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的时候,屋内还萦绕着昨夜残留的淡淡墨香。
深秋清晨气温偏低,窗外的草木凝着薄薄的露水,早起赶路的行人隐约传来细碎声响,隔着双层玻璃窗变得模糊悠远。沈逾醒得很早,常年规律的作息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前一晚心绪因为惦记程屿的琐事起伏,也依旧在天色微亮时睁开双眼。他躺在床上愣神片刻,脑海里率先浮现的仍是昨天傍晚走廊被女生围堵的画面,还有夜里程屿贴心给自己披上外套、郑重许诺避开无谓纠缠的模样。心底满是踏实,悬了一整晚的心事落地,总算不必再无端忧虑。
起身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他先顺路走到隔壁房门口轻瞥一眼,房门虚掩,能瞧见床上被褥已经整理整齐。程屿素来自律,体育生每日需要早起简单拉伸热身,往往比他还要提早起身。
等沈逾洗漱完走出卫生间,厨房已经飘出米粥温润的香气。程屿系着简单的棉质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碌,平底锅里煎着两个溏心蛋,滋滋的油煎声响,为清冷的清晨添了满满的烟火气。少年短发打理得清爽利落,身上穿着宽松的灰色居家卫衣,侧脸迎着窗外落进来的晨光,眉眼柔和。受两家父母托付,这么多年,日常三餐大多是厨艺更好的程屿包揽,早起做饭早已成了日常习惯。
“醒了?早饭马上就好。”程屿听见身后脚步声,头也没回,随口出声,手上依旧不停翻动锅里的鸡蛋,“今早熬了小米粥,你胃偏弱,喝粥养胃。”
沈逾走到餐厅桌边落座,目光落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上,淡淡应声:“嗯。”他顺势想起昨夜约定,趁着早饭还没上桌,开口叮嘱,“今天下午体测集训结束,记得从侧门离校,避开主楼出口扎堆的人。”
程屿盛粥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桌边的沈逾,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记着呢,昨晚说好的,不会再被人拦下耽搁回家。”
饭菜陆续摆上桌,白粥绵密软糯,煎蛋火候刚好,旁边搭配一小碟爽口的腌萝卜,都是贴合沈逾清淡口味的菜式。程屿习惯性把没有焦边、蛋黄软嫩的鸡蛋夹到沈逾碗中,多年照料下来,早已摸清沈逾饮食上大大小小的偏好。
早餐期间气氛闲适,没有多余闲聊,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动静。沈逾吃饭慢条斯理,半碗米粥下肚便放慢速度,程屿见状默默把碟子里剩下的小菜往他跟前推了推,留意着他的食量,生怕他又是早饭敷衍几口就空腹去上学。
吃过早饭,两人分工收拾残局,程屿洗碗擦灶台,沈逾整理餐桌、擦拭桌面水渍。收拾妥当之后各自回房更换校服。
沈逾的校服版型偏宽松,他身形清瘦,套在身上略显空荡。收拾书包时,顺手往包里塞了两包常备的感冒药,还有一小瓶活络油。昨夜降温,想到程屿下午要在露天操场进行高强度体测,吹风加上剧烈跑动很容易腰腿酸痛、受凉感冒,备上药油是身为兄长理所应当的细心。
等他拎着书包走出房门,程屿早已等候在玄关,肩上背着厚重的体育训练包,里面塞满了体测要用的运动鞋、护腕、绑带等物件。见沈逾出来,程屿自然伸手接过他肩头偏重的书本包,单手挎在自己臂弯,一如往常,习惯性帮他分担负重。
“走吧,再晚赶不上早自习。”
两人并肩走出出租屋,清晨的冷风迎面拂来,沈逾下意识拢了拢校服领口。程屿走在靠马路的一侧,下意识把他护在内侧,避开往来穿行的电动车。一路沿着居民区小路慢行,路边早点铺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喧闹的人间烟火铺满整条街巷。
行至教学楼岔路口,两人需要分开去往不同楼层的教室。四楼体育班往东侧楼梯走,五楼重点班要绕行西侧楼道。分别前,沈逾从书包侧兜摸出备好的感冒药和活络油,一起塞进程屿手里:“下午在外体测风大,着凉就吃药;长跑跳远拉伤腰腿,记得抹油,别硬扛着训练。”
程屿捏着手里的药包,心头暖意漫开,认真收好放进训练包夹层:“知道了哥,我会留意。放学直接走侧门,回去准时做饭。”
简单道别后,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迈步。沈逾走上西侧楼梯,中途频频回头望向东侧楼道的方向,直到看不见少年身影,才收回目光迈步上楼。
一上午的文化课紧凑枯燥,重点班课程进度快,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板书。沈逾一边低头记笔记,思绪时不时飘向楼下操场,心里忍不住琢磨下午体测项目繁多,长跑最耗体力,程屿前几日训练本来就肌肉酸胀,别勉强透支身体。课间休息时,不少同学趴在桌上休憩,他却起身走到走廊窗边,遥遥望向四楼体育班的教室方向,可惜楼层相隔,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作罢重回座位刷题。
午休时分,食堂人流拥挤,沈逾刻意错开用餐高峰,等大部分学生吃完离开才动身。路过体育生专属就餐区域时,桌边只剩零星几人,听旁边学生闲聊才知道,程屿吃完午饭就跟着全队提前去操场热身了,不少女生想上前搭话,扑了个空。听闻此话,沈逾紧绷大半日的心稍稍落地,简单打完饭菜,独自找了安静角落用餐。
下午正式上课,前两节课沈逾尚且能沉下心投入习题,等到第三节下课,整栋校园渐渐躁动,四楼体育生全员前往操场开启统一体测。窗边时不时传来操场方向的哨声、呐喊声,短跑冲刺的欢呼隔着空气飘进五楼教室,搅得沈逾难以静下心。
好不容易熬到第四节自习课,任课老师临时有事不在,班里大半同学都凑到窗边看热闹,沈逾也顺着人流站在窗边,目光牢牢锁定操场中央的队伍。
操场铺着暗红色塑胶跑道,深秋的风卷着尘土掠过看台,各班学生围在场地四周围观。先是五十米短跑,程屿排在队伍前列,换上轻便跑鞋后,热身时反复活动脚踝膝盖。哨声一响,少年身形矫健,起跑、加速一气呵成,稳稳拿下小组第一。沈逾站在楼上,看清他冲线后微微喘气,抬手擦汗的模样,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
随后是立定跳远、铅球,接连几项体能测试下来,程屿额头布满薄汗,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旁边栏杆上。中途有几个女生绕到围栏外,拿着矿泉水等候,程屿只是礼貌摇头婉拒,全程没有停下休整去闲谈,休息片刻便跟着队友列队准备一千五百米长跑。
长跑是全天体测最磨人的项目,跑道整整四圈,后半程不少学生渐渐体力不支,放慢脚步。程屿起步稳扎稳打,保存体力,跑到第三圈时,步伐肉眼可见变得沉重,小腿肌肉紧绷。沈逾的心跟着悬起,手指不自觉攥紧窗边栏杆,暗暗盼着他放慢速度,不必强求成绩。好在最后两百米,程屿咬牙加速冲刺,顺利完成全部测试,冲过终点之后扶着膝盖弯腰喘气。
等全部项目结束,体育老师清点完成绩宣布解散,程屿没有在操场多做停留,避开围栏边等候的女生,和相熟队友简单道别,就拎着训练包往教学楼侧门方向走。
放学铃声紧随其后响起,沈逾快速收拾好书本,快步下楼直奔侧门等候。没片刻,程屿背着训练包从人流里走出来,额角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薄汗,眉眼带着一丝跑完长跑后的疲惫,看见等候的沈逾,脚步下意识加快。
“结束了?体测还顺利吗?腰腿有没有拉伤?”沈逾开口问询,目光仔细扫过他的四肢状态。
“一切顺利,几项成绩都达标了,就是长跑耗了不少力气。”程屿自然而然接过沈逾手里的书本,“按说好的走侧门,一路上没有被人拦下。”
夕阳铺洒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长长的影子交叠在路面,伴着微凉晚风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又是平淡安稳、被细碎关心填满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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