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你最近怎么老发呆？"梁柒用笔帽戳了戳我的脸颊，"这道题老师都讲完了，你笔记还空着呢。"
我猛地回神，赶紧低头补笔记。自从运动会结束后，我的注意力总是莫名其妙地飘向坐在前面的那个背影。陆星辰今天异常安静，连课间都没转过来闹我，只是趴在桌上睡觉。
下课铃响，我习惯性地等着他转身说点什么，但他只是伸了个懒腰，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陆星辰！"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他，"那个...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做了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做了，怎么？"
"能...借我看看吗？"我硬着头皮问，"我有点不太明白。"
他挑了挑眉，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递给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小雨居然会问我借作业。"
我接过本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触电般缩了一下："就...就参考一下。"
陆星辰笑了笑，但看起来有些疲惫："拿去吧，明天记得还我。"说完转身走了。
梁柒凑过来，一脸狐疑："你什么时候开始参考别人作业了？尤其是陆星辰的？"
"他数学挺好的..."我小声辩解，翻开作业本。陆星辰的字迹意外地工整，解题步骤清晰简洁，最后一题甚至用了两种解法。
放学路上，我低着头研究陆星辰的作业，差点撞上电线杆。拐过街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陆星辰，穿着我没见过的深蓝色工作服，走进了一家名为"老张汽修"的店铺。
我愣在原地。汽修店？他来这里干什么？
好奇心驱使我悄悄靠近。透过沾满油污的玻璃窗，我看到陆星辰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几句后，熟练地套上工装手套，钻到了一辆轿车底下。
这...这怎么可能？学校里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的陆星辰，居然在修车？
我躲在电线杆后面，看着他从车底滑出来，拿着扳手拧紧某个部件。他的动作娴熟得不像新手，额头上的汗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工作服上沾满油渍，但他似乎毫不在意，还跟旁边的工人说笑着什么。
"学姐？"
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吓得我差点叫出声。转身一看，是陆志鹏，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志鹏？你...你怎么在这？"我结结巴巴地问。
"我给哥哥送晚饭，"他晃了晃饭盒，眼睛看向汽修店，"他每周二、四、六放学后都来这里打工。"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陆星辰居然有固定的打工时间？难怪有时候放学他走得那么急。
陆志鹏犹豫了一下："学姐不知道吗？哥哥没告诉你？"
"没有..."我摇摇头，"他从来没提过。"
"这样啊..."陆志鹏的眼神黯淡下来，"哥哥他...不太喜欢别人知道家里的事。"
我正想追问，汽修店门突然开了。陆星辰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喊："志鹏，饭送来了吗？我饿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一瞬间，他的表情从惊喜变成震惊，最后化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愤怒。
"林小雨，"他大步走过来，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在这干什么？"
"我...我..."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刚好路过..."
"路过？"他冷笑一声，"你家住城东，汽修店在城西，你每天放学都往反方向'路过'？"
被当面拆穿，我的脸烧了起来："好吧，我是跟着你来的。我看到你进了汽修店，好奇就..."
"就什么？"陆星辰逼近一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就来围观'问题学生'陆星辰的课外活动？看看他除了上课睡觉还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是那样的！"我急忙否认，却不知如何解释自己这种近乎跟踪的行为。
陆志鹏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哥，学姐只是关心你..."
"关心？"陆星辰甩开弟弟的手，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尖锐，"她跟其他人一样，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笑话！"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陆星辰如此陌生，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冰冷刺骨。
"作业本还我。"他伸出手。
我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他的作业本递过去。他一把抓过，转身走向汽修店。
"陆星辰！"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走吧，林小雨。别再来这种地方了，不适合你这种好学生。"
店门"砰"地关上，留下我和陆志鹏站在路边，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学姐，"陆志鹏小声说，"别生哥哥的气。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打工。"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是我不好，不该跟踪他。"犹豫了一下，我又问，"他...经常在这里打工吗？"
陆志鹏点点头："从去年开始的。爸爸生病不能工作，家里开销大，哥哥就..."他突然停住，像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爸爸...生了什么病？"我小心翼翼地问。
"心脏病，"陆志鹏的眼睛蒙上一层阴影，"遗传性的。"
遗传性？我心头一震："那陆星辰他..."
"哥哥也有轻微症状，"陆志鹏咬了咬嘴唇，"但他从来不放在心上，照样打球跑步打工..."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陆星辰跑步时捂住胸口的画面，还有他偶尔在课堂上突然苍白的脸色。原来那不是"调整呼吸"，而是...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喃喃自语。
陆志鹏苦笑了一下："哥哥很要强的。在学校里，他只想做个普通的学生，不想被特殊对待。"他看了看表，"我得回去了，妈妈一个人照顾爸爸不方便。"
"等等，"我叫住他，"这个...帮我给陆星辰。"我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和没吃的面包，本来是准备当下午点心。
陆志鹏接过，轻轻笑了："学姐果然很关心哥哥。"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目送他走进汽修店。
接下来的两天，陆星辰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上课不回头，放学立刻走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班上的同学都注意到这种异常，梁柒更是追着我问个不停，但我什么也没说。
周五下午，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雨的气息。放学铃响，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瞥见陆星辰又要开溜。
"陆星辰！"我鼓起勇气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什么事？"
"我...我想跟你谈谈。就五分钟。"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陆星辰终于转过身，脸上是我读不懂的表情："谈什么？"
"关于那天...我很抱歉，"我攥紧书包带，"我不该跟踪你，不该窥探你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我前面的座位坐下："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了你在汽修店打工，还有..."我犹豫着要不要提他爸爸的事。
"还有我爸爸生病的事，对吧？"他苦笑，"志鹏那小子告诉你的？"
我点点头："你为什么不早说？如果知道你有困难..."
"然后呢？"他打断我，"然后全班都知道陆星辰家里穷，爸爸有病，他得打工养家？然后大家用那种同情又可怜的眼神看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受够了那种眼神。"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陆星辰——不再是那个永远笑嘻嘻的乐天派，而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负担的普通男孩。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轻声说，"但...我们是朋友吧？朋友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朋友？"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真的把我当朋友？不是'那个讨厌的同桌'？"
我脸一热："好吧，虽然你很讨厌，但...但也是朋友。"
陆星辰突然笑了，那个熟悉的、明亮的笑容："林小雨，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由疏到密。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爸的病...是遗传性心肌病。去年开始恶化，不能工作了。妈妈工资不高，医药费又贵，所以..."
"所以你开始打工，"我接上他的话，"但你为什么不申请助学金？或者告诉老师？"
"申请过，"他耸耸肩，"但那些钱不够。而且..."他顿了顿，"我不想被特殊对待。在学校里，我只想做个普通学生，和大家一样。"
我终于理解了他为什么总在学校表现得那么轻松自在——那是他难得的，可以暂时忘记现实的地方。
"那你跑步的时候..."
"胸口会疼，嗯，"他轻描淡写地说，"医生说适当运动没关系，只要别太剧烈。但我得打工啊，总不能跟老板说'对不起，我心脏不好，不能干重活'吧？"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贯的玩笑口吻，但我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陆星辰，"我犹豫了一下，"我能帮你什么吗？"
他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不用了，我应付得来。"
"那...至少让我帮你补补笔记吧，"我坚持道，"你打工那么累，上课难免打瞌睡。我可以把笔记借你抄。"
陆星辰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就当是...为跟踪你道歉。"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窗户像一首轻柔的歌。陆星辰望着窗外，突然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很累，但一想到第二天还能去学校，还能看到...大家，就觉得还能坚持下去。"
他没说"还能看到谁"，但我的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一拍。
"走吧，"他站起身，"雨这么大，我送你回家。"
"你有伞？"
"有啊，"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总是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我们一起走到校门口，撑开伞。伞不大，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油气息。
"周一见，同桌。"在我家楼下，他把伞递给我。
"伞你不要了？"
"借你，"他笑着说，"周一记得还我。这样你就不能继续躲着我了。"
我接过伞，看着他冲进雨中，很快消失在雨幕里。那把普通的折叠伞突然变得无比珍贵，仿佛不仅仅是一件遮雨的工具。
回到家，我拿出笔记本，开始认真整理这一周的课堂笔记，特别是老师强调的重点。我的字迹比平时更加工整，边角还画了一些小图示帮助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