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内熙熙攘攘的人群,晁藤藤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多久,就见周佟推门进来,看见晁藤藤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缓缓吸气,可以防缓呼吸节奏。
“你都猜道了,是吧。”周佟一坐下便叹了口气说。
没等她问,就把所有的事和盘托出:[当年那个号,根本就不是周佟的,而是陆继悔的小号。因为觉得跟她聊着没趣,就随手扔给了周佟。而那个陪了她三年、跟她约定考同一所大学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周佟,迎新晚会那天她认错人,陆继悔本来要解释,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忘记了 。]
“对不起。”周佟的声音很低。
“我本来早就该跟你说的,可我看见你们相处得那么好,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对他产生了不一样感情。”
晁藤藤没有回答坐在那里,手里的咖啡凉透了,都没动一下。她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反而只觉得心里一阵空。原来那些她记了三年的心动,那些她以为的命中注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她问周佟:“那你呢?如果我不问你……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周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晁藤藤良久红了眼。
“我不知道,但你开心就够了。”
晁藤藤被这话气笑了,什么叫我开心就够了,那他呢?那他们的承诺呢?那些算什么?“那你呢?”
“我只要你幸福快乐。”周佟目光坚定。
那天下午,晁藤藤没回宿舍,一个人在操场坐了整整一下午。
她想起他说他看得出来她对他产生了感情,她摸了摸心脏的位置,问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呢?在她的认知里她明明喜欢的是那个陪了她三年的人,可当在得知那个人是周佟的时候,并没有心动的感觉;她好像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对陆继悔产生了感情。可那个会在游戏里给她让红让蓝让人头,在她考得好的时候给她买吃的,给她辅导作业,会陪她打语音的人该怎么办。
风卷着操场边的落叶擦过她的鞋尖,日头一点点往教学楼的方向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晁藤藤指尖捏着半根没拆的棒棒糖,塑料包装被揉得发皱,像她这三年来攒了满满一抽屉的聊天记录,此刻全成了理不清的乱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继悔发来的消息,还是惯常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软:“刚从食堂打包了草莓奶冻,你宿舍没人,放宿管阿姨那儿了啊。”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后只回了个“谢谢”。
太荒谬了,她想。那个在她熬大夜刷模拟卷时,隔着屏幕陪她到凌晨三点的人;那个跟她一起对着志愿填报手册,把同一所大学的代码圈了一遍又一遍的人;那个在她因为模考失利蹲在走廊哭的时候,在电话哪头耐心安慰她的人。她记了三年的、刻在青春里的名字,声音原来从头到尾,是两个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佟。他没发别的,只发了一张截图,是三年前那个被“随手扔掉”的小号的登录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发了一大段没头没尾的祝福,最后一句是“要永远开心”。而后是一句句“在吗?”“去哪里了”“人呢”…
晁藤藤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掉了眼泪。
原来最残忍的从来不是“骗”,是阴差阳错里,命运把两份真心,分别塞给了两个不同的人。她攥着的那半块糖在掌心里化了,黏糊糊的,像那些没说出口的、早就过期的心动。
天快黑的时候,她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先去宿管那儿拿了那盒还凉着的草莓奶冻,又给周佟发了条消息:“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风又吹过来,她忽然想起周佟下午红着的眼睛,想起陆继悔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小虎牙,想起两年前那个夏天,屏幕那头的人跟她说“我们要去同一个城市,看同一场海”。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命中注定。只有两个笨小孩,在漫长的时光里,各自抱着半块真心,在一场误会里,走了好远好远的路。
周佟从咖啡馆出来后,没回宿舍,他沿着临淮的街道走了整整三个小时,鞋底碾过满地的梧桐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无数次,有唐哲喊他回去吃饭的消息,有齐司礼问他去哪了的语音,还有晁藤藤最后发的那句“我们还是朋友,对吗”,他一条都没回。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推开门,只有陆继悔一个人在,电脑屏幕亮着,游戏界面停在泉水里,他却没操作,指尖捏着一罐冰可乐,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过来,看见周佟失魂落魄的样子,动作顿了顿。
“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一下午。”
周佟没接话,把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给自己也开了罐可乐,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易拉罐拉环被拉开,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陆继悔,”周佟喝了一口冰可乐,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终于把堵在胸口的那团气顺开,“你是不是喜欢晁藤藤。”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陆继悔捏着可乐罐的手指猛地收紧,铝罐被捏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罐身的水珠滴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才终于点了点头。
“是。”
他抬眼看向周佟,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愧疚,声音沉得像浸了水:“我知道对不起你。那天是我鬼使神差没解释,是我占了你的位置,是我……”
“别扯这些。”周佟打断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问你,是认真的吗?不是玩玩,不是新鲜感,是真的想跟她好好走下去。”
陆继悔没有半分犹豫,几乎是立刻就开口:“是。我从来没对谁这样过。”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周佟,我们公平竞争好不好?不管最后她选谁,我们都不闹别扭,还是兄弟。”
周佟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自嘲的、发苦的笑,是很轻很淡的,像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把最后一点可乐喝光,空罐子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响。
“不用竞争。”
陆继悔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错愕。
“我和她今天下午的时候见过了,我看得出来她对我没那种心动的感觉。”周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记了三年的,是那个隔着屏幕陪她的人,可她心动的,是迎新晚会上认错的那个陆继悔。”
“我跟她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场误会。就算没有你,我们也走不到最后。”
他站起身,拍了拍陆继悔的肩膀,力道很稳,没有半分勉强。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他眼底,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剩一片释然。
“我不跟你抢。”周佟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陆继悔,晁藤藤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她爱吃草莓奶冻,吃蛋糕要芒果味的,打游戏菜却又爱逞能,被人骂了会委屈巴巴来找我告状。她看起来软乎乎的,其实特别倔,受了委屈只会自己憋着偷偷哭,不会跟人说。”
“我把她交给你。”
他顿了顿,最后嘱咐的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要是敢让她掉眼泪,敢对不起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陆继悔站在原地,看着周佟转身去拿睡衣,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哑着嗓子的“谢谢”。
周佟摆了摆手,没回头,走进浴室的时候,花洒打开的瞬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他闭着眼,终于红了眼尾。
没关系的。
他想。
他念了三年的小姑娘,终于要被人好好接住了。
就像当年他隔着屏幕,无数次在心里默念的那句“要永远开心”一样。
只要她开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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