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风声安静下来,昏黄老旧的灯影轻轻摇晃。
沈逾整个人脱力靠在程屿怀里,意识浮沉在一片朦胧的昏沉里,耳边是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一声声,清晰地熨在他混沌的思绪上。
没有力气站稳,也没有力气抬头,只能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苍白的眉眼。
程屿抱着他,手臂绷得很紧,却刻意收了所有力道,生怕稍重一点,便会弄疼此刻脆弱不堪的人。心口那阵急促的后怕迟迟未散,指尖贴着沈逾微凉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身体轻微的虚软发颤。
他低声又唤了一遍:“沈逾?”
怀中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喉间溢出一点细碎的气音,算是回应。
确定人只是体虚眩晕、意识尚且清醒,没有彻底昏迷,程屿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地,可心底的酸涩与心疼,反倒愈发汹涌。
他弯腰单手拎起地上两只沉甸甸的书包,动作利落无声,另一只手稳稳托着沈逾的腰,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将大半重量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抱你上去,别动。”
话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
不等沈逾勉强撑着起身,程屿已经轻步抬脚,稳稳踏上台阶。
公主抱的姿势很轻,很稳,没有半点颠簸。
沈逾猝不及防被腾空抱起,下意识绷紧了一瞬身体,残存的眩晕让他不敢乱动,只能被动倚在程屿怀里。脸颊离少年的胸膛极近,鼻尖萦绕着清冽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晚风淡淡的凉意,独属于程屿的气息,密密匝匝将他包裹。
楼道台阶层层向上,脚步声轻缓落响。
沈逾微微睁着眼,视线还有些发虚模糊,只能看见程屿线条利落的下颌,紧绷的脖颈线条,还有微微滚动的喉结。平日里肆意张扬、爱跑爱跳的体育生,此刻抱着他,步履稳得像是丈量过无数遍台阶。
他太重隐忍了,程屿低头看着怀中人乖乖靠着、毫无力气的模样,心底翻来覆去只剩这一句话。
旁人看起来永远自律、冷静、无懈可击的高三学长,其实早就把身体熬到了极限,却硬生生撑着笑脸,撑着端正姿态,瞒过了所有人,包括他。
短短几层楼梯,程屿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稳妥落地,生怕晃到怀里晕沉的人。
抵达家门口,他单手摸出钥匙开锁,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暖光倾泻而出,隔绝了楼道的寒凉。
程屿没有开灯,借着玄关淡淡的夜光,小心翼翼抱着沈逾走进卧室,轻步走到床边,极其轻柔地将人放平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脱离了温暖的怀抱,微凉的空气覆上皮肤,沈逾下意识轻轻蹙眉,指尖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微微蜷缩,带着大病初虚的茫然无措。
程屿看得分明,心头一软。
他弯腰替沈逾放平四肢,动作细致温柔,小心翼翼抽走被压住的衣角,生怕弄醒昏沉的人。
刚才在楼梯间晕倒、被他当众抱住、一路被抱上楼…所有失态的画面一一闪过脑海,耳尖悄悄发烫。
他向来体面,极少有这样狼狈脆弱、全然依赖别人的时候。
“醒一点了?”程屿整理好被子,低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还晕吗?”
沈逾轻轻眨眼,声音虚弱沙哑:“好多了。”
就是浑身发软,没力气。
程屿抬手,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反复比对温度。没有发烧,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心。
“体虚透支,血压跟不上,累垮了。”程屿低声总结,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嗔,“早就告诉你别硬扛。”
沈逾垂着眼睫,被说得无话可反驳,只能安静躺着,指尖轻轻攥着被角,温顺又乖软。
这副模样,和平日里清冷克制、遇事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躺着别动,我去拿东西。”
他转身快步走出卧室,脚步放得极轻。
客厅灯光亮起,暖黄柔和。程屿先倒了一杯温白开,兑到入口刚好的温度,又翻出家里常备的葡萄糖,细心舀了小半勺搅匀,端着水杯走回卧室。
屋内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温柔朦胧。
程屿坐在床边,微微俯身,一只手轻轻托住沈逾的后颈,小心将人扶起来半分,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喝点温水补补,缓一缓。”
温热的水杯递到唇边,沈逾没有力气抬头,只能微微张口,任由他喂着小口吞咽。清甜的温水带着淡淡的葡萄糖味,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缓缓流淌,驱散了残留的虚冷与发晕的沉滞。
他乖乖喝完小半杯,便轻轻摇头,表示够了。
程屿小心放下水杯,又轻轻将他放平躺好,替他掖好被角,边角压得严实,不透一点风。
“我去给你煮碗热粥,清淡养胃,今晚不许再想书本、习题。”程屿俯身,目光落在他苍白依旧的侧脸,语气温柔却坚定,“今晚彻底休息,所有事我来打理。”
沈逾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轻软,带着全然依赖的温顺。
程屿抬手,极轻地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微凉,擦过温热的额头,一瞬触碰,即刻收回。
克制、温柔、分寸恰到好处,却足够让空气里的氛围悄悄升温。
他转身走出卧室,带上门,留了一道细小的缝隙,方便随时听着屋内动静。
厨房很快传来轻微的水声、淘米声、小火煮粥的咕嘟声。
温柔的烟火声透过门缝传进卧室,安静又安稳。
沈逾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柔和的光影,心底乱糟糟的情绪迟迟无法平复。
耳边反复回响方才程屿紧张的声音、稳稳的心跳、温柔的叮嘱,还有那一路稳稳的怀抱。
他明明只是累垮体虚,只是普通的身体透支,可被程屿这样紧张对待、贴身照顾,心底便涌起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不是室友间简单的感激,比温暖更烫,比熟悉更亲。
细碎的情愫缠缠绕绕,顺着温热的血液蔓延四肢百骸,让他本就发软的身体,愈发连心跳都软得一塌糊涂。
他悄悄偏过头,看向门缝外暖黄的灯光,听着厨房里少年忙碌的动静,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
没过多久,程屿端着一碗温热软糯的小米粥走进来。
粥熬得绵密软烂,入口即化,还卧了一颗嫩滑的溏心蛋,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能坐吗?”程屿轻声问。
沈逾试着动了动四肢,力气回过来少许,轻轻点头。
程屿再次坐在床边,小心扶着他的后背,将人轻轻揽起半靠在床头,怕他坐着费力,还伸手垫在他后腰,稳稳托住大半重量。
近距离贴近,呼吸交织。
少年干净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沈逾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只能微微垂眸,盯着那碗冒着淡淡热气的小米粥,不敢抬头看他。
“我喂你。”
程屿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拿起小勺,轻轻舀起一勺微凉的粥,吹凉,稳稳递到他唇边。
沈逾被动张口,小口咽下。
软糯温热的粥滑入胃里,熨帖着空了许久、疲惫不堪的肠胃,暖意一点点填满四肢的空虚。
一勺又一勺,程屿喂得极耐心,动作轻柔细致,每一勺都会提前吹至适宜温度,生怕烫到他。
狭小的卧室安静无声,只剩轻轻的吞咽声与温柔的呼吸声。
暧昧在静谧里悄悄发酵,漫满整室温柔灯火。
沈逾靠在他掌心垫着的后背,感受着身后少年稳稳的支撑,看着他认真专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心底那层克制多年的坚硬外壳,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紧张着、呵护着,是这样温柔又滚烫的滋味。
吃到最后几口,沈逾脸色肉眼可见地回暖些许,苍白褪去,透出一点浅浅的血色。
程屿看着,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眼底的凝重散去,染上浅浅柔和的笑意。
最后一口粥喂完,他小心放下碗,伸手探了探他的脸颊温度:“好多了,气色回来了。”
沈逾轻轻点头,耳尖依旧泛着薄红,低声道:“麻烦你了。”
又是这句客气的话。
程屿无奈又心软,抬眼看向他,目光澄澈认真,落在他含着水汽的眼眸上,轻声道:
“沈逾。”
“你可以永远不用跟我客气。”
晚风透过窗户缝隙轻轻吹入,拂动窗帘边角,灯火温柔摇曳。
沈逾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偏爱,心口轻轻一颤。
他忽然隐隐明白,自己对程屿的心思,好像早就不止同住情谊,不止朝夕默契。
只是这份悄悄滋生、愈发深重的心动,还藏在温柔夜色里,藏在少年克制的温柔呵护里,未曾宣之于口。
而一室暖光静谧,温柔绵长,将两人之间悄然滋长的情愫,稳稳温柔包裹,岁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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