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袭来的那一秒…

天台上刺眼的探照灯在视野里疯狂旋转，上方的两个人影是他交往了三年的学生男友赵越，以及他认识快十年的好兄弟陆阳。

赵越的脸此刻正扭曲着，名牌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乱动。

“沈砚，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害怕。”陆阳的声音被风扯碎，“发心吧，你的那些钱，我们会替你好好花的。”

身体急速下坠。

沈砚闭上眼睛，嘴角却扯出一个弧度。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知道赵越那乖巧面具下的贪婪，知道陆阳那仗义伪装下的嫉妒。他只是厌倦了，以为用金钱和控制欲能圈养住这两个无聊的玩具，但他高估了他们的胆子，也低估了他们的恶心程度。

“砰……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以为会坠入永恒的黑暗。

但没有。

沈砚的灵魂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以一种上帝视角俯瞰着这出闹剧。

赵越和陆阳在警方介入后，演出一副痛失挚友和挚爱的悲痛模样，骗过了所有人。

沈砚冷眼看着，甚至觉得有些无聊。直到，他的视线被隔壁的邻居吸引。

陈佑己。

他对这个邻居的印象极浅。一个常年穿着黑色宽大卫衣、刘海很长的男人，很少出门。沈砚偶尔在走廊遇见他，对方总是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但沈砚死后。

灵魂状态的沈砚看着陈佑己熟练地撬开他家的锁，在屋内疯狂地搜集线索。为了查清他的死因，居然能蹲守在陆阳的公司楼下整整三天，捡陆阳随地丢的烟头，收集上面的唾液信息。

陈佑己用极恶毒、变态的手段，在网上曝光了赵越的学术造假和陆阳在公司挪用公款的证据。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精准地咬住了那两个狗男男的七寸。

直到后面，赵越和陆阳因为互相猜忌在曾经推下沈砚的天台上大打出手，也双双坠楼。陈佑己就在楼下，站在阴影里，一边欣赏两人的惨状，一边怀抱着沈砚生前穿过的一件衬衫，脸上带着病态的痴迷、餍足。

“沈老师……”陈佑己把脸埋在衬衫里，深深地嗅着，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帮你报仇了……他们该死，谁都不能碰你……”

沈砚的灵魂漂浮在他身边，看着那张苍白而偏执的脸。他突然想起来，赵越曾经无意中抱怨过他那个“有神经病、总爱跟踪人的大哥”。好像也叫陈佑己。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一个疯子，在用这种扭曲的方式觊觎他。

紧接着，一阵巨大的吸力袭来。

灵魂被猛地撕扯，坠落。

“嗡——嗡——”

剧烈的耳鸣声吵得沈砚头疼欲裂。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

触感是真实的。

他猛地坐起身，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日历。

20XX年，9月15日。

那是他接手赵越这个班级的第三个月，也是……陈佑己搬到隔壁出租屋的第四个月。

沈砚缓了五分钟。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

他好像真重生了。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总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被恶意所取代。他披上一件外套，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一墙之隔的隔壁，那个阴湿病态男估计正透着传音筒，贪婪地窃听。

沈砚转过身，靠在门背上，低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颤，那是猎人发现最完美猎物时的兴奋。

“陈佑己……”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上一世，你躲在暗处看着我。

这一世，我让你看个够。

沈砚摘下睡帽，走进了浴室。他没有拉浴室的百叶窗。

又故意把水开大些，并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而此刻，一墙之隔的隔壁。

陈佑己手固定着仪器，耳朵紧紧的贴在上面，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撅过去。他整个身子贴在冰凉的墙面上，听着墙另一侧的动静。

他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水汽氤氲中，男人洗澡的身影若隐若现，宽肩窄腰…

“沈老师……”陈佑己喃喃自语，伸出苍白干瘦的手，手指在墙上画着圈圈。

“应该很香吧……”他甚至能幻想到男人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是沉木混合着旧书页的味道。

他是赵越的表哥，但他和赵越那种虚荣的废物完全不同。他只想把那个人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每天看着，闻着，甚至……吃掉…

沈砚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没系最上面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提着玄关处的垃圾袋出了门。

啪哒！ 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这栋楼的隔音并不好，隔壁的陈佑己自然听到了。

赶紧去拿手机，他之前在走廊楼道里偷按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手机监控被打开，画面中的沈砚穿的很是清凉，半遮掩的黑色衬衫、白色休闲短裤，好身材一览无余。

沈砚扔完垃圾快走回来后时，点了一根烟，没有抽，只是夹在指尖，任其燃烧。

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陈佑己按的针孔摄像头。

“来日方长，小变态。”

下午，沈砚回到了学校。

他的办公室在实验楼三楼，环境还可以。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沈老师，您在吗？”

声音乖巧。

沈砚眼底划过嫌恶，但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往常那样温文尔雅、如沐春风的笑意。

“进。”

赵越推门进来，穿着干干净净的T恤和牛仔裤，手里捧着一杯咖啡。他有一张不错的皮相，之前沈砚就是觉得他乖巧听话，好掌控。

“老师，看您今天脸色有点差，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赵越把咖啡放在办公桌上，刻意绕到沈砚旁边，微微弯下腰，衬衫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

在沈砚的控制欲下，赵越是不敢穿的太暴露的。

沈砚不动声色地往椅背上一靠，状似不经意避开了赵越几乎要贴上来的身体。他垂下眼睫，端起那杯咖啡，轻轻晃了晃。

“是有点没睡好。”沈砚的声音轻柔，慢条斯理，“昨晚……总觉得有人在看我，没怎么睡踏实。”

赵越干笑了一声：“谁、谁敢偷看老师啊？”

沈砚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然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语气依旧温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赵越，你的开题报告我看了。”

赵越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强笑道：“老师，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沈砚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每敲一下，赵越的脸色就白一分，“你引用的文献，有几个核心论点根本站不住脚。你确定是你自己写的？”

“当然……”赵越下意识地反驳，“老师，我可是您最看重的学生，我怎么会……”

“最好是这样。”沈砚打断他，直直地盯着赵越，“我记得，你有个哥哥对吧？你之前说你哥哥学美术的，跟他学学怎么沉下心来做学问。不要整天想着走捷径。”

赵越听到这个，眼底闪过浓重的厌恶：“我哥他精神不太好，老师您提他干什么？”

“随便说说。”沈砚收回视线，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容，“去改吧。下周一如果还是这个质量，你这次的评优……可能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赵越灰溜溜地走了。

沈砚看着那杯咖啡，像看着一团垃圾，直接伸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赵越走出教学楼的背影。

“蠢货。”沈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今晚陆阳会约赵越出去吃饭，而陈佑己会因为一整天没看到沈砚回家，陷入极度焦虑，从而做出一些超出安全边界的举动。

沈砚回到公寓。

他走到门口，故意把家里的一把备用钥匙放在地毯下面。

然后，假装突然收到了一条紧急消息，连门都没进，急冲冲的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沈砚离开后不久，隔壁的门打开了。陈佑己悄悄走了出来，在沈砚家门口停住了，像一只警惕的猫。

他蹲下身来，揭开门口的地毯，毫无意外的摸出了把钥匙来。

半晌，偷溜进了沈砚的家。从拿过来的袋子里掏出了几个全新的摄像头，吭哧吭哧的安装了起来。

………