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调整了两三天,晏扬终于能够重新出席公开活动。
这天出门的时候,他看起来精神焕发,眉眼舒展,整个人松弛又轻快,和经纪人问好后上车。
司机平稳发动车子,载着一行人往活动场地赶去。
副驾驶坐着随行的经纪人,晏扬独自坐在车子的右后排,刚刚和彦航聊完几句闲话,他随意的抬眼望向窗外。
路边的街景一排排向后飞速掠过,车速从平稳的匀速,慢慢越提越快。
晏扬起初没放在心上,直到余光瞥见前排司机的状态不对劲。
司机的神色紧绷得厉害,眼神频频瞟向车内的后视镜,眉心始终压着,握着方向盘的手隐隐透着几分慌乱。
坐在前排的经纪人也很快察觉到了异常,出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司机嗓音有些发紧,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和紧张:“后面有辆黑色的车,跟我们跟得很紧,一路甩不开。”
闻言,经纪人立刻侧头看向右侧后视镜,看着那道死死黏在后方的黑影,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后座的晏扬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了答案。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疲惫:“是私生,对吧。”
不用多想,圈内这种难缠的私生追车早已不是第一次。
它们偏执又顽固,一旦盯上就会寸步不离,不管怎么避让都死死跟着,之前已经出过好几次惊险的状况。
经纪人沉声道:“应该是。”
“师傅,尽量避开它们,别跟它们僵持,稳点甩掉。”
司机应声点头,心里紧绷的弦彻底绷住。
为了摆脱后方紧追不舍的私生车辆,他只能不断提速,频繁变道、加速,试图拉开两车的距离。
车速越来越快,车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紧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后方的黑车上,谁都没顾得上紧盯前方路况。
车子行至一处交叉路口,司机一心想着转弯避让后车,注意力彻底被身后的追踪牵制,完全忽略了前方正常直行的车辆。
就在车子准备左转的瞬间,一辆满载货物的大型货车从右侧路口疾速冲出,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刹车避让。
“砰——!”
一声震天的巨响骤然炸开。
巨大的撞击力狠狠砸在车身右侧,整辆车瞬间被撞得狠狠偏移、剧烈震颤。
晏扬坐在右后排,整个人完完全全暴露在撞击的一侧。
突如其来的致命冲击袭来的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部,想要护住最关键的位置。
可高速撞击带来的挤压力根本无从抵挡。
变形凹陷的车身狠狠向内挤压,重重碾在他朝外的右侧肢体上。
他抵着车窗的右腿首当其冲,剧烈的碾压感瞬间贯穿骨骼,右脚脚踝当场碎裂,尖锐的骨痛感瞬间炸开,紧接着小腿骨也应声骨折,整条右腿彻底失去力气,疼痛刺骨。
护在脑袋旁的右手更是承受了全部挤压,手腕瞬间粉碎性骨折,连带小臂骨骼也一并折断,麻木又巨大的刺激顺着手臂直冲头顶。
庞大的冲击力震得他牙齿猛地狠狠磕咬在舌头上,口腔瞬间充斥满浓重的血腥味。
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创伤带来的昏黑感不停吞噬着他的意识,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人马上就要彻底晕厥过去。
晏扬心里死死绷着最后一根弦,他太怕自己一旦昏迷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为了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他硬生生逼着自己咬紧牙关,不断用力抵着受伤的舌头。
原本被磕破的舌面,在他一遍遍的用力紧绷和拉扯下,被大面积撕裂,钻心的疼痛疯狂刺激着神经,硬生生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死死吊住。
混乱的车厢里,车体变形的吱呀声、金属撞击的余响、模糊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晏扬蜷缩在后排角落,右侧手脚的骨骼剧痛难忍,口腔血肉模糊。
他凭着舌尖极致的刺痛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浑身冷汗淋漓,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彻底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舌尖撕裂的剧痛密密麻麻盘踞在口腔,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可惜剧烈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狠狠砸向晏扬,他死死撑着的那点意识终究没能扛住,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另一边,彦航和延星他们刚结束录制,正坐车往宿舍赶。
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另一位经纪人打来的电话,短短几句话,把噩耗砸在了三人头上。他们立刻调转方向,紧急赶往医院。
去医院的车上,彦航睁着眼,一动不动僵在座位上,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件事。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和晏扬聊着等录制结束之后要做什么,念叨着晚上想吃什么,家里菜不够了,打算一起去超市采购。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巨大的冲击裹住他,思维停滞,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直到车子停下,延星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彦航才勉强回过神。
他四肢僵硬,一步一步缓慢挪向ICU的门口。
金妈妈已经提前赶到,她浑身脱力瘫坐在病房门外的地面,止不住地掉眼泪,眼睛红肿得厉害,哭声断断续续。
金爸爸守在一旁,伸手稳稳扶着她,金姐姐坐在旁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轻声安慰母亲。
彦航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另一位经纪人刚和警察交接完情况,转头过来跟他们讲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私生车辆一路追车,司机为了躲避,最后发生了严重车祸。
金经纪人,晏扬和司机还在ICU里面抢救,生死未卜。
几小时漫长的等待像被无限拉长,ICU门外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上时钟的指针一下下跳动,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金妈妈早已哭到脱力,靠在金爸爸肩头,时不时压抑地抽噎两声。
金姐姐坐在一旁,手臂环着母亲,眼眶通红,却只能无声地拍着她的后背。
彦航坐在靠墙的长椅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隔许久才缓慢地合上,又无力地重新睁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思考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方才晏扬鲜活的模样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和眼前冰冷的空白形成刺眼的对比。
延星挨着他坐着,手指紧紧攥着衣袖,身子微微发颤,满是不安
之硕也很难过,见彦航僵硬着,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努力扛起作为弟弟的那份依靠,低声安慰延星:“没事的,晏扬哥一定会撑过来的,不会出事的。”话音虽这么说,他的声音却藏不住颤抖。
另一边,经纪人史非走到走廊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和公司上层通电话,交代车祸现场、伤亡情况,同步医院这边抢救的最新消息。
打完所有紧急工作电话,交代完公司所有事宜,转过身时,眼眶早已通红。
常年沉稳克制的人,此刻再也撑不住,眼底泛起湿意。
并肩打拼多年的同事骤然离世,一直带的艺人命悬一线,双重的重击压得他喘不过气。
死寂压抑的走廊里,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最先冲过来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年迈老夫妇,步履蹒跚,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
是金经纪人的父母。
两位老人得知噩耗赶来,一路奔波崩溃,刚走到走廊门口,双腿就瞬间发软,苍老的脸上布满泪痕,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连站立都费劲,绝望的低泣声轻轻响起,看得人心头发酸。
紧随其后跑过来的是另一组人。
一位中年妇女搀扶着满脸憔悴的年轻妻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校服、年纪尚小的小姑娘,几个人跑得慌乱,头发凌乱,慌张无助。
是司机的母亲、妻子和还在上学的小女儿。
一家人匆匆赶来,还没完全摸清状况,看着ICU紧闭的大门、满走廊沉默落泪的人,瞬间就懂了事情的严重性。
司机妻子当场红了眼,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到里面,肩膀却控制不住剧烈耸动。
年迈的老母亲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泪水不停往下掉。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懵懂又害怕,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眼眶通红,怯生生地看着眼前压抑的一切。
短短片刻,狭窄的ICU走廊挤满了悲痛的人。
一边是骤然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年迈父母
一边是丈夫重伤、家庭濒临崩溃的妻儿
一边是孩子生死未卜、心如刀割的金家一家人
还有承受着双重打击、强忍悲痛的彦航、延星等人和他们的经纪人史非。
所有人的心,都被死死揪紧,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极致的死寂与悲痛里,ICU的小门被推开,一名护士抱着厚厚一叠文件快步走了出来,语气急促又沉重:
“金晏扬患者是多发严重创伤,失血性休克,情况极其危重,需要立刻签署文件。这是病危通知书、输血知情同意书、急诊抢救手术同意书。病人直系亲属在不在,请家属尽快签字。”
一张张白纸黑字的文件递到手中,每一个字眼都直白又残酷。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彻底直面现实。
他们终于真切知晓,晏扬的伤势早已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是游走在生死一线的致命重伤。
金妈妈看着那一张张病危单据,情绪失控,浑身剧烈颤抖,早已沙哑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哭声,根本没有办法签字,只能叫金爸爸去签
金爸爸指尖抖得厉害,接过笔,每一个字落笔都沉重艰难,每一次书写,都是一次痛苦的确认。
护士收完签好的文件,匆匆折返抢救室。
又是数小时煎熬漫长的等待,红灯始终不灭,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直到和黄昏时分,抢救室的大门终于缓缓推开,满身疲惫、满脸倦容的医生摘下面罩,走了出来。
所有人瞬间抬头,所有目光死死集中在医生身上,屏住了呼吸。
医生看着一走廊的家属,语气沉重又疲惫,缓缓开口:
“抢救已经顺利结束,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患者送来时失血量极大,重度创伤性休克,我们第一时间止住了体内大出血,彻底清创缝合了大面积撕裂的舌部伤口,暂时稳住了致命损伤。”
“他右侧脚踝粉碎性骨折、小腿骨骨折、右手腕及前臂粉碎性骨折,多处严重开放性创伤。目前优先保住了性命,骨骼复位、固定的修复手术,需要等他体征彻底平稳、脱离危险期后,再择期安排。”
医生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话,也彻底戳破所有人的侥幸:
“目前人救回来了,但完全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重度多发创伤,未来七十二小时是绝对高危危险期,随时可能出现二次出血、严重感染、器官衰竭等致命并发症,必须留在ICU全天候监护。”
“同车的司机已经抢救成功,暂时稳住体征,同样重伤留观。很遗憾,随行的金经纪人,送来时已经无生命体征,我们全力抢救,没能挽回。”
话音落下,走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欢笑热闹的昨日和生离死别的今日剧烈冲撞,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彻底喘不过气。
那对头发花白的夫妇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手掌重重拍打着冰冷的地面,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我的儿子还这么年轻啊,怎么就这么走了”凄厉的哭声回荡在走廊,压抑的氛围瞬间崩塌,在场的人再也绷不住,纷纷落下眼泪。
彦航也抬手不停抹着止不住的眼泪,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清醒地知道晏扬被救了回来,可一想到他承受了这般惨痛的创伤,心口就一阵阵抽痛。
医院的工作人员上前,慢慢安抚安顿经纪人的父母,没多久他们就被过来的警察带去警局详细问话。
金妈妈颤颤巍巍过去问医生,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医生解释:“现在病人刚做完手术,身体状况还极不稳定,暂时还不能探视。需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等状态平稳些,会安排简短探视,每次只能进去一到两个人。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等情况稳定,医院这边会打电话通知。”
金妈妈听完,眼泪又默默地往下淌。
金爸爸打算留在ICU门口守着,想让金姐姐先回家休息。
金姐姐不肯,反过来劝父母:“你们年纪大了,别一直耗在这里,身体扛不住,先回去歇一会儿吧。”金妈妈和金爸爸都没有同意,一家人打算一起守在走廊等候。
经纪人带着彦航他们离开医院,驱车回宿舍。
推开门,屋子里还是老样子,处处都留着他们一起生活的痕迹。厨房的台面上,还能想起两人并肩做饭的模样,家里只有一间卫生间,以前赶时间的时候,晏扬会靠着彦航的肩膀,两个人挤在一块儿刷牙,省下不少功夫。
还有沙发,从前三个人总窝在上面,挤在一起打游戏,看电视。
延星一踏进宿舍,再也关不住了,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彦航愣了片刻,听见身边的哭声,压下心里源源的酸涩,上前轻声安慰延星带他去沙发坐着。
延星哭了很久,太累了睡了过去,彦航陷在沙发里发着呆,不知不觉天就全黑了,房间沉在一片昏暗里。
彦航就安静的坐在,目光定定落在一点,像尊一动不动的雕塑,思绪飘得很远。
他心里反复惦念着晏扬什么时候能醒,还要等多久才能进去看看,静静等着经纪人或是医院那边打来可以探视的电话。
开使虐了,但是放心不会虐太长时间,后面包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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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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