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是个大晴天，傍晚时分，恒星落到海平面以下，天空只剩落日的余晖。

封阳坐在飞行器上，看着飞行器的尾翼划过橘子色的海水，他想到今天监控传来的报告说莫里在小厨房忙活了一天，而他自己一天在科研岛什么都没干。

准确地说，封阳从昨天晚上就没睡着觉。

他翻来覆去，不知道莫里给他准备了什么，期待、激动，又有一些忐忑。

早上的时候他本来没想着去科研岛，但在莫里的要求下，还是按部就班，可这一天他根本无心干活，除了几个必要的文件签署外，让崔享把能推的活儿都推到了明天。

封阳忍住没看庄园岛的实时监控，直到坐上飞行器才粗略的扫了眼报告。

飞行器稳稳落在庄园岛的停泊点，封阳一下来，就看到穿着一身小礼服的莫里。

莫里选的礼服是白色的，礼服裁剪衬托出他的腰线，领口处别着茉莉花的扣子，修长纤细的脖颈被遮挡了一部分，尖尖的下巴，脸上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是故作的严肃，余晖却将他的黑头发染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

封阳就这么毫无顾忌地盯着莫里看，莫里被这视线灼地脸颊发烫。

但想到今天要做的事，他还是做出一副小绅士的模样，努力自然地伸出手：“这位先生，请随我来。”

转身走出去带路却险些同手同脚。

封阳笑了，跟在莫里的身旁，他们并肩走过中央花园的玻璃栈道，穿过茉莉花香，站在了一扇门前。

莫里用力推开门：“当当当！！”

这是一处餐厅，莫里来这里一年多才发现这里还有个餐厅。

他和封阳要么是在茉莉花所在的花房吃饭，要么就是自己在屋子里解决，这种正式的餐厅从来没有启用过。

这还是他这段时间认真读了遍庄园的各个房间分布才知道的，之前对这里毫无兴趣，他也只关注过自己经常去的地方，毕竟庄园太大，连这种餐厅都有不同规格的好几个。

这段时间莫里精挑细选，选中了这个餐厅。

餐厅是半开放式的，直接连着一个巨大的露台，能直接看到那片已经变成深色的天空。

莫里一下子就选中了这里，因为到了晚上，他就可以和封阳一起没有任何遮挡地欣赏星空。

封阳抬腿走了进去，然后他怔住了。

那长桌上摆好了十几道菜，荤素、冷热搭配，而正中间是一块长方形的蛋糕，蛋糕是朴素的奶油蛋糕，没有多余的裱花，上面用几枚银色的圆珠翻糖妆点，像洒在白色盘子上的银珠子，蛋糕正中央几个好看的花体大字——

“祝封阳生日快乐”。

“砰——”地一声轻响，莫里拉开了从崔享那里要来的拉花，金色的碎片落了满地。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一个声音从封阳脑海深处几乎是同时响起，封阳的手微微一颤，他的目光穿过金色的雨，眼前的一切和记忆中的某一幕渐渐重合。

[封阳，生日快乐！]

[我查到的你的生日，嘿嘿，就是可惜这岛上只有鱼，那就只能做个全鱼宴了。]

[我跟你说，我在我们星球那可算厨艺拔尖的那拨，有条件的话能给你做个满汉全席出来！]

而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呢？

[怎么，攀附他还不够，还要来攀附我？可惜，我从来不过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日子。]

[你有时间准备这些，不如再去加练几场训练吧！]

金色的雨落下，那满汉全席现在就在眼前。

那人也在他的面前。

他在祝他生日快乐。

莫里举着手里的拉花棒，看着封阳就那么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也不是高兴，竟然是恍惚。

这让莫里一腔热血有点尴尬。

是……他做得不好吃吗？那也得吃过后再说啊……什么话都不说，就仿佛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一般。

等等，难道是！！！

莫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将拉花棒缓缓放到一旁的矮柜上，纠结着开口：“那个……我是从星网上查到的你的个人信息的……就……可能不一定准……但是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就以这个为准了……”

莫里这才想起来，挂在星网的个人简介，里面的生日日期不一定是真的啊！尤其是那些有名的人，瞎写一通也很有可能啊！

难怪他提起来五号的时候封阳脸上那么迷茫，而现在又是一副恍惚的样子。

完了……他这是弄了个乌龙吗！

“哎呀，”莫里绞尽脑汁打圆场，“那个，那就当今天……”

“那个日期没有错，”封阳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发哑，“我只是，只是很久，很久没有人给我过生日了，我一时没想到。”

莫里听到这句话一怔，他看向封阳，心里想，难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封阳在单方面给他过生日吗？

封阳说过，封家父母在他小时就早逝了，他和莫里两个小孩相依为命很多年。

难道那么多年中，他都没有为封阳庆生过吗？

可是，莫里想到封阳为他准备那场极光，还有准备的机甲，无论是已经被毁掉的星辉还是那个正在制作中的机甲，都说明封阳是在有为他过生日的。

封阳一直在为他庆生，可自己从来没有给封阳庆生。

他这么白眼狼吗？

莫里想起过去的自己那么混蛋，心头上一阵一阵酸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地卡得难受。

就像前段时间，无论他怎么无理取闹，怎么和封阳闹脾气，封阳都在包容他、迁就他。

越想越难受，他甚至不敢再看封阳，头渐渐低了下去。

“对不……”

莫里想要道歉，想说对不起忽视了封阳的生日那么多年，想说后面每一年他都陪封阳庆生，他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表达自己对过去那白眼狼行为的歉意，可封阳却打断了他。

“莫莫，我很高兴，谢谢……谢谢你，”封阳站到他的身前，伸出双手捧起面前那低下的头，“我……你怎么哭了？”

莫里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下眼睛，那湿润的液体就从眼角滑落，落到了封阳的手心。

封阳慌了：“莫莫，你怎么了？”

为什么莫里还是哭了。

为什他又哭了。

记忆中的他说完那句话后转身离开，最后一眼的画面就是面前的人是如此憋红了眼，那双眼里盛满委屈，可封阳却不想回头，满心都是嫉恨——既然决定好攀附祁家，为什么又来招惹他？就这么贪心吗！

可现在，同样的场景再次放到他的面前，那瞬间封阳简直想感谢老天爷。

他真的得到了重来的机会。

封阳认真酝酿了半天，准备郑重地向莫里道谢，他觉得这才是当年应该给出去的正确回答。

可是……为什么莫里还是哭了。

他还是把他惹哭了。

莫里听到他问这句话，眼泪落得更快了，他往前扑了一下，抱住了封阳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

封阳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交叠过莫里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缓慢而重重地揉进自己的怀中。

那力气大到仿佛要将莫里融入他的骨血，莫里感觉到了疼，可他却没有说话，这份疼痛似乎能缓解他心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莫里才动了动，封阳的手顺势松开，他在封阳的怀中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未干的湿润。

“封阳，”莫里认真说道，“以后我陪你过每一个生日。”

以后。

每一个。

封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莫，你说‘以后’、‘每个’，你……你是说……”

莫里抬起手，勾住了封阳的脖颈，而他踮起脚尖，眼睛微闭，将唇贴上了封阳的唇。

上次他晕倒了，那个吻也在记忆里变得朦胧。

而这次，他清醒地感受到，封阳的唇柔软又有点冰凉，不知为何还带着点茶香，莫里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亲吻一块有些冰凉的抹茶布丁。

他没忍住，轻轻咬了一下，又仿佛补偿似得，有些笨拙地用舌尖轻轻碰了碰他咬过的部分。

如同一个还在口癖期的孩子，用唇舌感知世界。

莫里根本不知道怎么接吻，所幸下一刻，抹茶布丁动了。

它微微开启，带着炽热温度的舌尖轻轻却又坚定地扫过莫里的唇缝，碰触到了那刚才“骚扰”过来的小东西。

“唔！”

莫里微微张开，封阳的手扣紧他的后脑，卷着他的舌头共舞。

太舒服了……

一阵阵白光在脑海中炸开，莫里浑身发软，但被封阳稳稳扣住，将全身心的重量都交到封阳有力的手臂上，他几乎要环不住封阳的脖颈。

接吻是这么舒服的事吗？

等封阳放开他的时候，莫里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都有些发麻。

他近距离地看着封阳的银色眼瞳，伸手摸了摸封阳的眼尾，带着吻后的气喘，给出了他对封阳的回答，也是他为封阳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之一——

“封阳，虽然我还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但是，我恢复了对你的喜欢，不，准确地说，”莫里顿了顿，他对封阳露出一个笑，“封阳，我重新喜欢上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