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的风浪在黎明时分终于平息。李明哲站在海警船的甲板上,看着潜水员将王海生拖上来时,他的潜水服被深海暗流撕开一道大口子,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半枚青铜鱼形器,鱼眼的蓝宝石在晨光下碎成了齑粉。
“他的氧气瓶被人动了手脚,阀门被拧松了。”沈巍摘下手套,指尖沾着王海生口鼻涌出的淡红色泡沫,“不是意外,是谋杀。在深海里,凶手用这种方式让他‘意外’死亡。”
林小雨被救上来时已经昏迷,潜水表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表盖内侧刻着“父留”二字。她的救生衣夹层里,藏着张被海水泡烂的纸,是她父亲的潜水日志,最后一页写着:“1995年,三船沉没,非意外,有内鬼”。
内鬼是谁?李明哲看着被打捞上来的“第三艘船”残骸,舱门的爆破痕迹显示是从内部炸开的——当年的军火根本没被运走,是被故意炸毁在舱内,有人不想让它们重见天日。
“王海生只是个执行者。”沈巍的声音带着海风的咸涩,“他手里的青铜鱼形器,内侧刻着‘高’字,是高明的标记。但杀他的人,用的是海军特种部队的水下匕首,这不是‘双鱼会’能轻易弄到的。”
这意味着,除了“双鱼会”,还有另一股势力在盯着这批沉船物资,甚至可能早已渗透进“双鱼会”内部。
打捞队在残骸的弹药舱里,找到了未被完全炸毁的炸药,引线残留着和魏青峰雕塑里相同的钢丝——证明魏青峰确实在为“双鱼会”制作引信,但他偷偷在钢丝里掺了阻燃剂,让这批炸药根本无法引爆。
“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救赎。”李明哲看着那截阻燃钢丝,上面还沾着魏青峰的指纹,“这也是王海生杀他的真正原因。”
林小雨醒来后,交出了父亲藏在潜水表底的微型胶卷,里面是1995年沉船时的照片:沈敬言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引爆器,身边站着个穿海军制服的男人,侧脸和杀王海生的水下匕首主人轮廓重合。
“我父亲当年是被逼的。”林小雨的声音发颤,“那个海军军官用我母亲的性命威胁他,让他炸沉船只,销毁军火走私的证据。沈工(沈敬言)抢过引爆器,只炸了弹药舱,保住了大部分文物,想留给警方当证据。”
真相终于拼凑完整:1995年的三艘沉船,是高明联合军方内鬼进行的军火走私,被沈敬言发现后,沈敬言选择炸沉弹药舱,既阻止了军火流通,又保留了走私证据;林父作为潜水员,被灭口前藏下了关键证据;魏青峰、秦仲文父子、秦峰……一代代人用生命守护的,不仅是文物,更是当年被掩盖的军方**。
而那个军方内鬼,至今仍在暗处。
案件移交军方调查组的那天,李明哲和沈巍站在码头,看着打捞船将沉船残骸拖向岸边。海风吹散了最后一丝迷雾,却吹不散那些隐藏在深海里的秘密。
“高明还在逃,那个军方内鬼也没找到。”李明哲的烟蒂在甲板上碾灭,“‘双鱼会’的总坛在洛阳应天门,但我们查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沈巍的目光落在海平线,那里有艘货轮正在远去,烟囱上画着模糊的“双鱼”标记,却在驶离公海后,突然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结束的,只是这个单元的故事。”他轻声说,“真正的网,还没收拢。”
***三天后,市美术馆。
雨后的阳光透过穹顶玻璃,在大理石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李明哲推开“现代派展区”的大门时,一股浓烈的松节油气味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倒在巨大的油画《深渊》前,胸口插着支画笔,颜料管摔碎在旁,朱砂色的颜料溅在画布上,与画中的血色海浪融为一体。
“死者叫陆承宇,三十八岁,新锐画家,以‘死亡意象’系列闻名。”小张的声音有些发紧,“发现尸体的是清洁工,说今早开馆时,这幅《深渊》的画框是锁着的,钥匙只有陆承宇有,现场像是个密室。”
沈巍蹲在尸体旁,指尖拂过陆承宇紧握画笔的手,指关节有新鲜的压痕,像是死前剧烈挣扎过。“尸斑分布在背部及四肢下方,指压不褪,尸僵已遍及全身。”他掀开陆承宇的眼皮,角膜轻度浑浊,“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闭馆后,七点到九点之间。”
画框的锁是特制的梅花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沈巍用紫外线灯照射画布背面,一片淡紫色的荧光中,有个模糊的手印,五指张开,掌心有块茧子,像是常年握刻刀的人。
“手印不是死者的,指纹被人用松节油擦过,但残留的皮肤组织里,有微量的铅白——是油画颜料的成分,却不是陆承宇常用的品牌。”
李明哲的目光落在《深渊》的画面上,海浪的阴影里,隐约藏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被溺死的人,手腕上戴着个熟悉的红绳手链——和秦仲文徒弟小王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陆承宇的手机里,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青岚雕塑工作室’的,时间是昨晚六点五十分。”小张调出通话记录,“但工作室的人说,昨晚没人接到过他的电话。”
沈巍的注意力在那支插在胸口的画笔上。笔杆是檀木的,末端刻着个极小的“鱼”字,和“双鱼会”的标记不同,这个“鱼”字的尾巴是分叉的,像条燕尾鱼。
“这不是普通的画笔,笔杆里是空的,藏着半张纸条。”沈巍用解剖刀划开笔杆,里面掉出片撕碎的信笺,上面写着:“应天门的石鱼腹,藏着你要的名单……”
又是洛阳应天门!这个横跨了多个案件的地点,再次浮出水面。
陆承宇的画架上,放着幅未完成的作品,画的是洛阳应天门,石鱼的眼睛里各有个小黑点,用放大镜看,是两个名字:“高明”和一个被涂抹掉的姓氏,只留下个“李”字。
“他在调查‘双鱼会’,甚至可能查到了那个军方内鬼的姓氏。”李明哲看着那个“李”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就是他被灭口的原因。”
沈巍在陆承宇的调色盘里,发现了种特殊的绿色颜料,成分分析显示含有砷化物,和秦峰胃里的砒霜成分一致。“凶手不仅用画笔杀了他,还在他的颜料里下了毒,是双重保险。”
美术馆的监控显示,昨晚闭馆后,有个穿清洁工制服的人进入过展区,身形瘦小,戴着口罩,手里推着的清洁车,体积比普通的大很多——足够藏下一个人,或者……一具尸体。
“清洁工叫陈默,今天没来上班,身份信息是伪造的。”小张的声音带着急喘,“我们在他的储物柜里,找到件沾着颜料的工作服,还有把刻刀,刀尖沾着的皮肤组织,DNA与陆承宇一致!”
刻刀的刀柄上,刻着条分叉的燕尾鱼——和画笔上的标记完全吻合。
沈巍站起身,白大褂的袖口沾了点朱砂颜料,他看着那幅《深渊》,忽然说:“画中的溺死者,不是虚构的。陆承宇的胃内容物里,有海水的盐分,和洛阳应天门石鱼腹里的水质一致。”
陆承宇死前,去过应天门,甚至可能被人强行灌了那里的水。
“他在画里藏了真相。”沈巍指着海浪阴影里的人影,“用X光扫描,应该能看到更清晰的轮廓。”
扫描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人影,是幅微型地图,标注着洛阳应天门下的一条密道,终点指向一个红色的叉号,旁边用颜料写着个“李”字。
新的案件,以一幅染血的油画为开端,再次将线索指向了洛阳应天门,指向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李”姓军官,也指向了“双鱼会”更深的秘密。
李明哲看着那幅《深渊》,忽然觉得这画室里的血腥味,和三天前码头的海水腥气,有着某种诡异的相似——都是死亡的味道,都藏着未被揭开的真相。
沈巍的手机响了,是实验室打来的,他听了几句,脸色微变:“陆承宇的指甲缝里,除了颜料,还有点铁锈,成分和洛阳应天门石鱼的锈迹完全一致。”
他们必须去洛阳。
离开美术馆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穹顶,给《深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画中的血色海浪仿佛在缓缓流动,像一个无声的邀请,也像一个致命的陷阱。
下一站,洛阳应天门。那里的石鱼腹里,藏着的究竟是“双鱼会”的名单,还是另一具等待被发现的尸体?那个“李”姓军官,又和三十年前的沉船案,有着怎样的联系?
李明哲发动汽车,沈巍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半张带血的信笺,上面的“应天门”三个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单元故事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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