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禾没想到,季晏和漏掉了一样东西。
那是苏照禾半夜起来喝水时发现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书桌腿旁边——一小片金属在发光。苏照禾蹲下去,从墙角缝里捡起它。
是一张微型内存卡。
比指甲盖还小,银色的触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应该是那只蜂鸟身上掉下来的。季晏和把它带走的时候,这个零件从机体上脱落了,滚进了墙缝里。
她应该在明天上学的时候还给季晏和。
她应该把它放进书包里,然后关灯睡觉。
苏照禾确实这么做了——把内存卡放在书桌上,关了灯,躺回床上。
但苏照禾的脑子还在转。
这是陆景珩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一个被按在水下的浮标,猛地弹了上来。
他的数据。他的实验。他的蜂鸟。陆景珩亲手设计的东西,被陆景珩握在手里过。
苏照禾翻了个身。
里面会有什么?飞行路径图?测试数据?还是别的什么?
苏照禾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盯着书桌的方向。
她曾经对陆景珩有过长达数年的迷恋。那段日子里,她只能隔着栅栏、隔着窗户、隔着手机屏幕看着他。他的社交账号发一条动态,她能在心里默背三天。他穿的每一件衣服、换的每一款手表、在学校活动里出现的每一张照片,她都存进了硬盘里。
而现在,她的手里有一张内存卡。陆景珩的内存卡。
苏照禾打开了台灯。
她知道这不对。她知道这侵犯**。但那股被埋在心底的窥探欲像一株疯长的藤蔓,缠住了她的理智。她告诉自己,只是想确认里面的内容是不是重要数据。如果是,明天一早就还给顾时砚。绝不多看。绝不保留。
她把内存卡插进了电脑的读卡器。
一开始什么反应也没有。她以为文件损坏了,正要拔出来的时候,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标——陆光新能的企业标识,旋转了几下,然后跳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新设备。正在建立安全连接。正在进行云端同步。已同步12%......"
苏照禾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慌乱地去点那个图标,但没有任何关闭的选项。同步进度条仍在跳。15%。18%。22%。
苏照禾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她猛地拔出内存卡,合上电脑。
晚了。
窗外,镜湖山腰的研发中心灯火通明。
苏照禾坐在床上盯着那座山看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警报声,没有保安从山上冲下来,没有警车鸣笛开进苏照禾家院子。
也许什么事都没有。也许只是同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文件。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只有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女生,住在一栋千禧年代初建的老房子里,妈妈在医院值夜班,爸爸在千里之外的工地上。没有人会相信她不是故意盗取商业机密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苏照禾是被吓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妈妈。是一只手。从黑暗里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室外的凉意。她的尖叫被闷在掌心里。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出床头的人影。
陆景珩。
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还戴在头上,几缕黑发落在额前。光影把他半张脸切割出锋利的线条——鼻梁、下颌、喉结。是她隔着栅栏从小看到大的那个人。也只有他,能在凌晨两点像个煞星一样翻进她的卧室,脸上没有半点客气。
"别叫。"他说,"我们谈谈。"
苏照禾盯着他,大脑彻底死机。
陆景珩是苏照禾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五官深邃立体,那双眼睛是偏深的琥珀色,瞳仁清澈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感。他的嘴唇干净利落,下唇比上唇略厚,不说话的时候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锋利得像美工刀刻出来的。是天生的冷白皮,宽肩窄腰,手长脚长,出众的外貌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扎眼的那个。
陆景珩!在她房间里!半夜两点!
陆景珩的手腕就横在苏照禾眼前。冷白皮,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像薄荷,又像松木,可能是什么贵得要死的沐浴露,也可能只是凌晨空气里的味道。
"我松开手,你保持安静。明白吗?"
苏照禾疯狂点头。
他真的松开了,退后一步,靠在书桌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像坐在自己家客厅一样从容。
"苏照禾,对吧?"他微微偏头,语气漫不经心,但每个字都砸在苏照禾心上,他们第一次正式说话。
'他知道我的名字。陆景珩知道我的名字。'苏照禾心里疯狂重复这件事。
"你来干什么?"苏照禾哑着嗓子问。
"你今晚是不是插了一张内存卡。"
苏照禾愣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界面上是密密麻麻的警告信息,红色的时间戳一字排开。
"你读卡的时候,系统识别到了一个未授权的个人设备,自动触发了云端同步机制。"他的语调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苏照禾的脊梁骨,"我收到了安全警告。加密数据开始上传到外部服务器。"
苏照禾哑口无言。
"蜂鸟仿生机器人搭载的是陆光新能的加密通信模块和两套独立传感系统。它现在还没上市,连专利都没公开。你把它插进联网的电脑那一瞬间,系统自动把核心数据同步到了云端。"
他停顿了一秒。
"你可以查查《反不正当竞争法》和《网络安全法》关于非授权访问商业机密的条款。"
苏照禾整个人像被扔进冰水里。
"我......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苏照禾的声音发着抖,拼命回忆昨晚的操作,"而且我一看到那个同步提示就拔出来了——"
"你拔了?"
"拔了!没几下就拔了!"她指着电脑,"而且拔了之后我就把卡丢桌上了,碰都没碰过。真的!"
他看了她一眼。
"卡还在你桌上?"
"在!"她爬过去,从书桌角落里摸出那张比指甲盖还小的银色金属片,像烫手山芋一样捧到他面前。"你看,完好无损!"
他接过内存卡,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冰凉。
"拔得还算及时。"他把卡收进口袋,语气淡得像在评价天气,"同步应该只传了一部分,不是全部。"
苏照禾松了口气。
"但这台电脑,"他指了指她那台贴满贴纸的旧笔记本,"已经在系统里标记了。我需要撤回已同步的数据,否则安全警报不会消除。"
"那你撤啊。"
他看了她一眼。"撤回需要本机验证。"
"什么意思?"
"意思是,得用你的电脑。"
苏照禾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用我的电脑?现在?"
"对。"他已经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书房,"而且做完同步撤回之后,还需要检查一下这台机器有没有木马。"
他指尖划过触摸板的速度很快,屏幕上迅速弹出一个苏照禾从未见过的黑色命令行窗口。
"你平时看的网站太杂了。"他目不斜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声调平淡,"安全系数太差。
苏照禾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用她的电脑。他知道她浏览过什么。知道她在某个深夜搜索过"暗恋邻居他根本不认识我怎么办"这种蠢问题。
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但那是过去的事。她现在已经没有那样了。只是这些痕迹还留在浏览记录里,像一个无法抹掉的案底。
"你......你不能乱翻。"她声音发虚,"这是个人**。"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他没有转头,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就撤回同步、查一下安全日志。放心。"
她裹紧衣服,像一个守着最后一点领土的败将,缩在床角看着他的侧脸。他坐在她书桌前,屏幕的冷白光照在他脸上,轮廓被勾出锋利的线条。键盘被他敲得噼啪响,偶尔停顿,偶尔皱眉。
漫长的寂静,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他专心盯着屏幕,她专心盯着他。这好像是她离他最近的时刻——不到一米的距离,没有任何屏障——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
他没再接话。过了一阵,他忽然问:"你拔卡的时候,是直接物理拔除,还是先在系统里弹出?"
"就......直接拔了。"
"难怪。"他顿了顿,"数据同步序列被中断,残留在缓冲区里的碎片需要手动清理。以后不要随便插不明来源的存储设备。"
"那不是不明来源,那是你的东西,又不是别人的。"
他手指顿了一下。
苏照禾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补充:"我的意思是——你的东西,我以为至少不会有病毒。"
他压根没回头看她的窘态,手指仍在那台老笔记本的键盘上噼里啪啦。但他弯了一下嘴角。动作极小,稍纵即逝,像是某种恶劣的满足。苏照禾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沉默再度降临。苏照禾终于找到机会,问出那个在心底盘旋了一整晚的问题。
"你的仿生机器人,为什么会掉在我房间里?"
他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打字。
"......测试意外。"
陆景珩在苏照禾房间里待到凌晨一点多。
等他终于处理完,合上电脑站起身,苏照禾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他走到窗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照禾。"
"嗯?"
"今天的事,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动了数据卡这件事。"
"还有,你电脑的防火墙太旧了。我刚才顺手开了一个端口监控,以后如果有异常连接会自动报警。不用谢。"
"......我没打算谢你。"
他嘴角几乎不可觉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翻过窗台,消失在夜色里。
苏照禾盯着那扇半开的窗户看了很久。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混合着夜风里草木的味道。
而苏照禾靠在床头,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桌上的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但右下角的电源灯还在闪烁。那个被修改过的文件,她和他——好像都在今晚,被某种不可抗力拽出了原本的轨道。
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谁会在这种时间给她发短信?苏照禾打开消息,惊讶地倒吸一口气。
一个好友申请:陆景珩。
通过验证后给了他一个抽象的表情包。苏照禾沮丧地呻吟,陆景珩肯定认为自己是他的狂热脑残粉了!还有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号码的?不过能有他的联系方式这件事还是让她觉得赚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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