以从前的他,选择以血肉之躯,扛下所有压力,堂堂正正的去赢。

那时, Riza多希望他不用担心世锦赛参赛名额。

但平昌冬奥之后,局势截然不同。

他已然封神,是两届奥运冠军、是花滑史上独一无二的传奇,声望、地位、影响力,无人能及。

如今的JSF,根本不敢再随意拿捏、卡断他的参赛名额。

但凡他们敢刻意打压、剥夺他的国际大赛资格,从官方媒体到普通民众,从花滑业内人士到万千观众,整个日本社会都会掀起全方位的质疑与声讨。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现阶段的日本男单,唯一有实力冲击世界大赛金牌、能为国家斩获荣誉的,自始至终只有羽生结弦一人。

舍弃他,就等于主动舍弃金牌,JSF绝不会做出这种断送荣誉与口碑的蠢事。

偏偏这时,Riza希望JSF不要给他名额,这样他就能给那仿佛好不了的右脚一点休养时间了。

Riza的目光缓缓落在榜单前三的名字上,眉心不自觉微微蹙起,心底的顾虑愈发清晰。

高桥大辅强势复出,不会主动放弃来之不易的世锦赛参赛资格。

如此一来,名额的冲突,便落在田中刑事身上。

日本世锦赛仅有三个参赛名额,宇野昌磨稳居一席,高桥大辅锁定一席,若羽生结弦参赛,唯一的出局者,只会是田中刑事。

思绪翻涌间,一个微弱的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

或许,她可以试着说服他。

说服他主动退让一次,把世锦赛名额,让给他在国内花滑圈内罕有的,称得上朋友的同期田中刑事。

天平只要偏一点点就好,也许他就会放下执念,安心休养右脚伤病,暂停高强度竞技,为后续的难度突破、长久的职业生涯蓄力。

一念起,万绪缠。

公认花滑男单的巅峰保质期短暂,22岁便是分水岭,过了这个年纪,体能下滑、身体机能衰退,再也无法攻克高难度跳跃,竞技状态只会逐年倒退。

所有人都笃定,过了巅峰年纪的羽生,再也练不出高四周、再也无法突破难度壁垒,都认为他出不了4Lz。

可实际日常训练,他的4Lz成功率很高,动作标准、落冰稳健,从未放弃打磨这个高难度动作。

只不过暂时还没能在正式赛场做到稳定输出。

都认定他在走下坡路,事实上他一直在逆势突破,在所有人认定无法进阶的年纪,硬生生攻克了无数后辈都难以企及的难度壁垒。

还有他执念多年的4A,阿克塞尔四周跳跳,早在2014年,年少的他就已经踏上了漫长的试探挑战之路,数年坚守,从未半途而废。

Riza常常在深夜看着冰场独自训练的他,分不清他决心奔赴的终点、告别赛场的契机是哪一个。

是完美Clean《起源》的圆满时刻?是自由滑突破两百分、总分突破三百分的巅峰时刻?

还是完成幼时执念,在正赛跳出4A的时刻?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时间,从来都不站在他这一边。

逐年增长的年纪,早已被过度透支的身体,反复撕裂、磨损、发炎的关节与韧带,旧伤叠新伤,满身皆是隐患。

即便他乐观坚定,总说自己当下就是最好的状态、最强的自己,从未感受到界限的桎梏,依旧对赛场充满热爱与底气。

可所有人都看得见,他一直在和时间赛跑,和伤病对抗,和不可逆的身体损耗博弈。

即将到来的琦玉本土世锦赛,是家门口的战场,是所有日本选手最看重的赛事,承载着他的执念与期许,他心底必然无比渴望站上这片冰场,在家乡观众面前绽放最好的自己。

可与此同时,他饱受损伤的右脚,早已经不起丝毫折腾,每一次高强度跳跃、每一场正式赛事,都是对伤病的二次消耗。

他想圆梦本土世锦赛,更想保住岌岌可危的右脚,留住未来所有的可能。

Riza陷入漫长的辗转与纠结。

某个瞬间,她甚至生出了一丝荒唐又自私的期盼。

要不然,就让JSF彻底“不做人”一次吧。

干脆直接剥夺他的参赛名额,斩断他所有的念想。

如此一来,他便不必被迫两难抉择,不必顶着伤病奔赴赛场,不必以身体为代价,去拼一场早已无需证明自己的赛事,可以安心养伤、休整身体,留住长久的未来。

可念头升起的瞬间,她就清楚,这根本不可能。

权衡利弊之后,JSF绝不会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决定。

Riza深陷这份纠结与拉扯之中,迟迟未能理清思绪,而暗流涌动的JSF,早已结束了所有权衡与博弈,悄然敲定了最终结果。

12月24日,平安夜。

日本花样滑冰协会正式公示,2019年花样滑冰世锦赛日本国家队男单参赛名单:

宇野昌磨、田中刑事、羽生结弦。

老将高桥大辅,自认状态不能参与高强度国际大赛的角逐,主动退出了本次世锦赛。

Riza看着屏幕,一股滚烫又尖锐的怒意瞬间冲上头顶,压得她胸腔发闷,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

她几乎是瞬间就生出了一股冲动,恨不得立刻冲到JSF的办公大楼,当面撕碎这虚伪至极的制衡与双标。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平日里,JSF最擅长拿着“新生代更替”“为年轻选手让路”的说辞处处发难,一遍遍对外造势、带舆论节奏,暗讽羽生结弦盘踞巅峰太久,挡尽了日本男单新生代的上升路径,步步逼迫他退让、妥协、退场,恨不得早日将这位传奇选手挤出赛场、替换新人。

可转头,他们又是怎么做的?

默许早已退役多年的老将高桥大辅强势复出,放任他参与国内最高规格的全日锦标赛,稳稳拿下全日锦男单亚军的席位,硬生生挤掉后辈的晋级空间。

一边纵容老将归来抢占国内荣誉,转头又任由其手握名额却不去国际赛场拼抢?

这整场操作,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派系博弈,一场只为平衡各方势力的荒唐闹剧。

高桥大辅复出参战、拿下奖牌,是JSF名古屋派的面子与筹码。

而他转头主动退出世锦赛,就是既要又要,既要国内荣誉,又不去背负国际赛场的压力。

JSF部长公然宣称的“梦中男神”果然是好事占尽啊。

那替他背负那份压力的,就只有因伤缺席全日锦的羽生结弦了。

他们永远深谙最自私的算计。

需要舆论热度、票房流量、国际金牌兜底的时候,羽生结弦就是无可替代的国家队王牌,是撑起日本花滑门面的唯一底牌。

哪怕他右脚韧带损伤反复、旧伤缠身,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哪怕他本该静养休整、规避高强度赛事损耗,也必须被推到风口浪尖,被迫扛起所有为国征战的重担,替协会兜底所有荣誉与成绩。

可等到需要清洗阵容、扶持派系新人、更迭梯队话语权的时候,他就成了阻碍后辈、霸占资源的“绊脚石”,成了需要被打压、被制衡、被逼迫退让的旧时代选手。

反复横跳,双面标准,从来都是JSF最惯用的手段。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爱惜过他的天赋、体恤过他的伤病、敬畏过他的荣光。

在这群魑魅魍魉堆砌的权力棋局里,他从来都不是无可替代的传奇,不是承载日本花滑希望的标杆。

他只是一块招牌,需要热度时,拿来引流造势;需要金牌时,拿来征战赛场;需要平衡派系时,拿来居中制衡;需要更迭梯队时,拿来杀鸡儆猴。

全然不管他满身伤痕的身体,不顾他与时间赛跑的艰难,无视他在巅峰末期逆势突破、苦苦坚守的所有执念与付出。

Riza垂着眼,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名字,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别人的退让是深思熟虑的体面退场,是权衡利弊后的从容取舍。

唯独Yuzu,要被迫被动入局,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拖着一身伤病,背负全国的期待,再一次站上国际赛场。

没人在乎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

名单宣布翌日,羽生结弦戴着护具开始上冰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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