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的瞳孔震颤了一瞬，手倏然收紧，他想第一时间否认，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句“没有”怎么也说不出口。

喜欢吗？喜欢……

宋墨一直以来把封阳当作努力的目标，不是追赶上他，而是努力从到首都星，到封阳身边去。

他没有想过对封阳的执着到底是什么，那或许只是一个目标，仅此而已。

可祁玄说出来的话，让他心头巨震，他开始迷茫，他对封阳的感觉……那个执着……是喜欢吗？

喜欢……是这样的吗？

喜欢应该是怎样的？

像喜欢扬扬哥、方老师那样的？

可又好像不对。

他没有把封阳当哥哥，也没有把封阳当老师。

还没有迈入青春期的宋墨暂时还不知道什么叫“情爱”的喜欢，这个词离他太过遥远，下三区没有谁教给过他，他的年纪也太小，还不到产生这种感情的时候。

“喜……喜欢的吧？”宋墨不确定道，他看向祁玄，“可我也喜欢您呀……但……和这个没有关系……”

此刻的宋墨将祁玄所说的喜欢，理解成了朋友之间的喜欢，或者“觉得这个人很好”的喜欢。

封阳帮过他，封阳是个好人，所以他喜欢封阳。

祁玄也帮过他，祁玄也是个好人，所以他也喜欢祁玄。

这其中或许可能大概也许有点细微的差别，但宋墨分辨不出来。

祁玄别有用心的问题试探，换来了宋墨如此纯真和不偏不倚的回答。

他盯着宋墨看了半晌，然后轻笑着放开，又揉了揉他的脸颊：“也是，你过段时间才满十三岁，现在说喜欢的话，有点早了。所以，嗯？到底是什么原因？”

宋墨纠结半晌，才将自己在那场事故中感受到的说了出来。

“我之前来的时候路上有个封氏的飞船遇险，我用了民用的机甲帮忙，和对方双人星弈了一次，然后对战的过程中，我感觉到了一种，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就那种，好像能看到他那边的情况的那种，”宋墨比划着解释，“当时对方说，好像是什么精神力共振，我后来查了一下，据说是高匹配度的人才能出现的情况，我记得当时那个人说，有百分之七概率。然后这次，就是上周那次，我和封阳……好像也有了这种感觉。”

祁玄微笑着听他的描述，宋墨却越来越心虚，他抿了抿唇，头渐渐低了下来，声音也越来越低：“我不是要抢您和封阳搭档的名额，只是我查的资料来看，这样好像……”

这是宋墨这几天一直藏于心中的秘密，和封阳产生精神力共振？怎么听怎么感觉是妄想高攀。

但是祁玄实在是太温柔了，他让宋墨放下全部戒心，将自己的妄念说给他听。

可现在宋墨有点说不下去，甚至有点后悔说这个，他突然意识到，假设封阳真的愿意和他双人星弈，那么他不是抢了封阳和祁玄的搭档机会吗？

“呃，也可能是错觉，”宋墨抬起头，改口，“我后来想了下，应该是错觉，毕竟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现在仔细想想，好像和飞船上那次不太一样……”

“宋墨小同学，”祁玄笑着叫他的名字，打断他，“没关系的。”

“什么……”

祁玄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和封阳本来就不可能双人星弈的。”

宋墨愣住：“为什么？”

“你应该听过世家星弈谱管理严格的事吧，”祁玄说道，“祁家是管得最严格的，而对我们这些子弟的星弈也有严格要求，能用什么路数展示，能参加什么级别的比赛都有限制，双人星弈需要很了解对方的星弈特点，封阳他是封家的少主，所以我和他不可能一起组队的。”

竟然是这样……

宋墨眨了下眼，等等，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只有他和封阳可以组队？

他从心底升起一股希冀，但又觉这种希望或许是一场空。

果然，祁玄说道：“但是，之前我有问过封阳，他好像，不太想参加双人星弈。”

祁玄的这句话十分委婉了，宋墨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的暗示。

祁玄不能和封阳组队，封阳不想参加双人星弈，那不就是说明，封阳确实不想和他组队吗？

这根本就没什么悬念。

“那……我们是要放弃这个吗？”

“这必然不能放弃呀，”祁玄笑眯眯地说道，“所以说，最后大概率还是你和我组队。”

“诶？”宋墨不明白，“可是……”

祁家不是会有严格限制吗？

“你可以例外的，”祁玄说道，“因为你来自下三区。”

祁玄这句话让宋墨彻底迷糊了，他从没想过下三区的身份竟然有一天能成为他参加比赛的一个帮助。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下三区擢选上来的，并且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世家背景，最重要的是，”祁玄认真地看着他，“宋墨，你为什么会来学星弈？”

为什么会来学星弈？

宋墨的脑海中不断划过一些片段，宋扬被精神力断裂综合症折磨时的无助，他们为了一粒缓解的药物绞尽脑汁想办法时的艰难，N8891上一遍又一遍响起的虚潜者入侵的警告，遭受空间扭曲时大家痛苦的表情。

如果说他对星弈确实有着天分，但是想要改变这一切、想要保护同胞的心一直贯穿始终。

封阳给了他动力，但彻底驱赶虚潜者，让人类不用再饱受这样的折磨，才是贯穿他一生的信念，是他要永远为之努力的终极目标。

他的终极目太大，所以只能靠一个又一个小目标来脚踏实地地实现，哪怕那最终的目标有着上亿光年，他往那里迈出一步，都是距离的缩短。

宋墨被那样认真的目光注视着，他的手攥了攥，然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如果说出来会被人笑话的那个目的：“为了……彻底把虚潜者彻底赶出人类的世界。”

他知道这种话对别人说出来很可能遭到“不自量力”的嘲笑，但对于祁玄，他有着莫名的信心。

果然，祁玄笑了起来，不是嘲笑，是那种带着肯定的笑。

“这就是理由啊，宋墨，”他温柔地对宋墨说道，“世家对于星弈谱严防死守，不是不想共享人类的建设果实，而是虚潜者的触手无处不在，一旦将最先进的星弈方法透露出去，就会以一种不可估计的速度在虚潜者中间传播，这会导致虚潜者星弈路数的进化，让它们更难对付，但是宋墨，我相信你。”

宋墨感觉到一种责任感顿时油然而生。

祁玄相信他，相信什么？

相信他就算知道了祁玄的路数也不会泄露出去昭告天下。

相信他有着对人类的忠诚。

相信他的理想信念。

相信他。

“谢谢……谢谢您，祁会长……”宋墨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红，那是一种感动和澎湃的情绪，不是难过，更多的是激动。

“傻孩子，”祁玄笑了下，伸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说道，“不过这只是一个初步安排，你今天告诉我了这件事，我肯定会想办法去调查的。”

宋墨听到他这句话有些没反应过来：“调查？”

“你和封阳的精神力共振呀，”祁玄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如果是真的，那其实你们两个组队星弈最好不过，精神力共振很稀有的，而且两个人的匹配效果也会很好，所以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会想办法，让封阳和你组队。”

宋墨没想到是这件事：“真……真的吗？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祁玄笑着问道，“不过，你飞船那次是和封阳星弈的吗？”

宋墨沉默了下来，他摇摇头：“封氏集团的人说，那是一位普通的员工。”

祁玄有些惊讶：“所以说，你和至少两个人都产生过精神力共振了呀，你这个共振频率还挺高的。”

是啊，百分之七的概率，在这一年竟然遇到了两个。

“可能……和封氏……封氏的机甲AI挺有缘的？”

祁玄被他的话逗笑了，伸手又撸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行了，好好休息，上周你和封阳的机甲内部存算模块已经被军部收走了，如果真产生过精神力共振，那就会有记录的，到时候封阳他想跑都跑不掉，老老实实去打双人星弈。”

宋墨又说了一句“谢谢”，送祁玄离开。

看着祁玄的背影，他再次觉得——祁玄真是个又温柔又可靠的哥哥。

~

“您确定参加双人星弈吗？”

虚拟的大屏上，一个身着军装的人眉目担忧，他的身后是硕大的军部刀与盾的标志。

祁玄坐在椅子上，眉目温和：“我确定。”

“可那个孩子，他是下三区来的……”

“下三区来的天才，”祁玄更正道，“他将来一定会进入军部，进入祁家，祁家的星弈谱，说不定还要靠他优化，所以提前让他知道，也没有什么，不是吗？”

“但是，”对面面露难色，“这次送来分析的两台机甲存算模块，确实记录了他和封阳发生了精神力共振，而且这是他们第二次共振了，第一次就是在一年前的中三区封氏飞船遇袭事件，那次虽然对外宣称是普通飞船，但我们都知道，封阳就在上面，也是他和封阳……”

“林少尉，”祁玄温和地打断他，“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那次封靳没能得逞，这次也没有得逞，在封阳成年之前，他还得留着和他唯一血脉相连的二叔控制封氏，所以这次事件也是要被修饰美化的，我们在他们的修饰美化之上再添一把火，将那些蛛丝马迹再烧一烧，封阳又怎么会特别关心一个他讨厌的下三区来的人是否和他发生过精神力共振呢？”

对面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磕磕绊绊到：“可是……他们已经是第二次发生这种事了，说明他们很大概率是原生精神力共振同频者，如果后面再有这种情况，那封阳他早晚都能知道啊。”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啊，”祁玄轻快地说道，似乎在描述什么轻松的事，“我记得科学院最近研究了一种涂层材料，可以定向屏蔽精神力波动，麻烦林少尉去对接一下，尽快，在那个已完工的机甲身上实施试用。”

林少尉明白了祁玄的目的，他有些为难：“我知道那个涂层，但是，那个需要采集到他的精神力频率……”

“随便编个检查的名义，比如因为在预选赛出现了‘星火’的触角，为了奥罗拉的事件不再重演，所以要做精神力频率留档，以备检查，林少尉，”祁玄的嘴角微笑着，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些不满，“这种事，也要我教你吗？”

林少尉急忙低头：“对不起，我知道，我马上去做！”

“对了，”祁玄又想到什么，“那个机甲的参数调整，就按照这次他的存算模块存储的参数来吧，他用着比较顺手。”

林少尉点头应喏，对他行了个礼，离开了会议。

看着只剩一个军部标志的显示屏，祁玄摇了摇头。

“是时候，再物色一个机灵一点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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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