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走,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黑衣人威胁的声音穿透帘子,进入两人的耳朵里。
见到李迟意的那一刻,杜若兰也十分惊讶。挟持她的黑衣人怎知李迟意会不会受他威胁?看来此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才会用自己来呵退李迟意。
李迟意收了剑,嘴里道:“放人。”
那黑衣人也不想再纠缠,把杜若兰推了出去。
杜若兰身形不稳,跌下马车,李迟意顺势上前,拦腰接住了她。
黑衣人则是一剑斩断马绳,驾着马,很快消失在长街夜色里,逃之夭夭了。
李迟意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紧抿着唇,神色幽暗。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杜若兰从他怀中下来,知道自己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计划。
李迟意听后,看着她叹了一声。她明明知道,他不可能会责怪她。
他伸指扭过她的头,细细查看她的脖颈,见上面没有伤痕,眼底的担忧落了下去,想到什么,复又浮上一层薄怒,于是问她:“这么晚了,你怎么只身在外?庞文呢?”
杜若兰说:“我去裕王府了,”
李迟意哑然,他都不想去参加的满月酒席,她去做什么?去看别人一家三口幸福和睦,这不自讨苦吃吗?不过,今日风月楼这事儿一出,李青云这杯儿子的满月酒,喝得必定是不痛快的。
这时庞文匆匆赶来,见车夫倒地不起,很快意识到发生什么。
“属下保护县主不利,请将军责罚。”哪怕已经离开了军营,庞氏兄弟俩还是改不了口,仍是喜欢称呼李迟意为将军。
李迟意眼中闪过愠色,刚要怒声质问他为何不在时,被杜若兰拉住胳膊,轻轻摇了两下,她细声道:“你别怪他,是我让他不准跟着的。”
这两下摇得李迟意心里直发软,什么怒啊火啊的,通通都被摇散,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拉着她的手,略带祈求道:“跟我回宴春园吧。”
杜若兰摇头,拒绝了。
李迟意再接再厉,软声道:“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实在不放心。”
见杜若兰不为所动,他难掩失落,“那我送你回去。”
这时庞武带了人来,收拾了满地狼藉后,禀报李迟意,“将军,此次总计查获白银一千万两,徐将军已悉数将其押往军营。”
李迟意点点头,交代他:“此次抓获的人,都关押至大理寺审问,不要交给典狱司。若是典狱司来拿人,你们直接动手赶出去。”
“是。”庞武应道。
这里离杜若兰的居处并不太远,于是两人相携走回去。
庞文则背着昏迷的蓉儿,跟在两人身后。
等到了杜若兰的新居,李迟意驻足在门前不肯走,看模样,是想进去看看。
“进来吧。”杜若兰无奈道。
李迟意随意看了看,是个两进的小院子,一览无余。
见杜若兰要打发他走了,他调笑道:“县主,不请我喝杯茶?”
杜若兰走进屋中,桌上的茶水早就凉了,于是她拎起茶壶,“你暂且等等,我去重新泡壶茶来。”
她刚要走,就被李迟意拉住了手。
他的手心微凉,杜若兰没忍住,轻颤了一下。
李迟意侧目看向她,咽了咽喉咙,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话,“那夜,为什么要走?”
杜若兰没有回答。
他继续追问:“皇上要赐婚予我与苏韵,你为何不站出来,揭穿此事,告诉大家,明明是你——”
“是我什么?”杜若兰甩开他的手,“你又想要我承认什么?承认自己与曾经丈夫的弟弟睡在了一处吗?”
李迟意闭了闭眼,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指着他的胸膛,“如果被世人知道,对你,大家不过说一句少年心性,风流多情便作罢了。可你知道,我会面临什么吗?我会受尽千夫所指,被人骂没脸没皮,是个勾引自己小叔子的□□!可那女子若是换了苏韵,大家也只会道一句她与你是郎才女貌,天赐良缘。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是曾是你哥哥的妻子,因为我与你的身份地位太过悬殊,没人会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
“这个世界对女子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尤其是像我这样,无权无势的女子。”
她看向窗外,夜里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
她说:“此前世人赞我是贞洁烈女,贞洁烈女是他们强加于我身的,所以我要谨言慎行,不得有丝毫逾矩,我要符合他们心目中塑造的那个完美形象,不然,我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坏女人,他们会觉得我欺骗了他们……”她将头转向他,“你知道吗,那日,我走在大街上,听到大家都在谈论我,书生先生在茶馆里歌颂我时,我内心有多么惶恐不安,他们把我高高捧起,总有一天,也会把我重重摔下……如果我说出与你的事,那到时,贞女不再,□□,就会成为他们加注在我身上的另一曾枷锁,我会受尽唾弃和辱骂,直到被逼死为止!”
人们总是这样,他们喜欢把一个人捧上神坛,但当神坠落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上前将他踩入尘埃,直至粉身碎骨。
李迟意不知道,原来自己为她求来的所谓‘美名’,对她竟有这般伤害。他低下头去,面露痛苦。
杜若兰伸手接下一片雪花,淡淡道:“我从来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我承认,我对你动心,那日为你解毒,是我心甘情愿,但之后我选择离开,并把这件事隐瞒下去,不想将它公之于众,那也是我的自由。”
她推开门,送了客:“你走吧。”
李迟意缓缓转身,走进了纷飞的雪里。
他的背影透着股孤寂,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杜若兰目送他离开,看着他的身影融入无尽的夜色,直至消失不见,她倚靠在门边,强忍腹部的不适,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天亮,云淡风轻。
太阳从太平线线上照常升起,照亮整个京城大地。
晨光熹微里,苏府的大门不时被敲打出声,家丁打着哈欠,开了门。
他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双脚,可这双脚不是站在地上的,而是荡在空中的。
原来无人敲门,是这双脚,在风的吹动下,时不时踢打在苏府大门上。
家丁缓缓抬头,只见一具几乎全身溃烂流血的女尸挂在门梁上,她的喉咙中间一个血窟窿开得老大,家丁被吓得脚软发抖,哪怕这具女尸脸上皲裂流脓,已经面目全非,他还是认出,这正是失踪了一晚上的苏家四小姐,苏韵。
“啊——”
一声惊恐的惨叫破喉而出,整个苏府上下全被惊醒。
苏家四小姐死了,此事名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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